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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七区营地的结界光幕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像一层流动的蜂蜜。

      当傅星惟被孟松原半扶半架着穿过光幕时,守在入口处的两个值守者差点没认出来——四个人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防护服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全是泥污和血渍。林霁拄着临时削成的拐杖一瘸一拐,柳青璃的左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孟松原手臂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而傅星惟……傅星惟整个人靠在孟松原肩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快!医疗站!”其中一个值守者反应过来,立刻冲上来帮忙。

      “叫温雅准备解毒剂和清创!”柳青璃声音沙哑,“傅星惟中了食人藤的毒,孟松原有腐蚀伤,林霁脚踝扭伤需要固定!”

      四个人被紧急送往医疗站。

      医疗站里,温雅已经准备好了。她看到他们的样子时倒吸一口凉气,但手上动作没停:“柳前辈,你先去清洗,伤口需要消毒。林霁,坐那边,我给你固定脚踝。孟前辈和傅前辈……”她看了眼孟松原手臂上血淋淋的绷带,又看了眼傅星惟青紫色的嘴唇,“先处理傅前辈的毒伤。”

      孟松原点头,把傅星惟扶到治疗床上。

      傅星惟这会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毒液在体内扩散,虽然被孟松原的寒气暂时压制,但依然在侵蚀他的神经。他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雾,只能勉强看清温雅焦急的脸和孟松原紧抿的唇。

      “傅前辈,能听见我说话吗?”温雅轻声问。

      “能……”傅星惟勉强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是……看东西有点……重影……”

      温雅快速检查他的伤口。腰侧被食人藤尖刺刺穿的地方已经肿起,皮肤发黑,边缘泛着诡异的紫红色。她剪开周围的防护服,用消毒棉擦拭伤口,棉球刚一碰到皮肤,傅星惟就疼得浑身一颤。

      “毒很深。”温雅皱眉,“需要先清除毒刺残片,然后注射解毒血清,再用暖阳之力辅助净化——但傅前辈现在力量透支,可能撑不住暖阳之力的消耗。”

      “我来。”孟松原忽然开口。

      温雅和傅星惟同时看向他。

      “我的寒气可以配合解毒血清,暂时冻结毒素扩散。”孟松原声音很平静,“等他恢复些力量再净化。”

      温雅犹豫了一下:“但孟前辈你的伤……”

      “不碍事。”孟松原说着,已经走到了治疗床另一边。他伸出右手,悬在傅星惟伤口上方,淡青色的寒气从掌心渗出,像一层薄雾笼罩住伤口。

      寒气接触皮肤的瞬间,傅星惟“嘶”了一声。

      “冷?”孟松原问。

      “凉……”傅星惟眨了眨眼,视线稍微清晰了些,“但舒服……没那么疼了……”

      确实,寒气冻结了伤口周围的神经末梢,痛感减轻了很多。同时,寒气也减缓了血液流动,阻止了毒素继续扩散。

      温雅见状,不再犹豫。她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镊子,开始小心地取出伤口里的毒刺残片。每一片都带着倒钩,拔出时带出暗黑色的脓血。傅星惟咬着牙,额头冒汗,但没出声。

      孟松原的手很稳。

      寒气持续输出,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镇痛、止血,又不会冻伤组织。他的目光专注地盯着伤口,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医疗站的白光,显得格外清澈。

      傅星惟侧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孟松原的侧脸。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在下巴处聚成一颗水珠,要滴不滴的。

      “你出汗了。”傅星惟忽然说。

      孟松原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擦擦。”傅星惟努力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碰孟松原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软地垂下来。

      孟松原看着他那只垂下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输出寒气:“别动。”

      “哦。”傅星惟乖乖不动了,但眼睛还盯着他,“你手臂……流血了。”

      确实,孟松原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还在缓慢扩散。但他像没感觉一样,右手依旧稳稳地悬在傅星惟伤口上方。

      温雅终于取出了最后一片毒刺残片。她快速清理伤口,涂上解毒药膏,然后注射解毒血清。药膏是淡绿色的,涂上去有清凉的薄荷感;血清注射时有点疼,傅星惟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好了。”温雅松了口气,“毒素暂时控制住了。但傅前辈需要休息,让身体慢慢代谢掉残余毒素。孟前辈,你的手……”

      她转向孟松原。

      孟松原这才收回寒气。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长时间精细操控寒气很耗神,何况他本身也受了伤,力量透支。

