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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沈清和的分析室里亮着二十几盏灵光石灯。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满桌满地的仪器和设备上,反射出金属和玻璃的冷光。房间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卷轴和记录板,工作台上摆着各种尺寸的显微镜、能量感应器、符文分析仪,墙角堆着几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训练场装置爆炸后收集的碎片。

      此刻,沈清和正弯着腰,透过一台高倍显微镜观察一片紫色晶体碎片。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左手拿着记录板,右手在板上快速书写,嘴里喃喃自语:“能量衰减速率异常……符文结构有第三层叠加……这技术比我想象的还复杂……”

      敲门声响起时,他头都没抬:“进。”

      门开了,温雅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密封袋。她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微促,墨绿色的医师袍下摆沾了点灰尘——大概是跑得太急。

      “沈主管,”她把密封袋放到工作台上,“我在医疗站药柜里发现了这个。”

      沈清和这才抬起头,看了眼密封袋里的银色小盒子,又看了眼温雅:“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分钟前。”温雅说,“我整理值班记录时听到里间有动静,进去查看,在药柜底层缝隙里找到的。盒子是空的,但底部有残留粉末。”

      沈清和放下记录板,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打开密封袋取出盒子。他先仔细观察外观:火柴盒大小,材质是某种轻质合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标识或符文。然后打开盒盖——里面确实是空的,但盒底有一层极薄的淡紫色粉末。

      “训练场装置的能量残留?”温雅问。

      沈清和没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把细小的镊子,沾了一点粉末,放到旁边的能量感应器上。感应器的屏幕立刻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数据波动。

      “同源能量。”沈清和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但纯度更高,杂质更少。训练场装置里的能量像是……稀释过的版本。这个才是浓缩态。”

      温雅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清和放下镊子,看向她,“有人把更高级的能量样本,放在了医疗站药柜里。而且很可能是故意放的。”

      “故意?”温雅皱眉,“为什么?”

      “两种可能。”沈清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警告。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发现了,但我还有更多手段’。第二……”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第二,挑衅。或者说,测试。测试我们能不能分析出这东西的真正用途。”

      温雅走到工作台边,看着感应器屏幕上的数据:“那真正用途是什么?”

      沈清和调出另一组数据——是训练场装置碎片的分析结果。两个屏幕并列,数据波形对比显示,银色盒子里的粉末能量波形更稳定,衰减更慢,而且……

      “有生物能量特征。”沈清和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峰值,“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训练场装置的能量是纯粹的灵能混合浊气,但这个……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好说。”沈清和转身走向另一个仪器——那是一台符文共振分析仪,看起来像个小型的熔炉,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得做深度解析。可能需要通宵。”

      “我帮你。”温雅说,“医疗站那边我已经锁门了,今晚应该不会有人来。”

      沈清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先把粉末样本放入共振仪,我需要看它的能量反应曲线。”

      两人开始忙碌。

      沈清和操作仪器,温雅负责记录。分析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专注,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营地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这里还亮着。

      ---

      与此同时,傅星惟的宿舍里。

      傅星惟其实没睡踏实。

      腰侧的伤口一阵阵发痒,像有蚂蚁在爬。他迷迷糊糊地抓了几下,又不敢用力,怕把伤口抓破。翻来覆去几次后,他彻底醒了。

      “嘶……好痒……”他坐起身,撩起衣服看了眼。

      绷带好好的,但伤口周围的皮肤红了一片,还起了几个小疹子。

      “不会真感染了吧?”他嘀咕着下床,走到镜子前仔细看。

      确实不太对劲。红肿范围比睡前扩大了一圈,疹子边缘有点透明,像是……水泡?

      傅星惟心里一紧。

      他想起温雅说过,有些浊气污染会导致伤口异常反应。训练场那个装置爆炸时,紫色雾气弥漫,虽然他和孟松原用共鸣之力净化了大部分,但可能还是吸入或沾染了一点点。

      “得去找温雅姐看看。”他抓起外套穿上,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傅星惟朝医疗站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这个时间,温雅可能已经休息了。而且如果真是浊气感染,温雅也不一定有办法——她擅长治疗普通伤口,但对浊气污染研究不多。

      沈清和呢?

      那家伙肯定还在分析室熬夜。

      傅星惟转身,朝分析室方向走去。

      路过孟松原宿舍门口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门缝底下没有灯光,那人应该睡了。

      他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孟松原手臂上的伤口,会不会也有异常反应?

      毕竟那人离装置更近,战斗时还直接接触了紫色雾气。

      万一……

      傅星惟咬了咬牙,转身走回去,轻轻敲门。

      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重点。

      还是没反应。

      “孟松原?”他压低声音喊,“你睡了吗?”

      里面一片安静。

      傅星惟皱眉。不应该啊,以孟松原的警觉性,这么敲门肯定醒了。除非……

      他心一沉,直接拧门把手——门没锁。

      推门进去,房间里一片黑暗。

      傅星惟摸到墙上的灵光石开关,按亮。

      冷白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孟松原不在床上。

      床铺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平整,像没人睡过。

      傅星惟愣住。

      这么晚了,人去哪了?

