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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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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沼泽的薄雾时，傅星惟被冻醒了。
不是冷的冻，是那种……经脉被冻僵的冻。昨晚透支暖阳之力的副作用还没完全消退，此刻他的右手手臂像被冰封过一样，僵硬、麻木，稍微动一下就有种针刺般的痛感。
他吸了口气，慢慢坐起身。
帐篷里很安静。柳青璃和林霁还在睡，呼吸均匀。帐篷外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孟松原，他已经醒了，正在检查装备。
傅星惟钻出睡袋，轻手轻脚地爬出帐篷。
晨光中的沼泽像一幅刚完成的水彩画。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乳白色的雾气，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而土丘中央，那株月影兰依旧盛开着，银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比昨晚更加璀璨。
孟松原坐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正在擦拭寒木刃。他的动作很专注，从刀尖到刀柄，一寸一寸地擦，像对待什么珍宝。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给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早。”傅星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孟松原抬眼看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擦刀。
傅星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幅画面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平静的、专注的好看。像山间的清泉，像晨露中的灵植，干净，纯粹，让人移不开眼。
“你手怎么样？”他问。
孟松原停下动作，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还好。”
傅星惟看见他的指尖还有点青白色，但比昨晚好多了。他自己的手臂也好些了，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动了。
“今天就能回营地了吧？”傅星惟说，“突然有点想念王师傅的炖汤了。”
孟松原“嗯”了一声，继续擦刀。
过了一会儿，柳青璃也醒了。她钻出帐篷，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天色：“都醒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争取中午前回到七区边界。”
三人开始收拾营地。
帐篷拆解、打包，灵能灯收起，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林霁的脚踝好了些，能自己慢慢走了，但还是需要拐杖——一根用树枝临时削成的拐杖。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土丘时，林霁手里的探测器忽然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滴滴”声，而是更尖锐、更持久的蜂鸣声。
“怎么回事？”柳青璃皱眉。
林霁盯着屏幕，脸色变了：“有东西在靠近……很多……速度很快！”
话音未落，周围的沼泽水面就开始剧烈翻涌。
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不，上百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虫子从水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像泼在地上的墨点。它们背上长着硬壳，有六对细长的腿，头部有一对巨大的螯钳，张开时能看到里面锯齿状的牙齿。
“噬根鼠？”傅星惟愣住，“不对……比噬根鼠大，而且……”
“是‘铁甲虫’。”孟松原说，声音很冷静，“噬根鼠的变种，受浊气影响发生了变异。防御力更强，攻击性更高，而且……群居性更强。”
说话间，虫群已经围了上来。
它们爬上土丘，像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泥土被翻起，草叶被啃食。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红色，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保护月影兰！”柳青璃拔出灵能刃。
四人迅速靠拢，将月影兰围在中央。
虫群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土丘边缘聚集、徘徊，像在等待命令。这种有组织的行动让傅星惟心里一沉——普通的异兽不会这样，它们是被控制的。
“有母虫吗？”他问。
林霁用探测器扫描：“有……在虫群后方，体型是普通虫子的三倍，背上……有紫色花纹。”
柳青璃顺着他的指示看去。
在虫群后方，确实有一只特别大的铁甲虫。它比其他虫子大两圈，背上的硬壳是暗紫色的，有复杂的花纹，像某种符文。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原地“指挥”——用触角发出信号，虫群随着它的信号移动、变换阵型。
“必须先解决母虫。”柳青璃说，“傅星惟、孟松原，你们冲过去。我和林霁守住这里。”
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走。”
两人冲出防御圈。
虫群立刻有了反应。前方的虫子像接到命令一样，疯狂涌向他们。傅星惟凝出光刃，左右劈砍，每一刀都能斩碎好几只。孟松原则用寒气在地面凝出冰面，虫子爬上去就被冻住，动作变慢。
但他们前进的速度还是被拖慢了。
虫子太多，杀不完。杀了一只，又来两只。而且这些铁甲虫的防御力确实强，傅星惟的光刃要全力才能破开硬壳，孟松原的寒气也要持续释放才能冻住它们。
“这样不行。”傅星惟喘着气说，“得想个办法……”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只更大的铁甲虫从水里跃出，直扑他的面门。
这只虫子比普通的铁甲虫大一圈，背上的硬壳是暗红色的，螯钳更粗壮，张开时像两把钳子。它的速度极快，傅星惟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光刃格挡。
“铛！”
