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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傅星惟的宿舍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是那种各种食材混杂在一起、经过不当处理后的微妙气息。有点像烧焦的灵草混合着没熟的灵菇,又带着点蜜灵果过甜的腻味。

      此刻,傅星惟正站在宿舍角落那个简易小厨房里,围着王师傅友情提供的围裙——暖阳色的,上面绣着“秘境第一厨”五个大字,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夸张的蝴蝶结。他左手拿着锅铲,右手举着一本皱巴巴的食谱,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灵菇切片……切了。暖阳草取嫩叶……取了。玉髓兰花瓣三片……等等,三片够吗?要不要多放点?孟松原喜欢清淡的还是……”

      他回头看了眼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孟松原。

      孟松原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左手搭在扶手上,新换的绷带洁白整齐。他正看着窗外——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窗外就是宿舍楼之间的空地,几棵灵植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生长。但他看得很专注,像在欣赏什么绝世美景。

      “孟松原!”傅星惟喊他。

      孟松原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厨房方向。

      “你喜欢咸一点还是淡一点?”傅星惟晃了晃手里的调味瓶,“王师傅说这个灵盐是特制的,加多了会苦,加少了没味。我觉得适中最好,但你的口味……”

      “随意。”孟松原说。

      “随意是什么鬼啊!”傅星惟哀嚎,“给个准话嘛,咸还是淡?甜还是酸?辣还是……哦你不吃辣,我记得上次食堂的辣菜你一口没动。”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淡。”

      “好嘞!那就淡!”傅星惟高兴地转身,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灵盐,“我就知道你口味清淡,跟我一样——其实我啥口味都能接受,但清淡的对身体好,尤其是伤员。”

      他一边说一边翻炒锅里的食材。灵菇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暖阳草嫩叶迅速变软,玉髓兰花瓣在高温下释放出淡淡的清香。厨房里烟雾缭绕,傅星惟的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汤在另一个灶上炖着,灵鸡汤,加了暖阳草根和玉髓兰花瓣——按王师傅的秘方来的。不过我把暖阳草根多放了点,那个对你伤口愈合好。”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但傅星惟知道他在听。

      这个人就是这样,话少得要命,但你说什么他都会听进去。有时候你以为他没在听,但事后会发现他什么都记得。

      锅里传来焦味。

      “糟糕!”傅星惟手忙脚乱地关火,但已经晚了——锅底的灵菇片边缘有些发黑,暖阳草也炒过头了,变得软塌塌的。

      他盯着那锅菜,咬了咬牙:“没事,焦一点更香!这叫锅气,专业厨师才做得出这种效果!”

      他自我安慰着,把菜盛到盘子里。灵菇片黑一块黄一块,暖阳草蔫了吧唧,玉髓兰花瓣倒是完好无损,但在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突兀。

      “摆盘,摆盘很重要。”傅星惟嘟囔着,试图用筷子把菜摆出个造型——他记得在王师傅那儿看过,高级料理都要讲究摆盘。但那些食材根本不配合,滑溜溜的,一夹就散。

      折腾了五分钟,他放弃了。

      “就这样吧。”他把盘子端到宿舍中间那张小桌上——那是他特意从食堂借来的折叠桌,铺了块干净的桌布,“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肯定好!我傅星惟出品,必属精品!”

      桌上已经摆了两副碗筷,两个杯子。傅星惟又去盛汤——汤看起来正常多了,清亮亮的,鸡肉炖得酥烂,暖阳草根和玉髓兰花瓣在汤里沉浮,香气扑鼻。

      “好了!”他拍了拍手,解开围裙扔到一边,在孟松原对面坐下,“开饭开饭!尝尝我的手艺!”

      孟松原这才从窗边起身,走过来坐下。

      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表情没什么变化。又看了眼傅星惟——这家伙脸上沾了点油渍,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眼睛却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

      孟松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灵菇。

      傅星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灵菇入口。孟松原咀嚼了几下,动作很慢。然后他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怎么样?”傅星惟迫不及待地问。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咸。”

      “咸?”傅星惟瞪大眼睛,“我明明只放了一小撮!”

      他夹了一片尝了尝,然后脸皱成一团:“呸呸呸!是咸!怎么会这么咸?我明明……”

      他忽然想起什么,抓起那个调味瓶看了看,然后哀嚎:“我拿错瓶子了!这是王师傅特制的浓缩灵盐,一小撮能顶普通盐三倍!完了完了……”

      他沮丧地垂下头,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孟松原看着他,又看了眼那盘菜,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灵菇——这次他夹的是没怎么焦的部分。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咽下去。

      “还行。”他说。

      傅星惟抬头,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嗯。”

      傅星惟立刻又活过来了:“那你再尝尝汤!汤肯定没问题,我按王师傅的方子来的,一步都没错!”

      他殷勤地给孟松原盛了碗汤。

      孟松原接过,小口小口地喝。汤确实不错,清甜不腻,暖阳草根炖得软糯,玉髓兰花瓣的清香恰到好处。他喝得很慢,但喝了小半碗。

      “好喝吧?”傅星惟得意地说,“我就说嘛,做饭这种事,难不倒我。虽然炒菜出了点小意外,但汤是完美的!”

