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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训练场的砂石地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像铺了一层细碎的琥珀。

      傅星惟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场边的木桩,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他歪头看着旁边的孟松原——那人也坐着,背挺得笔直,但肩膀放松了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侧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失。

      “喂,”傅星惟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孟松原的小腿,“还笑得出来吗?”

      孟松原侧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也映着傅星惟那张带笑的脸:“什么?”

      “我说,”傅星惟凑近了些,“你刚才笑了,真笑了,我看见了。现在还能笑一个吗?让我拍个照留念——哦不对,这儿没相机,那就让我多看两眼。”

      孟松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夕阳:“无聊。”

      “哪里无聊了!”傅星惟抗议,“你笑一次多难得啊,比秘境里千年灵树开花还罕见!我得好好记下来,回去写日记里——‘今天孟松原笑了三次,虽然都很淡,但确实笑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孟松原却听得嘴角又动了动。

      这次傅星惟看清楚了——真的是笑,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纹,透过那道缝能看见底下清澈的水。

      他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痒痒的。

      “对了,”他忽然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刚才那朵花,是不是特好看?五片花瓣,弧度完美,光泽度满分——我觉得咱俩可以去参加秘境艺术展了,专门用共鸣之力做冰雕花,保证拿奖!”

      孟松原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好看对吧?”傅星惟更来劲了,“那咱们给那花起个名字吧?叫‘暖寒花’?太直白了。‘冰阳花’?还行。或者叫‘傅孟之花’?哦不行,听起来像什么组合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孟松原则安静地听着。夕阳越沉越低,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训练场上的影子越拉越长。远处的食堂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王师傅的大嗓门隐约可闻——是在喊开饭了,但傅星惟没动,孟松原也没动。

      空气里有种难得的宁静。

      像激流过后平缓的河湾,像风暴过后平静的海面。

      傅星惟侧头看着孟松原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手,伤口又裂了吧?我看见了,绷带边缘有血。”

      孟松原低头看了眼左臂,确实,白色的绷带边缘透出一点暗红色,像雪地里的梅花。

      “没事。”他说。

      “又是没事。”傅星惟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等着,我去拿医疗包——今天我非得给你换个新绷带不可,这都第三次了,再裂开伤口就真难好了。”

      他小跑到场边,从自己的工具袋里翻出医疗包——还是那个随身带的小包,里面东西很全。然后又跑回来,在孟松原面前蹲下。

      “手给我。”他说。

      孟松原看着他,没动。

      “快点。”傅星惟催促,“夕阳要下山了,光线不好,我得趁着还有光给你处理。不然等会儿黑灯瞎火的,我把药膏涂你脸上你可别怪我。”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了左臂。

      傅星惟小心翼翼地拆开旧绷带。伤口果然又裂开了,虽然不严重,但渗出的血把药膏都染红了。他皱起眉,一边清理一边嘟囔:“你就不能小心点吗?练归练,别那么拼啊。伤口反复裂开会留疤的,这么好看的手臂,留疤多可惜……”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在旧伤疤的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疤——淡粉色的,像一道细细的线,横过小臂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浅疤,“也是旧伤?”

      孟松原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臂,但傅星惟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傅星惟的声音难得严肃,“这道疤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像是战斗伤……”

      “小时候的。”孟松原说,声音很轻,“练习刻冰符时,刻刀划的。”

      “刻冰符?”

      “嗯。”孟松原顿了顿,“孟家子弟五岁开始学刻冰符,练习控制寒气。我……控制不好,刻刀滑了。”

      他说得很简单,但傅星惟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五岁的孩子,握着重重的刻刀,在冰面上刻复杂的符文。手抖了,刀滑了,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血流出来,但没人管,因为“控制不好是自己的问题”。

      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疼吗?”他轻声问。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忘了。”他说。

      但傅星惟知道,他没忘。

      有些疼,是会刻在骨子里的。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种……被忽视、被冷漠对待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处理伤口。这次动作更轻了,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清理,涂药,包扎,每一个步骤都认真得像在做手术。

      包扎完,他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抬头看着孟松原。

      “以后,”他认真地说,“你要是疼了,就告诉我。别自己忍着,也别说什么忘了。疼就是疼,不丢人。”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夕阳的金光,像深潭里落进了星星。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里包含了某种……承诺。

      不是关于疼痛的承诺。

      是关于信任的承诺。

      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这才乖嘛。走,吃饭去!王师傅肯定留了好东西,今天训练这么累,得好好补补!”

