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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爬上窗台,傅星惟就已经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疼醒的。腰侧的毒伤虽然处理过了,但残留的毒素还在代谢,时不时抽痛一下,像有根细针在肉里轻轻扎。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伤口——绷带很干净,没渗血,但周围的皮肤还是有点发黑。

      “得换药了。”他自言自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孟松原!”

      昨天他主动提出要帮孟松原换药,对方居然答应了!这可是历史性突破!冰山主动让他帮忙!虽然可能只是因为一只手不方便,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傅星惟立刻精神了。他快速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特意选了件暖阳色的宽松上衣,领口开得比平时大了点,露出一截锁骨。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但帅气的底子还在。他又抓了抓头发,让几缕金发随意地垂在额前,营造出一种“我受伤了但我依然帅得漫不经心”的气质。

      完美。

      他抓起医疗包——昨晚从温雅那儿要来的,里面装着干净的绷带、药膏、消毒棉,兴冲冲地出门。

      隔壁房间的门关着。

      傅星惟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孟松原?醒了吗?我来帮你换药啦——”

      里面没动静。

      “孟松原?”他又敲了两下,“我进来咯?”

      还是没回应。

      傅星惟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没锁。他推开门,探头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

      孟松原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似乎刚睡醒。他穿着深青色的睡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黑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听到开门声,他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早啊。”傅星惟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医疗包,“我来履行承诺了。”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坐着。

      傅星惟当他默许,走进房间,关上门。他走到床边,在孟松原旁边坐下,医疗包放在腿上打开。

      “手给我。”他说。

      孟松原伸出左臂。

      傅星惟小心翼翼地开始拆旧绷带。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虽然他知道孟松原大概率不会喊疼,但他就是想轻点。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比昨天好了一些。溃烂的部分已经切除了,现在是一片新鲜的、粉红色的新生肉芽,边缘还有些红肿,但不再发黑。药膏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不难闻,但让人心疼。

      “恢复得不错嘛。”傅星惟仔细观察,“不过还得继续涂药,防止感染。温雅给的这种药膏特别好,能促进愈合,还不留疤——哦对了,你肯定不在乎留不留疤,但我得在乎,这么好看的手臂,留疤多可惜。”

      他一边说,一边用消毒棉仔细清理伤口周围。动作很专注,眼睛紧紧盯着伤口,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片阴影。

      孟松原安静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傅星惟的侧脸。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着,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和平时的嬉皮笑脸完全不同。

      “疼吗?”傅星惟忽然问。

      他抬头看孟松原。

      孟松原和他对视,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不疼。”

      “骗人。”傅星惟撇嘴,“伤口这么深,怎么可能不疼?你这个人啊,就是喜欢逞强。疼就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他说着,继续涂药膏。药膏是淡绿色的,带着清凉的薄荷味。他用棉签仔细地涂抹,确保覆盖每一寸伤口。

      “不过话说回来,”他忽然笑起来,“你昨天帮我压制毒素的时候,那手稳得跟什么似的。我当时都快晕过去了,就感觉一股凉气渗进来,特别舒服。你这寒气真是多功能啊,能打架,能降温,还能镇痛——居家旅行必备。”

      孟松原没接话。

      傅星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等会儿换完药,咱俩去食堂吃早饭。王师傅肯定留了好东西,我昨天跟他说了,今天要给你炖补汤——虽然是我受伤,但你手臂伤得也不轻,都得补。对了,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汤里加玉髓兰花瓣会有点苦,但加蜜灵果干又太甜,我得找个平衡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上动作没停。涂完药膏,开始缠新绷带。他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拉得恰到好处——不能太紧,会阻碍血液循环;也不能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

      “怎么样?”缠完后,他得意地展示自己的成果,“比温雅缠得还好吧?我可是练过的,以前在老家经常帮我妈包扎伤口——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我自己受伤,但熟能生巧嘛。”

      孟松原低头看了眼手臂。

      绷带缠得确实很好。整齐,平整,松紧适中,结打得也很漂亮。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像得了什么大奖,眼睛都亮了:“对吧对吧?我就说嘛,我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可细心了。以后你受伤了都找我,保证服务周到,童叟无欺——哦不对,还是别受伤了,受伤多疼啊。”

      他收拾好医疗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换完药了。走,吃早饭去!”

