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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晨雾彻底散去时,七区边界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片隆起的丘陵地带,墨绿色的灵植林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沼泽边缘。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光幕横贯天际,将七区营地与危险的外围隔开——那是回家的路,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因为沼泽的水路,突然变得格外难走。

      不是淤泥更黏稠,也不是水域更深。

      是水里多了东西。

      “不对劲。”孟松原停下脚步,盯着前方水面。

      傅星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絮状物。像水藻,但又不像——水藻不会蠕动。那些絮状物随着水流缓缓漂移,偶尔会突然加速,像被什么吸引,聚拢成一小团,然后又散开。

      “是‘血绒藻’。”柳青璃皱眉,“这种东西只生长在高浓度浊气的水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霁用探测器扫描,屏幕上的数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浊气浓度……在升高。比刚才高了百分之三十。”

      这不可能。

      他们刚刚才净化了月影兰周围的区域,按理说这片水域的浊气应该下降才对。除非……

      “有源头。”孟松原说,“上游有东西在持续释放浊气。”

      他抬头看向水流来的方向——沼泽深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望不到边的水域。水是从那里流过来的,如果源头有问题,整片水域都会被污染。

      “要去看吗?”傅星惟问。

      柳青璃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返回营地。四个人都受了伤,力量透支,补给所剩无几。而且林霁的脚踝需要正规治疗,孟松原手臂上的毒伤也不能拖。

      但职责告诉她必须查清楚。血绒藻的出现意味着这片水域正在被污染,如果不找出源头并处理,整个七区外围都可能受到影响。

      “去看看。”她最终做出决定,“但只到上游边界,如果情况太危险,立刻撤退。林霁,你留在这里,监测浊气变化,随时接应。”

      林霁点头,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土丘坐下,探测器放在腿上。

      柳青璃、傅星惟、孟松原三人则逆流而上,朝水源方向前进。

      越往上走,水里的血绒藻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絮状物,后来变成一团团,像水里的暗红色云朵。再后来,整片水域都泛着淡淡的红色,像被稀释的血水。空气里的甜腻气味重新变得浓烈,混合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这得多少浊气……”傅星惟喃喃道。

      孟松原没说话,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冻的,是警惕。这个人对危险的感知比仪器还敏锐。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域中央,有一个小岛。

      不是自然形成的土丘,而是……人造的。岛不大,直径约十米,表面平整,边缘用石块垒砌,有明显的加工痕迹。岛上长着一棵奇特的灵植——主干漆黑,像被火烧过,枝叶却是诡异的暗红色,叶片边缘有锯齿,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灵植根部。

      那里插着一根金属柱。

      柱子约半人高,手臂粗细,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母虫背上的紫色花纹很像,但更完整,更精细。柱顶嵌着一颗黑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内部有灰黑色的雾气在翻滚。

      “浊气发生器。”柳青璃声音冰冷,“人为制造的,用来污染水域。”

      傅星惟盯着那根柱子,忽然想起裂痕底部的浊气核心:“和灵脉节点那个……是同一种东西?”

      “相似但不同。”孟松原仔细观察,“那个是嵌在天然水晶簇里,利用灵脉能量滋养自身。这个是直接释放,效率低但范围广。”

      “能毁掉吗?”

      “可以。”孟松原说,“但要注意,毁掉时可能会引发浊气爆发。”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金属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

      暗紫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流淌出来,顺着柱子向下,渗入灵植的根部。那棵暗红色的灵植剧烈颤动,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叶片开始释放雾气——灰黑色的浊气,浓度极高,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污染周围的水域。

      “它在加速释放!”柳青璃喊道。

      与此同时,水里的血绒藻也开始异动。

      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不再随波逐流,而是像接到命令一样,朝三人所在的方向聚集。它们在水下结成网状,试图缠住他们的脚。傅星惟抬脚时,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像踩进了黏稠的胶水。

      “先上岸!”柳青璃当机立断。

      三人朝最近的一块高地冲去。

      但血绒藻的速度比他们快。水下的暗红色网络迅速蔓延,很快在他们前方筑起一道屏障。几条特别粗壮的“触手”从水中伸出,朝他们卷来——那根本不是水藻,是某种活物,表面布满细小的吸盘,吸盘中央有尖锐的刺。

      傅星惟用光刃斩断最近的一条。断裂的触手掉进水里,还在扭动,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把水面染得更红。

      “这些东西是受控制的!”柳青璃一边挥刀一边说,“源头就是那棵灵植!”