      训练场?不可能,那边还在封锁处理。

      食堂?王师傅早就睡了。

      分析室?沈清和那儿?

      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快步朝分析室走去。

      ---

      分析室里,沈清和和温雅正盯着共振仪的屏幕。

      屏幕上,淡紫色的能量波形在剧烈波动,像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波动,仪器就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的符文随之亮起。

      “生物能量特征越来越明显了。”沈清和快速记录着数据,“看这个峰值——它在模仿灵植的生命波动。”

      “模仿?”温雅皱眉,“能量怎么可能模仿生命?”

      “通常不可能。”沈清和说,“除非……这种能量本身就掺杂了灵植的提取物。或者说,它是以某种方式‘喂养’出来的。”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之前采集的几种灵植样本的能量图谱。对比显示,银色盒子里的粉末能量波形,和其中一种灵植的图谱有七成相似。

      “月影兰。”沈清和指着那个相似图谱,“夜间开花的珍稀灵植,有净化浊气的功效。但它的提取物很不稳定,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会失效。”

      “可这个粉末……”温雅看向密封袋里的盒子,“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因为加了别的东西。”沈清和说,“一种……稳定剂。或者说,粘合剂。把月影兰提取物和浊气能量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这种淡紫色的粉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技术,整个秘境周边,我只知道一个家族有。”

      温雅脸色变了:“孟家?”

      沈清和点头:“孟家的寒木异能,本质就是冰系能量的极致控制。他们世代研究能量融合技术,理论上确实有可能……”

      话没说完,敲门声响起。

      很急,很重。

      沈清和和温雅对视一眼。温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傅星惟,脸色有些着急:“沈主管,温雅姐,你们看见孟松原了吗?”

      “孟松原?”温雅愣了下,“他没在宿舍?”

      “没有,床铺整整齐齐的,像没睡过。”傅星惟走进来,看到满桌的仪器和屏幕,愣了一下,“你们这是……在分析那个盒子?”

      沈清和点头:“正好你来了。看看这个。”

      他调出月影兰的能量图谱对比。傅星惟凑过去看,暖金色的眼睛在屏幕光下显得很专注。

      “月影兰?”他皱眉,“这不是很珍稀的灵植吗?我记得七区只有灵植园深处有几株,平时都不让人靠近。”

      “对。”沈清和说,“而这种粉末里,含有月影兰的提取物。虽然很微量,但确实存在。”

      傅星惟脸色变了:“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偷了月影兰,用它做了这种粉末?”

      “不止。”温雅把银色盒子的事说了一遍。

      傅星惟听完,沉默了。

      他看看屏幕上的数据,又看看那个银色盒子,脑子里飞速转动。

      训练场装置记录他们的力量波动。

      医疗站药柜里出现含有月影兰提取物的粉末。

      孟家兄妹突然来访,说“秘境要出大事”。

      这一切……

      “孟松原可能知道些什么。”他忽然说,“或者,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半夜出去了。”

      “去哪儿?”温雅问。

      傅星惟摇头:“我不知道。但肯定和这些事有关。他这个人,有事从来不说,就喜欢自己扛着。”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受伤了还到处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话音未落,分析室的门又开了。

      孟松原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深青色的执勤服,左臂袖子整齐地卷着,绷带洁白如新。头发有点乱,像被夜风吹过,额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很亮,浅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晶体,表面粗糙,内部有液体一样的光芒在流动——淡紫色的光芒。

      和银色盒子里的粉末,颜色一模一样。

      三个人都愣住了。

      “你去哪儿了?”傅星惟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这什么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孟松原走进来,关上门,把晶体放到工作台上。

      “灵植园。”他说,声音很平静,“月影兰生长区。”

      温雅倒吸一口凉气:“你去动月影兰了?那可是珍稀灵植,擅动要受处分的!”

      “不是我动的。”孟松原说,“是有人已经动过了。”

      他指着那块暗红色晶体:“这是‘血绒藻结晶’,一种浊气污染后的变异藻类。我在月影兰的花圃边缘发现的,埋在上层土壤里,离最近的一株月影兰只有半米远。”

      沈清和立刻戴上手套,拿起晶体观察。晶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内部的淡紫色液体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血绒藻……”他喃喃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灵植园。它的孢子有极强的污染性,会寄生在灵植根系上,吸取养分的同时释放浊气。”

      “而且,”孟松原补充,“这块结晶内部,有微量的月影兰提取物。和你们分析的粉末,应该是同源。”

      傅星惟瞪大眼睛:“所以有人用血绒藻污染月影兰,提取了那种粉末?可为什么要这么做?月影兰本身就有净化效果,被污染了不就废了吗?”

