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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宿舍地板上,像融化的蜂蜜。

      傅星惟刚洗完碗——其实大部分时间是和水花搏斗,厨房里溅得到处都是,但他乐在其中。这会儿他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暖阳色的围裙还系在腰间,背后那个夸张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孟松原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新包扎的绷带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他没有看窗外,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手掌摊开,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搞定!”傅星惟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解下围裙挂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饭后运动完毕!接下来咱们干点什么?打牌?下棋?还是……我教你玩个新游戏?我发明的,叫‘灵植猜猜猜’,特别简单……”

      “有人来了。”孟松原忽然开口。

      傅星惟愣住:“什么?”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很轻,但很清晰。三下,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营地里的同事不会这么客气地敲门,要么直接喊,要么推门就进。这种规规矩矩的敲门方式,像陌生人。

      “谁啊?”傅星惟扬声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平静,听不出年纪:

      “孟松原在吗?”

      孟松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但傅星惟看见了。因为他一直盯着孟松原——从这个敲门声响起开始,孟松原的表情就变了。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像冰面突然裂开的紧绷。

      “找你的?”傅星惟小声问。

      孟松原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男的穿着深蓝色的长衫,布料考究,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雪花纹样。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清冷的好看,眉眼和孟松原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些,皮肤白得像雪,嘴唇很薄,颜色很淡。他站得笔直,背挺得很直,但眼神很冷,像冬日的湖面。

      女的站在他身后半步,穿着浅紫色的裙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斗篷。她也很好看,但美得很有攻击性——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毛细长,眼睛是深邃的紫色,看人时像在审视。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脑后挽成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根冰晶簪子。

      这两个人往门口一站,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傅星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不是真的冷,是那种心理上的寒意。

      “松原。”蓝衫男子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好久不见。”

      孟松原站在门内,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指节泛白。

      傅星惟走到他身边,看向门外两人,脸上挂起他招牌的灿烂笑容:“两位找孟松原有事?我是他搭档傅星惟,进来坐坐?”

      紫衣女子的目光扫过傅星惟,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然后她看向孟松原,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弧度:

      “看来你在外面过得不错,松原表哥。”

      表哥?

      傅星惟心里一动。他看向孟松原,发现孟松原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不是虚弱的那种白,是冰冷的那种白,像结了一层霜。

      “有事说事。”孟松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冷。

      蓝衫男子——现在傅星惟确定他是孟松原的亲戚了——微微侧身,让出走廊的空间:“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毕竟是一家人,站在门口说话,不太合适。”

      “没有家人。”孟松原说。

      这句话说得极轻,但极冷。像冰锥刺进地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紫衣女子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明显的不悦:“孟松原,你别太过分。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孟松原打断她,“我现在是秘境值守者,与孟家无关。如果没事,请回。”

      他说着就要关门。

      但蓝衫男子伸出手,抵住了门板。他的手指修长白皙,看似轻轻一抵,门却纹丝不动——有寒气从他指尖渗出,在门板上凝出一层薄冰。

      “松原。”蓝衫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几分压迫感,“族长让我来带你回去。”

      “回去?”傅星惟忍不住插嘴,“回哪儿去?孟松原是秘境值守者,他的岗位在这里。”

      紫衣女子冷冷地瞥了傅星惟一眼:“这是我们孟家的家事,外人请回避。”

      “我不是外人。”傅星惟挺了挺胸,笑得阳光灿烂,“我是他搭档,生死与共的那种。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他看向蓝衫男子,“这位……怎么称呼?”

      “孟寒澈。”蓝衫男子淡淡地说,“松原的堂兄。”

      “孟寒澈,好名字。”傅星惟点头,“那这位女士是?”

      “孟霜凝。”紫衣女子扬起下巴,“松原的表妹。”

      “幸会幸会。”傅星惟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动,反而往孟松原身边靠了靠,“不过啊,孟松原刚才说了,他现在和孟家无关。所以你们这趟算是白跑了,请回吧。”

      孟霜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松原说话?”