      他站起身,朝孟松原伸出手。

      孟松原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己站起身,没碰他的手。

      “小气。”傅星惟嘟囔,但没在意,“那我自己走咯。”

      两人一起朝食堂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营地的灵光石陆续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暮色。训练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晚归的值守者在收拾器械。

      走到食堂门口时,傅星惟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

      孟松原侧头看他。

      傅星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之前沈清和给的灵能感应靶的控制器,巴掌大小,表面有屏幕和几个按钮。此刻,屏幕在微微闪烁,发出淡绿色的光。

      “这玩意儿……”傅星惟皱眉,“怎么自己亮了?我记得我关了啊。”

      他按了按按钮,屏幕没反应,反而闪烁得更厉害了。淡绿色的光变成深绿色,然后又变成红色,像在报警。

      “不对劲。”孟松原说。

      他接过控制器,仔细观察。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在快速闪烁,频率很不正常。而且控制器在微微发烫——这不是正常现象。

      “有干扰。”孟松原判断,“训练场的灵能感应系统被干扰了。”

      “干扰?”傅星惟瞪大眼睛,“谁会干扰训练场?而且这大晚上的……”

      他话没说完,控制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滴滴滴——!”

      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刺耳。食堂里有人探出头来看,王师傅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傅,小孟,怎么了?”王师傅问。

      “不知道。”傅星惟摇头,“训练场的感应器出问题了。”

      孟松原则拿着控制器,朝训练场方向走去。傅星惟连忙跟上。

      两人回到训练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灵光石的光照在砂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场边那些银色的灵能感应靶还在原地,但此刻,它们表面的符文纹路在发光——不是正常的白光,是诡异的深紫色,像中毒了一样。

      “这颜色……”傅星惟皱眉,“我见过,在沼泽那个浊气发生器上。”

      孟松原点头:“同源能量。”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靶子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靶子表面的紫色光芒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液体。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靶子上方——寒气从指尖渗出,与紫色光芒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冷水滴进热油。

      “有腐蚀性。”孟松原收回手,指尖的寒气被腐蚀掉了一小部分。

      傅星惟也蹲下来,凝出一小团暖阳之力,靠近靶子。金色光芒与紫色光芒接触时,紫色光芒明显退缩了,但很快又涌上来,像在抵抗。

      “怕暖阳之力。”傅星惟说,“但抵抗性很强,不是普通的浊气。”

      他看向场边的其他靶子——所有的靶子都在发着同样的紫光,像一片紫色的星海。在夜色中,这景象诡异又美丽。

      “得查查源头。”孟松原站起身,“干扰信号是从哪里来的。”

      傅星惟也站起来,拿出控制器。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还在闪烁,但多了一个箭头标记——指向训练场西侧。

      “那边。”他说。

      两人朝西侧走去。

      训练场西侧是一片开阔地,平时用来堆放训练器械和杂物。此刻,空地上堆着几个木箱,几排训练用的假人,还有一些废弃的灵能装置。在空地边缘,有一棵老树——是“泣血杉”,树干暗红,枝叶茂密,在夜色中像一团巨大的黑影。

      控制器的箭头直指那棵老树。

      “在树后面?”傅星惟压低声音。

      孟松原点头,寒木刃已经在手。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靠近老树。灵光石的光到这里已经很暗了,树影浓重,几乎看不清树后的情况。但傅星惟能感觉到——树后有东西。不是活物,是某种……能量源。

      绕到树后时,两人都愣住了。

      树后空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不是训练器械,不是杂物,是一个……装置。

      大概半人高,金属材质,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和沼泽浊气发生器上的符文很像,但更复杂。装置顶部嵌着一颗紫色的晶体,拳头大小,内部有液体一样的光芒在流动。装置底部连接着几根导线,导线另一端埋进了土里。

      此刻,装置正在运行。紫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涌出,顺着导线下渗,渗入地底。而地面上,以装置为中心,一个淡紫色的光环正在缓缓扩散——直径大约十米,覆盖了训练场西侧这片区域。

      “这是什么鬼东西?”傅星惟瞪大眼睛。

      孟松原则盯着那些符文,眉头紧皱:“干扰装置。专门干扰灵能感应系统,同时……释放某种信号。”

      “信号?给谁的?”

      “不知道。”孟松原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走近装置,仔细观察那些符文。符文很古老,有些他认识——是孟家传承的冰系符文变种,但被扭曲了,加入了浊气属性。这种技术……确实很像孟家会用的,但又透着邪气。

      傅星惟也凑过来,暖阳之力在掌心凝聚:“能毁掉吗?”

      “可以试试。”孟松原说,“但小心,毁掉时可能会爆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暖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亮,像握着一颗小太阳。孟松原则释放寒气,淡青色的薄雾笼罩住装置,试图冻结它的内部结构。

      但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装置突然发生了变化。

      顶部的紫色晶体猛地亮起,刺眼的紫光爆发开来。装置表面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游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波动。

      以装置为中心,地面裂开了十几道细小的裂缝。裂缝里涌出紫色的雾气,带着刺鼻的腥甜味。雾气迅速扩散,很快笼罩了整个空地。

      “退后!”孟松原厉声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紫色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不是实体,是雾气凝聚成的……轮廓。人形的轮廓,但扭曲、狰狞,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和四肢。它们从雾气中“生长”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像从地狱爬出来的幽灵。