      孟松原也站起身。他换了身干净的值守服——深青色,领口依旧扣到最上面,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左臂的绷带在衣袖下若隐若现,但整体看起来依旧挺拔利落。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

      清晨的营地很安静。灵光石还没亮,只有晨光透过结界光幕洒下来,给地面镀上一层淡金色。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晨练了,灵能刃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食堂里,王师傅果然留了饭。

      看到他们,王师傅笑着招手:“小傅,小孟,快来!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灵植园。”

      靠窗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灵米粥冒着热气,暖阳鸡蛋剥好了放在小碟里,清炒野菜翠绿诱人,还有刚烤的面包,金黄酥脆。

      “谢谢王师傅!”傅星惟笑嘻嘻地坐下,先给孟松原盛了碗粥,“来,多吃点,伤口愈合需要营养。”

      孟松原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傅星惟自己也开始吃。他吃得很香,边吃边聊:“对了,昨天沈清和说的那个配合训练,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等伤好了就可以试试。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磨合磨合——我是说日常生活的磨合,比如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睡觉打不打呼噜……”

      孟松原抬眼看他。

      “开玩笑的啦。”傅星惟眨眨眼,“不过说真的,搭档之间互相了解是很有必要的。你看柳姐和林霁,虽然林霁是新人,但柳姐就很了解他,知道他一紧张就推眼镜,一害怕就结巴。咱们也得这样,你说是不是?”

      孟松原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傅星惟更来劲了:“那这样,咱们玩个问答游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然后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公平吧?”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问。”

      “好!”傅星惟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第一个问题:你最喜欢吃什么灵植?”

      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但孟松原几乎没犹豫:“霜纹果。”

      “霜纹果?”傅星惟想了想,“哦,就是那种长在雪山上的、表皮有霜纹的果子?我记得那东西特别酸,你怎么会喜欢?”

      “清净。”孟松原说。

      “清净……”傅星惟琢磨了一下,“意思是吃了能让脑子清醒?也是,那玩意儿酸得能让人瞬间清醒。行,我记住了,下次给你带。”

      他顿了顿:“该你问我了。”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平静。他想了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吵?”

      傅星惟:“……”

      他差点被粥呛到。

      “这算什么问题啊!”他抗议,“我这叫活泼,不叫吵!而且……”他忽然笑了,“我这不是怕你太安静了嘛。你看,你这么安静,我再不吵一点,咱俩在一起得多闷啊。这叫互补,互补懂不懂?”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粥。

      但傅星惟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又动了那么一下。

      虽然很快,但傅星惟捕捉到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两人离开食堂。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整个营地沐浴在金色的光晕中。结界光幕缓缓流动,像一层透明的蜂蜜。远处的灵植园里,各种灵植在晨光中舒展枝叶,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去灵植园走走?”傅星惟提议,“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活动活动,促进血液循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孟松原没反对。

      两人朝灵植园走去。

      灵植园里很安静。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叶片上,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园子里的灵植长势很好,暖阳草金灿灿一片,玉髓兰泛着温润的光泽,石苔藤在角落里安静地攀爬。

      傅星惟一边走一边介绍:“你看,这株暖阳草是我从东区带过来的,刚来的时候蔫蔫的,现在长得多好。还有那棵玉髓兰,前几天差点枯萎,我给它输了些暖阳之力,现在又开花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孟松原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园子深处时,傅星惟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盯着前方的一小片区域。

      那片区域种着几株“清心莲”——就是之前他和孟松原一起救治的那种灵植。但此刻,其中一株的状态不太对。叶片边缘有些发黄,花瓣也有些萎蔫,不像其他几株那样精神。

      “有问题。”傅星惟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孟松原也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傅星惟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发黄的叶片。暖阳之力从指尖渗出,温和地包裹住整株清心莲。通过暖阳之力,他能感觉到这株灵植的状态——根系有些虚弱,生命力在缓慢流失,但找不到具体原因。

      “不是浊气侵蚀。”孟松原忽然说。

      他伸出手,寒气在掌心凝聚,轻轻按在地面上。寒气渗入土壤,顺着根系蔓延。几秒后,他收回手:“土壤有问题。”

      “土壤?”

      “嗯。”孟松原用指尖挖了一点土,放在掌心仔细观察。那土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些细小的、暗红色的颗粒,像沙子一样混在土里。

      “这是什么?”傅星惟问。

      孟松原没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旁边,挖了点其他地方的土对比。其他地方的土是正常的深褐色,没有那些暗红色颗粒。

      “被污染了。”他说,“这些颗粒……是血绒藻的孢子。”

      傅星惟心头一紧:“沼泽里的那些东西?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可能是水。”孟松原看向园子里的灌溉系统,“灵植园的灌溉水是从外面的溪流引来的,如果上游被污染……”

      他没说完,但傅星惟明白了。

      如果灌溉水被血绒藻的孢子污染,那么整个灵植园都可能遭殃。清心莲对水质敏感,所以最先出现症状。其他灵植暂时没事,但时间长了也会受影响。

      “得处理。”傅星惟站起身,“这些孢子必须清除,否则园子里的灵植都得完蛋。”

      他看向孟松原:“怎么弄?用暖阳之力净化?”