      “我算他搭档啊。”傅星惟依旧笑着,但笑意没达眼底,“再说了,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孟松原自己愿意跟我搭档,愿意吃我做的饭,愿意让我给他包扎伤口——你说我配不配?”

      这话说得有点挑衅,但傅星惟故意的。他看出来这两个人对孟松原有敌意,或者说,有种高高在上的轻视。他受不了这个。

      孟松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但傅星惟没看懂——他忙着瞪回去呢。

      孟寒澈的视线在傅星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孟松原:“松原,你确定要这样?族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回去认错,当年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孟家的人,可以重新学习寒木异能的精要,而不是在这里……当个看门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傅星惟火气蹭地就上来了:“看门的?你说谁是看门的?秘境值守者是保护灵植、维护生态平衡的重要岗位!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整天窝在家里摆架子吗?”

      孟霜凝冷笑:“保护灵植?就凭他?一个连自己异能都控制不好的……”

      “霜凝。”孟寒澈打断她,但没看她,而是盯着孟松原,“松原,你的选择?”

      走廊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训练场的对练声,灵能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在提醒这里是谁的地盘。

      孟松原松开了门把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出门槛,站在走廊里,与孟寒澈面对面。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孟寒澈更挺拔些,孟松原则更瘦削些。可此刻,孟松原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弱——不,是更强。像出鞘的寒木刃,冷冽,锋利,带着不容侵犯的锐气。

      “我七岁被驱逐出孟家。”孟松原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驱逐令上写着:孟松原,身负寒木异能,却无法控制,伤及同族,视为灾星,永不得归。那份驱逐令,孟寒澈,是你父亲亲手写的,你当时站在旁边看着。”

      孟寒澈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花了十年时间,学会了控制异能。”孟松原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又花了三年,通过了秘境值守者的考核。现在的我,是七区正式值守者,有编制,有岗位,有搭档。”

      他顿了顿,看向孟霜凝:“至于你,霜凝表妹,我记得你比我小两岁。我离开时你才五岁,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当年你用雪球砸我,说我身上有怪味,离我远点。现在你站在这里,说是一家人?”

      孟霜凝的脸红了——是羞愤的那种红。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话。

      孟松原重新看向孟寒澈:“回去告诉族长,我孟松原,与孟家再无瓜葛。我的异能,我自己会修炼;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费心。”

      说完,他转身,走回宿舍,就要关门。

      “等等。”孟寒澈忽然说。

      他的手还抵在门板上,寒气更盛了。门板上结的冰层变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松原,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族长突然要你回去吗?”

      孟松原停住动作。

      傅星惟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背脊微微绷紧。但他没回头,只是说:“不想。”

      “因为秘境要出大事了。”孟寒澈压低声音,“孟家得到消息,有人在系统性地破坏秘境核心灵脉,用的技术……很古老,很危险。族长认为,只有孟家的寒木异能传承者,才有可能应对。而你,松原,你是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的寒木异能者,虽然……”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傅星惟听懂了弦外之音:虽然你被驱逐了,但你的天赋无人能及。

      孟松原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气氛变得诡异。一边是孟家兄妹带来的寒意,一边是孟松原身上散发的更冷的寒气。傅星惟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块夹心饼干——暖阳馅的那种。

      “所以,”孟松原终于开口,“孟家需要我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孟寒澈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孟家的人。不需要的时候,我就是灾星。”孟松原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是嘲讽,冰冷的嘲讽,“孟家的逻辑,还是这么有趣。”

      孟霜凝忍不住了:“孟松原!你别不识好歹!族长肯让你回去,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进孟家都进不了吗?”

      “那让他们去。”孟松原说,“我不稀罕。”

      他再次伸手关门,这次用上了力道。门板上的冰层被震碎,冰屑四溅。孟寒澈收回了手,但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会后悔的,松原。”他说,“秘境一旦出事,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们这些值守者。没有家族的支援,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我不是一个人。”孟松原说。

      他侧头,看了眼傅星惟。

      傅星惟立刻挺直腰板,朝孟家兄妹露出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容:“没错,他有我呢。我,傅星惟,暖阳异能者,他的黄金搭档。我们俩联手,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

      孟霜凝嗤笑:“暖阳异能?那种低级异能也配和寒木相提并论?”