螯钳撞在光刃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傅星惟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那虫子落地后再次扑来，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冰锥从侧面刺来。
三根冰锥精准地刺入虫子的眼睛和关节。虫子发出尖锐的嘶叫，动作一滞。傅星惟抓住机会，光刃劈下，将它斩成两半。
绿色□□喷溅出来，带着刺鼻的酸臭味。
“谢了。”傅星惟侧头对孟松原说。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清理周围的虫子。
两人继续往前冲。
距离母虫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母虫似乎察觉到危险，开始后退，同时发出更尖锐的信号。虫群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涌上来，试图用数量拖住他们。
“掩护我。”傅星惟说。
孟松原点头，停下脚步，双手按在地上。
寒气爆发。
以他为中心，冰霜迅速蔓延。地面结冰，水面结冰，爬上来的虫子被冻在原地，像黑色的冰雕。一道冰墙在他面前升起，挡住了大部分虫子。
傅星惟趁机冲向母虫。
母虫想跑，但它的速度不算快。傅星惟几个起落就追上了它，光刃直刺它的背部——那里是它的要害，硬壳最薄弱的地方。
但母虫的反应比想象中快。
它猛地转身，螯钳迎上光刃。又是一次硬碰硬，傅星惟被震得虎口发麻。母虫趁机用尾巴扫向他下盘——那尾巴也是硬壳包裹，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傅星惟侧身躲开，但脚下是冰面，一滑，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几根冰锥从地面突刺而出，刺穿了母虫的腹部。
母虫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绿色□□从伤口喷涌而出，洒在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傅星惟稳住身形，再次上前，光刃全力劈下——
“咔嚓！”
母虫的头部被斩断。
随着母虫死亡，整个虫群立刻陷入混乱。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而是四散逃窜，有些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很快，土丘周围的虫子就少了大半，剩下的也逃进了沼泽深处。
战斗结束了。
傅星惟喘着粗气，看着地上母虫的尸体。那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绿色□□不断渗出，把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孟松原走过来，看了眼尸体，然后看向傅星惟：“没事吧？”
“没事。”傅星惟抹了把脸上的汗——其实防护面罩里已经很闷热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就是……有点累。”
确实累。
刚才的战斗时间不长，但强度很大。他的暖阳之力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消耗了一波，经脉的刺痛感更明显了。
孟松原从工具袋里拿出寒玉，递给他。
傅星惟接过，贴在手腕上，舒服地叹口气：“你每次都带这么多好东西。”
“有备无患。”孟松原说。
两人回到土丘中央。
柳青璃和林霁正在检查月影兰的状态。灵植没有受到损伤，银白色的花瓣依旧璀璨，香气清雅。周围的虫尸已经被清理掉了——柳青璃用风刃把它们扫进了水里。
“这些铁甲虫不对劲。”柳青璃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虫尸，眉头紧锁，“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这么有组织地攻击。”
“有人控制？”傅星惟问。
“可能。”柳青璃点头，“母虫背上的紫色花纹……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块母虫的硬壳碎片，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那花纹很复杂，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但又不完全是，有些地方被扭曲了，像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这是……控制符文。”孟松原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孟松原从柳青璃手里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我在古籍上看过类似的记载。古代的灵能者会用符文控制异兽，作为战斗工具。但这种技术早就失传了，因为太残忍——被控制的异兽会完全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所以这些铁甲虫是被人控制的？”林霁声音发颤，“谁干的？”
“不知道。”孟松原摇头，“但这种控制符文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母虫死了，符文就失效了。所以刚才虫群才会失控。”
他看向沼泽深处：“控制者……可能就在附近。”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四人环顾四周。
晨雾还没完全散，沼泽被一层乳白色的薄纱笼罩，能见度不高。远处的水面平静，但水下可能藏着什么。更远处的灵植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墨绿色的影子。
“先离开这里。”柳青璃果断决定，“不管控制者是谁，这里都不安全。”
他们重新上路。
这次走得更快，也更警惕。柳青璃走在最前面，灵能刃随时准备出鞘。林霁在中间，探测器一直开着，不停扫描周围。傅星惟和孟松原殿后，一左一右，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水域。
沼泽似乎比来时更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蛙叫，连水泡声都少了。空气里的甜腻气味淡了些，但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地形——是昨天经过的那片水域，水比较深，有毒鳄出没。
“小心。”柳青璃提醒，“这里可能有埋伏。”
四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进。