      “效率太低。”孟松原摇头,“孢子太小,太分散。需要用大面积净化,但你的力量还没恢复。”

      “那怎么办?”

      孟松原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可以试试共鸣。”

      “共鸣?”

      “暖阳和寒木的共鸣。”孟松原说,“在裂痕下面,在救月影兰的时候,我们的力量融合后净化效果会增强。如果能控制那种共鸣,用来净化土壤……”

      他顿了顿:“但需要精准控制,否则可能伤到灵植。”

      傅星惟眼睛亮了:“试试呗!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而且咱俩配合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信心满满,但孟松原却沉默了。

      “怎么了?”傅星惟问。

      “你的伤。”孟松原说,“力量共鸣会消耗很大,你现在的状态……”

      “没事!”傅星惟拍胸口,“小伤,不影响。再说了,不是有你嘛,你帮我控制着点就行。”

      孟松原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准备。

      他们选了一小片区域做试验——不是清心莲那片,而是旁边一块空地,种着一些比较耐折腾的暖阳草。先在小范围试验,确认安全后再大面积净化。

      傅星惟和孟松原相对而立,中间是那片试验区域。

      “我先来?”傅星惟问。

      孟松原点头。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心向下。暖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流淌出来,像阳光一样洒在地面上。光芒很温和,像春日午后的暖阳,渗入土壤,寻找那些暗红色的孢子。

      孟松原则在他对面,也伸出手。淡青色的寒气从他掌心渗出,贴着地面蔓延,像一层薄霜。寒气没有直接接触土壤,而是在暖阳之力外围形成一层“保护罩”,稳定整个区域的环境。

      两种力量在空中相遇。

      没有碰撞,没有抵消。

      而是像之前那样,开始融合。

      金色的暖阳和淡青色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清凉的、矛盾又和谐的气流。气流渗入土壤,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孢子在光芒中微微颤动,然后像冰雪融化一样,逐渐消散、分解,最后化为乌有。

      成功了。

      但傅星惟的脸色也白了。

      力量共鸣确实消耗很大。他能感觉到经脉的刺痛在加剧,腰侧的伤口也开始抽痛。但他咬牙撑着,没停。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他加大了寒气的输出,试图分担一部分消耗,但力量共鸣的机制很特殊——主导方承受主要消耗,辅助方只能分担一小部分。

      终于,试验区域的孢子全部被净化。

      傅星惟收回力量,腿一软,差点摔倒。

      孟松原扶住他。

      “没事……”傅星惟喘着气,“就是……有点累……”

      他的额头都是汗,脸色白得吓人。腰侧的绷带渗出了一点血迹——伤口裂开了。

      孟松原扶着他坐下,快速检查伤口。确实裂开了,但不算严重。他拿出医疗包里的绷带和药膏,准备重新包扎。

      “我自己来……”傅星惟想接手。

      “别动。”孟松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傅星惟愣了一下,然后乖乖不动了。

      孟松原小心地拆开旧绷带,露出伤口。伤口裂开了一小段,渗着血,但没感染。他清理干净,涂上药膏,重新包扎。动作很熟练,比傅星惟帮他换药时还要熟练。

      傅星惟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孟松原问。

      “就是觉得……”傅星惟眨了眨眼,“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嘛。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刻特别靠谱。”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继续包扎。

      “不过啊,”傅星惟继续说,“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绷着?放松点嘛,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你看我,天天笑,多好。”

      孟松原包扎完,抬头看他。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傅星惟能清楚地看见孟松原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淡色的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混合着药膏的味道。

      “你……”傅星惟忽然有点紧张,“你看我干嘛?”

      孟松原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站起身。

      “休息。”他说,“下午再继续。”

      说完,他转身朝园子外走去。

      傅星惟坐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像一座冰山,表面冷硬,但偶尔会透出一点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究,想……融化他。

      傅星惟摸了摸刚包扎好的伤口,笑了。

      虽然疼,虽然累。

      但今天……好像也不亏。

      因为冰山,好像又融化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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