      “配不配,试试就知道了。”傅星惟依旧笑着,但右手已经悄悄凝出了光刃的一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像握着一小团太阳,“要不现在练练?我正好饭后想运动运动。”

      孟寒澈按住了孟霜凝的肩膀,制止了她发作。他深深地看了孟松原一眼,又看了傅星惟一眼,然后转身:

      “话已带到,选择在你。松原,好自为之。”

      说完,他沿着走廊离开。孟霜凝狠狠瞪了孟松原一眼,又瞪了傅星惟一眼,才跟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在光柱中旋转。但空气里的寒意还没散去,像冬天的尾巴拖在了夏天的午后。

      傅星惟关上门,转身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傅星惟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冻的,是用力过度。

      “喂。”傅星惟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没事吧?”

      孟松原没回答。

      傅星惟绕到他面前,这才看清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但傅星惟能感觉到,他很难过。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那种……深埋了很多年的、冰封的难过。

      “他们……”傅星惟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词穷。他擅长插科打诨,擅长嬉皮笑脸,但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安慰一座冰山。

      他抓了抓头发,最后只说:“那个孟霜凝长得还行,但性格真差。还有那个孟寒澈,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你比他们强多了真的,至少你长得比他们好看,性格也比他们好——虽然你话少,但你不刻薄啊!”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孟松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傅星惟读不懂。但他看见孟松原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确实动了。

      “你……”孟松原开口,声音有点哑,“为什么帮我说话?”

      “废话,你是我搭档啊。”傅星惟理所当然地说,“我不帮你帮谁?而且他们说得太过分了,什么看门的,什么低级异能——我暖阳异能怎么了?我暖阳异能救了那么多灵植,净化了那么多浊气,他们能做到吗?”

      他说着说着又来气了:“还有那个孟寒澈,说什么族长给你机会——呸!当年把你赶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给机会?现在需要你了就跑来装好人,当我傻啊?”

      孟松原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傻。”

      “我当然不傻!”傅星惟叉腰,“我聪明着呢!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没安好心!什么秘境要出大事,我看就是骗你回去给他们当苦力!咱们在深处发现的那些事,他们肯定知道内情,但就是不说,就想让你回去……”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眼睛瞪大:“等等,他们怎么知道秘境要出大事?孟家……是不是和那些浊气核心、控制符文有关系?”

      这个猜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确实,孟家是寒木异能世家,对冰系、寒气系的力量研究很深。而他们发现的那些控制符文,明显带有寒冰属性。如果孟家参与其中……

      “不一定。”孟松原摇头,“孟家虽然……但不至于做这种事。寒木异能的核心是守护,不是破坏。”

      “那你打算怎么办?”傅星惟问,“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秘境真的要出大事……”

      “我会守在这里。”孟松原打断他,“这是我的岗位,我的责任。和孟家无关。”

      他说得很坚定,像在宣誓。

      傅星惟看着他,忽然笑了:“行,那我陪你一起守。管他什么孟家李家,管他什么大事小事,咱俩联手,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伸出手,想拍孟松原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了,刚才我说你长得比他们好看,是真心的。你确实好看,比那个孟寒澈好看多了——虽然他也不错,但太冷了,像冰雕。你就……你就……”

      他卡壳了。

      因为孟松原正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泉水,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也映着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就什么?”孟松原问。

      “你就……像冰山。”傅星惟脱口而出,“但冰山也挺好看的,真的。而且冰山底下有宝藏,对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什么破比喻!

      但孟松原没生气。

      他甚至……好像笑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雪落在冰面上,几乎看不见。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一地狼藉的厨房还在那边,桌上还摆着没收拾完的碗筷。

      走廊里的寒意还没散尽。

      但这一刻,傅星惟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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