      “浊气凝结体?”傅星惟握紧光刃,“但颜色不对……”

      确实不对。他们之前遇到的浊气凝结体是灰黑色的,而这些是紫色的,更凝实,更有……攻击性。

      第一个凝结体动了。

      它没有走,是“飘”过来的,速度极快。雾气构成的手臂抬起,朝傅星惟抓来——手臂前端不是手掌,是尖锐的爪子。

      傅星惟侧身躲开,光刃斩过。金色光芒划过雾气,凝结体被斩成两半,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只是淡了一些。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孟松原说,“用共鸣之力。”

      两人背靠背站定。

      傅星惟释放暖阳之力,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孟松原则释放寒气,淡青色的薄雾与金光交织,形成那股温暖又清凉的共鸣之力。

      共鸣之力所过之处,紫色雾气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散。那些凝结体也在共鸣之力中挣扎、扭曲、最后化为乌有。

      但装置还在运行。

      紫色晶体越来越亮,涌出的雾气越来越多。凝结体也越来越多,前赴后继,像无穷无尽。

      “得毁掉装置!”傅星惟喊道。

      “掩护我!”孟松原说。

      他冲向装置,寒木刃在手。傅星惟则跟在他身后,光刃舞成金色的屏障,斩断靠近的凝结体。

      距离装置还有五米。

      三米。

      突然,装置顶部的晶体爆发出更刺眼的紫光。一道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夜空。光柱中,一个更大的凝结体在成形——是之前那些的三倍大,轮廓更清晰,甚至能看见类似盔甲的纹路。

      它落地时,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这玩意儿……”傅星惟吞了口口水,“有点大啊。”

      大凝结体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看”着他们——虽然没有眼睛,但傅星惟能感觉到那种注视。然后,它抬起“手”,紫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凝成一根……长矛。

      雾气长矛脱手飞出,速度快得惊人。

      孟松原抬刀格挡,但长矛的力量极大,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而长矛在撞击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散开重新凝聚,又飞了回来。

      “这东西会自我修复!”傅星惟喊道。

      他凝出光矛,与飞来的雾气长矛对撞。金色与紫色在空中交锋,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矛消散了,雾气长矛也淡了许多,但还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傅星惟看向孟松原,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默契在瞬间达成。

      傅星惟冲向大凝结体,光刃全力劈砍。他不是要斩断它,是要吸引它的注意力。果然,大凝结体的所有攻击都转向了他,雾气长矛、雾气爪、雾气触手……像暴雨一样袭来。

      傅星惟左躲右闪,险象环生。但他没退,因为他相信孟松原。

      而孟松原,已经绕到了装置侧面。

      他没有直接攻击装置,而是把寒木刃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寒气爆发,以他为中心,冰层迅速蔓延。冰不是朝上蔓延,是朝下——顺着装置的导线,渗入地底。

      他在冻结装置的能源供应。

      果然,随着寒气渗入,装置运行的嗡鸣声开始变调,变得断断续续。顶部的紫色晶体光芒也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涌出的雾气变少了,凝结体的动作也变慢了。

      就是现在!

      傅星惟猛地后撤,拉开距离。然后双手合十,将所有暖阳之力凝聚在掌心。

      孟松原也拔起寒木刃,寒气在刀身上凝聚,凝成一根巨大的冰锥。

      两人同时出手。

      金色的光球和淡青色的冰锥,在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一股更强大的共鸣之力。那股力量像一道白金色的光柱,直射装置顶部的紫色晶体。

      “轰——!!!”

      刺眼的白光爆发,照亮了整个训练场。

      紫色晶体在共鸣之力中剧烈颤动,表面出现裂纹,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碎片。装置停止了运行,符文的光芒熄灭,涌出的雾气瞬间消散。那些凝结体也在白光中化为乌有,像从未存在过。

      爆炸的冲击波把两人都震飞了出去。

      傅星惟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头晕眼花,耳朵里嗡嗡作响,腰侧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爬起来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也摔在地上,但比他好点——他在落地时用寒气缓冲了一下。此刻正撑着寒木刃站起来,左臂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你没事吧?”傅星惟冲过去。

      “没事。”孟松原说,但声音有点虚。

      傅星惟扶住他,看向爆炸中心。

      装置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紫色晶体的碎片散落一地,在灵光石的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周围的泣血杉也被波及,枝叶掉了一地。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夜风吹过砂石地的声音,和远处食堂传来的、王师傅焦急的喊声:

      “小傅!小孟!你们那边怎么了?没事吧?!”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扬声回答:“没事!训练器械出故障了,炸了!我们没事!”

      他喊完,低头看向孟松原,压低声音:“这玩意儿……是谁放的?”

      孟松原盯着那堆废铁,浅灰色的眼睛里结了一层冰。

      “孟家。”他说。

      不是疑问,是肯定。

      傅星惟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孟寒澈的话——“秘境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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