      温雅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左臂的绷带。

      绷带下的伤口比想象中更严重。食人藤的毒液有腐蚀性,孟松原手臂上被溅到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溃烂,皮肤发黑,边缘红肿,深可见肉。而且伤口周围还残留着紫色的毒素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这得清创。”温雅脸色凝重,“腐蚀部分必须切除,否则会继续蔓延。会很疼,孟前辈……”

      “没事。”孟松原说,“来吧。”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出左臂放在治疗台上。表情依旧平静,但傅星惟看见他右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温雅准备好麻药、手术刀和消毒器械。她先给伤口周围注射麻药,然后开始清理溃烂的组织。手术刀划过发黑的皮肤,切掉坏死部分,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每切一刀,孟松原的身体就会轻微地颤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抿紧了唇。

      傅星惟躺在治疗床上,侧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这个人……总是这样。

      疼也不说,苦也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像一座沉默的冰山,把所有的寒冷和疼痛都封在内部,只对外展示坚硬的外壳。

      “孟松原。”他忽然开口。

      孟松原抬眼看他。

      “疼就叫出来呗。”傅星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没人笑话你。”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重新垂下眼。

      温雅继续清创。切掉所有坏死组织后,她开始清洗伤口。消毒药水淋上去时,傅星惟看见孟松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额头的汗更多了。

      “快好了。”温雅轻声说,“再坚持一下。”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温雅涂上促进愈合的药膏,用新的绷带包扎好。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小时,孟松原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咬出了血印。

      “好了。”温雅长长舒了口气,“接下来每天换药,注意别沾水。还有,这几天左手尽量别用力,防止伤口裂开。”

      孟松原点头:“谢谢。”

      “不客气。”温雅转向傅星惟,“傅前辈,你感觉怎么样?”

      傅星惟试着动了动:“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正常。”温雅说,“解毒血清有镇静作用,加上你力量透支,会虚弱一阵子。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去看看柳前辈和林霁,你们先在这里休息。”

      她离开后,治疗室里只剩下傅星惟和孟松原。

      空气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医疗站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让人安心。

      傅星惟躺在治疗床上,侧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孟松原。

      孟松原正在闭目养神。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有些放松,是疲惫的表现。左臂放在扶手上,新包扎的绷带很白,在深青色的衣袖衬托下格外显眼。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嘴角还有点血印——是他自己咬破的。

      “孟松原。”傅星惟又叫他。

      孟松原睁开眼。

      “你刚才……为什么帮我?”傅星惟问,“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让温雅用常规方法处理,不用消耗寒气……”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效率高。”他说。

      “就因为这个?”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你话很多。”

      傅星惟笑了:“这算是嫌弃我吗?”

      “嗯。”

      “可我就喜欢跟你说话啊。”傅星惟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你虽然话少,但会听。而且关键时刻特别靠谱——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孟松原没接话。

      但傅星惟看见,他的耳尖似乎……微微红了。

      就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心情大好,继续说:“等我能动了,我请你吃大餐。王师傅答应教我炖灵鸡汤,到时候我亲自下厨,保证比食堂的好喝——诶,你喜欢吃什么?除了灵鸡汤,我还会做灵菇馅饼、蜜灵果酱、岩松子糕……”

      “安静。”孟松原打断他。

      “哦。”傅星惟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睛还笑眯眯地看着他。

      孟松原重新闭上眼睛,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像蜻蜓点水,很快就恢复了平直。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觉得自己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心里美滋滋的。

      过了一会儿,柳青璃和林霁处理完伤口过来了。

      柳青璃的左臂缝了几针,缠着绷带,但精神还不错。林霁的脚踝已经固定好了,拄着拐杖能慢慢走。

      “沈清和来了。”柳青璃说,“在分析室等我们汇报情况。”

      四人离开医疗站,朝分析室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营地里的灵光石都熄了,只有结界光幕还在缓缓流动。远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气,训练场上有人在对练,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仿佛他们刚从深处带回来的紧张和危险都是错觉。

      但傅星惟知道不是。

      那些浊气核心,那些被控制的异兽,那些人为制造的污染源……都是真实存在的威胁。

      分析室里,沈清和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到四人时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听说你们受伤了?要紧吗?”