      孟松原已经冲到了高地边缘。他没有立刻上岸,而是转身,双手按在水面。

      寒气爆发。

      以他为中心,水面迅速结冰。冰层蔓延,冻结了附近的血绒藻。那些暗红色的触手被冻在冰里,像红色的琥珀。

      “快上去!”他回头对傅星惟和柳青璃喊。

      两人趁机冲上高地。

      孟松原则最后一个上岸。上岸时,傅星惟看见他的防护裤脚被血绒藻缠住了,尖刺划破了布料,在脚踝上留下几道血痕。

      “你受伤了。”傅星惟说。

      “小伤。”孟松原低头看了眼,用寒气冻住伤口,止住血,“先处理那个发生器。”

      三人站在高地上,看向小岛。

      金属柱还在释放浊气。暗紫色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灵植的颤动也越来越剧烈。周围的水域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血绒藻像沸腾一样翻滚,空气中浊气浓度高得令人窒息。

      “必须毁掉它。”柳青璃说,“但怎么过去?水里全是那些东西。”

      傅星惟盯着小岛,忽然有了主意。

      “我从空中过去。”他说,“暖阳之力可以短暂凝聚光翼,能飞一小段距离。”

      “太危险了。”孟松原立刻反对,“空中没有掩护,如果那棵灵植有攻击能力……”

      “那就掩护我。”傅星惟看向他,“你的寒气可以冻结水面,制造落脚点。柳姐,你用风刃清理空中的障碍。”

      柳青璃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试试。但傅星惟,记住,一击即退,不要恋战。”

      “明白。”

      三人开始准备。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暖阳之力在背后凝聚,逐渐形成一对金色的光翼——不大,勉强能支撑他短距离滑翔。光翼很耗力量,他能感觉到经脉的刺痛在加剧,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孟松原则走到高地边缘,双手按在地面。寒气顺着地面延伸,爬上水面,凝成一条狭窄的冰道——从高地一直延伸到小岛附近。冰道很薄,但足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柳青璃拔刀,风刃在刀身上凝聚,随时准备斩断可能出现的攻击。

      “准备好了吗?”傅星惟问。

      孟松原点头。

      柳青璃也点头。

      “那我去了。”

      傅星惟助跑几步,从高地跃起。

      光翼展开,带着他滑翔向小岛。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水域上空显得格外耀眼,像一道划破阴霾的阳光。

      几乎同时,水里的血绒藻暴动了。

      无数触手从水中伸出,像红色的丛林,试图将他拖下来。柳青璃挥刀,风刃横扫,斩断了一大片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前赴后继。

      孟松原则在维持冰道的同时,不断释放寒气,冻结靠近冰道的触手。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手臂上的绷带渗出了血——伤口裂开了,但他没停。

      傅星惟在空中调整方向,避开几条特别粗壮的触手。距离小岛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那棵灵植的细节——漆黑的树干上有细密的纹路,像血管;暗红色的叶片边缘,锯齿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还有十米。

      五米。

      突然,灵植的树干裂开了。

      不是自然开裂,是主动张开。树干中央出现了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了一条东西——不是枝条,是触手,暗红色的,布满吸盘和尖刺,和血绒藻的触手很像,但更粗,更壮。

      那触手直扑空中的傅星惟。

      傅星惟想躲,但空中没有借力点。触手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冰锥从侧面射来。

      三根冰锥精准地刺入触手的中段。触手吃痛,动作一滞。傅星惟趁机加速,冲过最后几米距离,落在了小岛上。

      落地瞬间,他立刻冲向金属柱。

      灵植显然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从树干中伸出,朝傅星惟卷来。暗红色的叶片也开始释放毒雾——紫色的雾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味,一看就知道剧毒。

      傅星惟屏住呼吸,光刃在手,一边斩断靠近的触手,一边朝金属柱突进。

      距离柱子还有三米。

      两根触手同时从左右袭来。傅星惟挥刀斩断左边那根,但右边那根躲过了刀锋,缠住了他的腰。

      触手的力气极大,尖刺刺破防护服,扎进皮肤。傅星惟闷哼一声,感到一阵眩晕——尖刺有毒。

      “傅星惟!”柳青璃在高地上喊。

      孟松原已经冲上了冰道。

      他跑得很快,冰道在他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太薄了,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但他在冰道碎裂前冲到了小岛边缘。

      寒木刃在手,他一刀斩断缠住傅星惟的触手。

      触手断裂,但尖刺还留在傅星惟体内。毒液顺着伤口渗入,傅星惟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发软,光刃差点脱手。

      “撑着。”孟松原扶住他,声音很稳,“柱子。”