      他又给孟松原夹菜——这次特地挑了些没焦的部分:“多吃点,伤口愈合需要营养。灵菇补气,暖阳草补血,玉髓兰解毒——这一餐全齐了!”

      孟松原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吃。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傅星惟则吃得很快,边吃边说话:

      “对了,下午不训练的话,咱们干点什么?要不我教你打牌?我会好几种玩法,保证简单易学。或者下棋?我棋艺也不错,虽然没你厉害,但陪你玩玩还是够的……”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

      傅星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其实我觉得啊,咱俩除了战斗配合,日常生活也得培养默契。你看那些老搭档,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多帅啊。咱们也得朝那个方向发展……”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盯着孟松原的手臂。

      “你的绷带……”他皱眉,“好像又渗血了。”

      孟松原低头看了眼。确实,左臂绷带的边缘透出了一点暗红色——是刚才训练时用力过猛,伤口又裂开了。

      “没事。”他说。

      “什么叫没事!”傅星惟放下筷子,起身去拿医疗包,“伤口反复裂开会留疤的!而且容易感染!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他拿着医疗包回来,在孟松原旁边蹲下:“手给我。”

      孟松原看着他,没动。

      “快点。”傅星惟难得严肃,“别逼我动手啊。”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孟松原伸出了左臂。

      傅星惟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伤口确实裂开了,但不算严重,只是渗了点血。他松了口气,用消毒棉清理干净,涂上药膏,重新包扎。

      “你这人啊,”他一边包扎一边说,“就是不会照顾自己。伤口裂开了也不说,疼了也不说,累了也不说。什么都自己扛着,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啊?”

      孟松原安静地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傅星惟低垂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能看见他专注的眼神,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柔——即使嘴里说着责备的话,手上的动作也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好了。”傅星惟打好结,抬头看他,“记住了啊,下次伤口不舒服马上告诉我。别自己硬撑,也别用寒气压着——那玩意儿治标不治本。”

      孟松原收回手臂,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傅星惟笑了,重新坐回座位,“来,继续吃饭。汤还热着呢。”

      两人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傅星惟偶尔的说话声。

      吃到一半,傅星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说‘习惯了’受伤——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孟松原夹菜的手顿了顿。

      傅星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啊对不起!不该问的!我嘴贱,我自罚三杯——哦没酒,我自罚三碗汤!”

      他说着就要去盛汤,但孟松原开口了:

      “小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傅星惟停下动作,看着他。

      孟松原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的阳光:“寒木异能觉醒得早,控制不好。经常冻伤自己,也冻伤别人。受伤……是常态。”

      他说得很简练,但傅星惟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年幼的孩子,无法控制体内的寒气,一次次冻伤自己,一次次被恐惧的目光包围。

      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那你……不疼吗?”他轻声问。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疼。”他说,“但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

      傅星惟张了张嘴,想说“疼怎么能习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真的会习惯疼痛。

      就像习惯了寒冷的人,会忘记温暖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很心疼。

      这个人,从小就在寒冷和疼痛中长大,所以才会把自己封起来,所以才会对一切都那么冷淡,所以才会说“习惯了”。

      “孟松原。”他认真地说,“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习惯了。”

      孟松原侧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傅星惟挠了挠头,“以后你要是疼了,累了,或者……总之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了,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但我会一直在旁边,等着你愿意说的那天。”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傅星惟认真的脸。

      宿舍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吹过灵植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久,孟松原才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比之前所有的“嗯”都多了点什么。

      是温度吗?还是信任?

      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冰山好像又融化了一点点。

      虽然只是一点点,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但足够了。

      足够让阳光照进去。

      足够让种子发芽。

      傅星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来,吃饭吃饭!”他重新活跃起来,“菜都快凉了!虽然有点咸,但咱俩一起吃完它!这叫同甘共苦!”

      他又给孟松原夹菜,这次夹了一大筷子:“多吃点,吃饱了伤口才愈合得快。”

      孟松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吃。

      他吃得很慢,但把傅星惟夹的都吃完了。

      汤也喝完了。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虽然确实咸,但他没说。

      傅星惟看他把饭菜都吃完,高兴得像个孩子:“你看,我就说我的手艺不错吧!虽然第一次有点小失误,但总体是成功的!下次我保证做得更好!”

      他起身收拾碗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孟松原则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很暖。

      照在身上,像傅星惟的笑。

      他抬起左手,看着新包扎的绷带。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因为有人在意。

      有人会在他伤口裂开时帮他包扎,会在他说疼时帮他镇痛,会在他习惯疼痛时说要陪着他。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不讨厌。

      孟松原放下手,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傅星惟正在洗碗,动作笨拙但认真。水溅得到处都是,围裙又系上了,那个夸张的蝴蝶结在背后晃来晃去。

      他忽然想起傅星惟刚才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习惯了。”

      心里某个冰封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

      很小的一道缝。

      但确实裂开了。

      阳光照进去。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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