水域很平静。墨绿色的水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雾气。水草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偶尔有鱼游过，带起细小的涟漪。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傅星惟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昨天经过这里时，还能听到远处毒鳄的低吼，能看到水面冒出的气泡。今天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等等。”孟松原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盯着水面。
“怎么了？”傅星惟问。
孟松原没说话，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水面。
寒气从他指尖渗出，在水面凝出一层薄冰。薄冰迅速扩散，覆盖了周围几米的范围。然后——
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鱼，是更大的东西。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长条形的，在水下缓缓游动，像……蛇？
不，不是蛇。
是藤蔓。
食人藤。
“退后！”孟松原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水面炸开。
十几条墨绿色的藤蔓破水而出，像活蛇一样朝四人卷来。藤蔓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尖刺，刺尖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有毒。
柳青璃挥刀斩断最近的两条藤蔓。断裂的藤蔓掉在地上，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紫黑色的汁液，洒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傅星惟也用光刃劈砍，但藤蔓太多，斩不完。而且这些藤蔓似乎有智慧，会避开刀刃，从侧面偷袭。一条藤蔓缠住了林霁的脚踝，尖刺刺破防护服，林霁痛呼一声，手里的探测器差点脱手。
孟松原冲过去，寒木刃斩断那条藤蔓。但他自己也暴露了，三条藤蔓同时卷向他。
冰墙升起。
不是一面，是三面。藤蔓撞在冰墙上，尖刺在冰面刮出刺耳的声音。但藤蔓的力量很大，冰墙很快出现裂纹。
“这样不行！”傅星惟喊道，“得找到主体！”
食人藤的主体藏在水下，只有砍断主体，这些藤蔓才会失去活力。但水面浑浊，看不清主体在哪里。
林霁忍着痛，重新拿起探测器扫描。
“水下……十米深……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是主体！”
“位置？”柳青璃问。
“正前方……三十米！”
柳青璃看了眼傅星惟和孟松原：“掩护我，我下去砍断它。”
“太危险了。”傅星惟说，“水里有毒，而且可能有其他东西。”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傅星惟语塞。
确实没有。
食人藤的藤蔓越来越多，已经从水里爬上岸，像一张绿色的网，把四人团团围住。再拖下去，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我去。”孟松原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寒气可以在水下制造氧气泡，还能冻住藤蔓。”孟松原语气平静，“而且我的防护服是特制的，抗腐蚀性更好。”
柳青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小心。”
孟松原走到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跳进水里。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岸上的战斗还在继续。藤蔓似乎感觉到主体受到威胁，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傅星惟和柳青璃背靠背站着，一个用光刃，一个用风刃，拼命抵挡。林霁则用探测器监测水下的情况，随时汇报。
“孟前辈下潜到五米……七米……藤蔓在攻击他……他冻住了几条……继续下潜……九米……接近主体了……”
突然，林霁的声音变了：“不好！主体在移动！它想跑！”
水下传来剧烈的震动。
水面像沸腾一样翻涌，气泡大量冒出。藤蔓的动作变得混乱，有的继续攻击，有的往回缩，像失去了指挥。
“成功了？”傅星惟问。
话音刚落，水面炸开。
孟松原破水而出。
他手里拖着一条粗壮的、墨绿色的藤蔓主干。主干还在扭动，断口处不断喷出紫黑色的汁液，洒在他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但他没松手，而是用力把主干拖上岸。
主干上岸后，周围的藤蔓立刻失去了活力，软软地垂在地上，不再动弹。
孟松原松开手，踉跄了一下。
傅星惟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你怎么样？”
孟松原摇了摇头，但傅星惟看见他的防护服上被腐蚀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灼伤的痕迹，红了一片。
“你受伤了！”
“小伤。”孟松原说，“主体有毒，溅到了。”
柳青璃走过来，看了眼他的伤，脸色凝重：“得马上处理。食人藤的毒会腐蚀经脉，不及时清除会很麻烦。”
她拿出急救包，开始给孟松原处理伤口。
傅星惟站在旁边，看着孟松原手臂上那些灼伤的痕迹，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这个人……总是这样。
冲在最前面，挡在最危险的地方，受伤了也不说。
像一座冰山，把所有的寒冷都留给自己，把所有的温暖……都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柳青璃处理完伤口，给孟松原包扎好。
“能走吗？”她问。
孟松原活动了一下手臂，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前进。”柳青璃说，“这里不安全，得尽快离开沼泽。”
四人重新上路。
这次，傅星惟走在孟松原身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孟松原走得很稳，但脸色比刚才白了些。手臂上的绷带很显眼，在深青色的防护服上像一道刺目的伤痕。
“疼吗？”傅星惟小声问。
孟松原侧头看他，摇了摇头。
但傅星惟看见，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阳光越来越亮。
雾气渐渐散去。
远处的七区边界，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但傅星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