      傅星惟咬紧牙关,点头。

      两人并肩冲向金属柱。

      灵植发狂了。所有触手同时涌来,像红色的浪潮。毒雾也浓得化不开,即使屏住呼吸,皮肤接触也会中毒。

      孟松原释放寒气,在周围筑起冰墙。冰墙挡住触手,但也挡不住毒雾。傅星惟能感觉到毒液在体内扩散,四肢越来越沉重。

      但他们还是冲到了柱子前。

      “一起。”傅星惟说。

      孟松原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

      傅星惟的光刃劈向黑色晶体。孟松原的寒木刃斩向金属柱的基座。

      刀刃与晶体接触的瞬间——

      黑色晶体爆发出刺眼的灰黑色光芒。

      光芒中,无数浊气凝结体涌出,像喷发的火山。但这次,傅星惟和孟松原早有准备。

      暖阳与寒气同时爆发。

      金色的光芒和淡青色的寒气交织成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将涌出的凝结体全部笼罩。凝结体在光芒中挣扎、消融、蒸发。黑色晶体剧烈颤动,表面出现裂纹,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碎片。

      金属柱也随之倒塌。

      符文的光芒熄灭,灵植的颤动停止。伸出的触手软软地垂落,不再动弹。暗红色的叶片迅速枯萎、变黑,像被火烧过一样。整棵灵植在几秒钟内就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残骸。

      随着灵植死亡,水里的血绒藻也开始消散。暗红色的絮状物分解成细小的颗粒,沉入水底。水面的红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回墨绿色。

      浊气浓度开始下降。

      成功了。

      傅星惟腿一软,跪倒在地。

      毒液已经扩散到全身,他视线模糊,呼吸困难,皮肤开始发麻。他看见孟松原也在喘气,手臂上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傅星惟!”柳青璃从冰道冲过来。

      她扶住傅星惟,快速检查伤口:“毒很深,得马上处理。”

      孟松原则走到傅星惟身边,蹲下身,伸出右手按在他腰部的伤口上。

      寒气渗入。

      不是攻击性的寒气,而是温和的、像冰水一样的寒气。寒气顺着伤口渗入,冻结了周围的血管,减缓了毒液的扩散速度。同时,寒气也刺激了傅星惟自身的暖阳之力,两股力量在体内相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净化效果。

      傅星惟感到一阵清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眩晕感减轻了些,呼吸也顺畅了些。

      “暂时压制住了。”孟松原说,“但需要解毒剂。”

      柳青璃点头,拿出急救包,找到解毒剂给傅星惟注射。然后又给孟松原重新包扎伤口。

      处理完伤口,三人坐在小岛上,看着周围恢复平静的水域,一时无言。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沼泽。

      远处的七区边界清晰可见,结界光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水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鱼跃起,溅起细小的水花。空气中甜腻的气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水草的清新气息。

      “刚才那棵灵植……”傅星惟虚弱地开口,“是人造的吗?”

      “是嫁接的。”孟松原说,“用普通灵植做基础,嫁接浊气生物的基因,再通过控制符文和浊气发生器催生变异。这是一种……很古老也很邪恶的技术。”

      “谁会做这种事?”柳青璃皱眉,“而且为什么要污染这片水域?”

      孟松原沉默片刻,说:“可能是为了制造混乱,也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

      孟松原看向沼泽深处:“这么大的工程,不是一两个人能做到的。需要资源,需要技术,需要时间。而能做到这些的人或组织,一定在策划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这个词让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傅星惟想起灵脉节点的浊气核心,想起被控制的铁甲虫,想起这片突然被污染的水域。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在故意破坏秘境,而且计划周密,手段专业。

      “先回营地。”柳青璃站起身,“把发现报告上去,让总部决定下一步行动。”

      孟松原扶起傅星惟。

      三人沿着冰道返回高地,然后找到林霁,四人一起朝七区边界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些——水域里的血绒藻已经消散,浊气浓度也在持续下降。但四个人都受伤了,走得很慢。

      傅星惟靠在孟松原肩上,一半是因为毒伤虚弱,一半是因为……想靠。

      孟松原的肩膀很稳,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清气,混合着药膏的味道。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些,但此刻对中毒发热的傅星惟来说,刚刚好。

      “孟松原。”傅星惟轻声说。

      “嗯。”

      “你刚才……又救了我一次。”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也救了我。”

      “我们这样互相救来救去……”傅星惟笑了笑,“是不是可以算生死之交了?”

      孟松原没回答。

      但傅星惟感觉到,扶着他的那只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傅星惟感觉到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毒伤很疼,经脉很痛,全身都难受。

      但此刻,靠在这个人肩上,他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的结界光幕越来越近。

      回家的路,就在眼前。

      而身边这个人……

      傅星惟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了眼孟松原的侧脸。

      这个人冷冰冰的,话少得可怜,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但就是这个人在他危险时冲下来,在他中毒时用寒气帮他压制,在他虚弱时让他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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