      “没事。”柳青璃说,“先汇报情况。”

      四人坐下,柳青璃开始详细讲述这几天的经历。从进入迷雾峡谷,到发现灵脉节点的浊气核心,再到净化核心时遭遇的危机;从救月影兰,到遭遇铁甲虫袭击,再到发现沼泽水域的浊气发生器和食人藤。

      她讲得很详细,傅星惟偶尔补充几句,林霁则提供探测器记录的数据支持。孟松原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关键处说一两句,但每一句都很精准。

      沈清和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眉头越皱越紧。

      等柳青璃讲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人为制造的浊气核心,控制符文,嫁接变异的灵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异兽活动异常了。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秘境生态,而且手段很专业。”

      “会是内部的人吗?”傅星惟问。

      “不一定。”沈清和说,“但肯定对秘境很了解。灵脉节点的位置、月影兰的生长地、沼泽水域的流向……这些都不是外人能轻易知道的。”

      他站起身,走到分析室墙上的大地图前,用笔在上面标记了几个点:“你们发现浊气核心的地方,控制铁甲虫的地方,浊气发生器的地方……把这些点连起来。”

      柳青璃走过去看。

      几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条曲折的线,从秘境深处一直延伸到七区外围。

      “这是一条……渗透路线?”她皱眉。

      “更像是测试路线。”沈清和说,“测试不同环境下浊气核心和控制符文的效果,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应对能力。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类似的事件发生,范围会更广,强度会更大。”

      分析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对未知威胁的警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林霁小声问。

      “先休整。”沈清和说,“你们需要恢复。同时我会把情况上报总部,请求增援和调查权限。另外……”他看向傅星惟和孟松原,“你们俩的力量配合很特殊,暖阳和寒木的共鸣效果比预想的强。如果能进一步开发,可能会成为应对浊气的关键。”

      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

      “怎么开发?”傅星惟问。

      “需要训练。”沈清和说,“等你们伤好了,可以试试系统的配合训练。不过现在,先去休息吧。柳青璃,你带林霁去休息;傅星惟,孟松原,你们也是,这几天别出任务了,好好养伤。”

      四人离开分析室。

      外面阳光正好,但气氛有些沉重。

      “先去吃饭吧。”柳青璃说,“王师傅应该留了饭。”

      他们朝食堂走去。

      路上,傅星惟故意放慢脚步,和孟松原走在后面。

      “那个……”他小声说,“刚才沈清和说的配合训练……你想试试吗?”

      孟松原侧头看他:“你想?”

      “想啊。”傅星惟点头,“我觉得咱们配合挺好的。你看,在裂痕下面,在救月影兰的时候,在对付食人藤的时候——每一次配合都特别默契,像心有灵犀一样。”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里包含了某种……认同。

      他笑起来:“那就说定了,等伤好了咱们就练。到时候肯定惊呆所有人——暖阳寒木,天下无双!”

      孟松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

      食堂里,王师傅果然留了饭。

      看到他们受伤的样子,王师傅心疼得直皱眉:“怎么伤成这样?快坐下,我炖了补汤,多喝点。”

      他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灵鸡汤,里面加了玉髓兰花瓣和暖阳草根,汤色清亮,香气扑鼻。还有清炒野菜、灵米糕和刚烤的面包。

      傅星惟喝了一口汤,舒服地叹口气:“还是王师傅的汤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王师傅又给他加了一勺,“受伤了得补补,尤其是你,中了毒更得补。”

      傅星惟连连点头,埋头苦吃。

      孟松原则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喝汤,动作优雅。他的左手不能用,只能用右手拿勺子,但一点也不显得笨拙。

      傅星惟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阳光从食堂窗户照进来,落在孟松原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喝汤时喉结轻轻滑动,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傅星惟看得有点出神。

      直到孟松原抬眼看他:“看什么?”

      “看你好看。”傅星惟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直白了,会不会把人吓跑?

      但孟松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汤,没说话。

      傅星惟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平静?

      像一潭深水,扔块石头进去,连涟漪都看不见。

      吃完饭,四人各自回宿舍休息。

      傅星惟的宿舍在二楼,孟松原的在他隔壁。走到楼梯口时,傅星惟忽然说:“那个……你的手,换药的时候需要帮忙吗?”

      孟松原侧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傅星惟挠了挠头,“你一只手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换药。而且我手上没伤,动作比你自己方便。”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傅星惟笑起来,“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两人各自回房。

      傅星惟关上门,靠在门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虽然受了伤,中了毒,浑身都疼。

      但今天……好像也不算太糟。

      因为那个人,好像终于……没那么冷了。

      窗外阳光明媚。

      远处灵植林在风中轻轻摇摆。

      而傅星惟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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