      “这就是问题。”孟松原说,“月影兰确实有净化效果,但它的提取物极不稳定。可如果和浊气能量融合,反而会变得稳定——虽然性质会改变,从‘净化’变成……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傅星惟追问。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看向沈清和:“能分析这块结晶的具体成分吗?尤其是里面的月影兰提取物,看看它和粉末里的有什么区别。”

      沈清和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至少要到天亮。”

      “那我来帮忙。”傅星惟立刻说,“反正我也睡不着——伤口痒得难受。”

      温雅这才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去掀开他衣角看了眼,眉头皱起:“你这是浊气感染初期症状。得处理,不然会扩散。”

      “怎么处理?”傅星惟问。

      “用净化类药膏,配合暖阳之力疏导。”温雅走向药柜,拿出一瓶淡金色的药膏,“我先给你涂药,然后你自己运功疏导——你是暖阳异能,做这个应该不难。”

      傅星惟乖乖坐下,让温雅处理伤口。

      药膏涂上去时凉丝丝的,很快缓解了瘙痒感。温雅涂得很仔细,边涂边说:“你这还算轻的,发现得早。如果拖到明天,可能就要起水泡溃烂了。”

      “那孟松原呢?”傅星惟看向站在工作台边的孟松原,“他离装置更近,伤口会不会也感染了?”

      孟松原闻言,抬了抬左臂:“我的伤口有寒气保护,浊气侵入不了。”

      “寒气还能这么用?”傅星惟惊讶。

      “寒木异能的本源就是净化和隔绝。”孟松原语气平淡,“虽然我控制不好,但保护自己不受浊气污染,还是能做到的。”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但傅星惟听出了一丝……自嘲?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人,明明有那么强的天赋,却因为童年阴影而自我否定。明明能很好地保护自己,却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喂,”傅星惟涂完药,站起身走到孟松原身边,“你半夜去灵植园,是不是早就怀疑月影兰有问题了?”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孟寒澈来的时候。”孟松原说,“他说孟家得到消息,秘境要出大事。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样的‘大事’,需要孟家专门派人来警告?”

      他顿了顿,看向工作台上的血绒藻结晶:“后来训练场装置出现,符文是孟家的技术,但手法粗糙。我就想,可能不是孟家正统干的,而是有人偷了技术,自己瞎搞。而偷技术的人,一定需要实验素材。”

      “月影兰?”傅星惟接话。

      “对。”孟松原说,“月影兰是珍稀灵植,净化效果强,但生长条件苛刻。如果有人想用它的提取物做实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在灵植园里动手脚——因为移栽会大大降低活性。”

      他说得很平静,逻辑清晰,像在分析别人的事。

      傅星惟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家伙……脑子真好使啊。

      平时话那么少,原来都在心里盘算着。

      “那你发现结晶后,为什么不立刻回来告诉我们?”傅星惟问,“一个人在那儿捣鼓什么?”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结晶的埋放时间。”孟松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暗红色的藻类碎片,“血绒藻的生长需要特定条件。我从结晶周围取了土壤样本和藻类样本,想分析它在这里埋了多久。”

      他把布包递给沈清和。

      沈清和接过,立刻开始分析。显微镜下,藻类碎片的细胞结构清晰可见,有些已经干枯破裂,有些还保留着活性。

      “从细胞脱水程度看……”沈清和一边观察一边记录,“至少埋了五天。可能更久,但不会超过十天。”

      “五天前?”温雅皱眉,“那时候训练场装置还没出现吧?”

      “对。”孟松原说,“所以我的推测是:有人先污染了月影兰,提取了实验用的粉末。然后为了测试粉末的效果,在训练场安装了那个装置——目的是记录我们的力量波动,看粉末对不同异能的反应。”

      傅星惟脑子转得飞快:“那银色盒子里的粉末,就是测试用的样本?放在医疗站药柜里,是为了……”

      “为了观察伤口感染后的反应。”孟松原接过话,“浊气感染伤口,会有什么症状?用月影兰提取物融合的粉末,会加速感染还是抑制感染?这些都是需要实验数据支撑的。”

      他说着,看向傅星惟的腰侧:“你的伤口感染,可能不是意外。”

      傅星惟背后一凉。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感染?”

      “可能。”孟松原说,“也可能只是测试的一部分。你离装置近,受伤,感染,都是合理的。而医疗站里出现粉末样本,正好可以观察你的治疗过程。”

      傅星惟脸色难看:“拿我当实验小白鼠?”

      “不止你。”孟松原指了指自己,“我,你,所有可能接触装置的人,都是实验对象。只是我因为有寒气保护,没被感染,所以数据不完整。”

      分析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温雅忽然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报吗?”

      “暂时不要。”沈清和说,“证据还不充分。一块血绒藻结晶,一盒粉末,只能证明有人在做危险实验,但不能证明是谁,也不能证明他们的目的。”

      他看向孟松原:“你有什么想法?”

      孟松原沉默了一会儿。

      “等。”他说。

      “等什么?”傅星惟问。

      “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孟松原说,“既然我们在调查,他们一定知道。银色盒子出现在医疗站,可能就是一次试探。如果我们反应过度,他们会藏得更深。如果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可能会……”

      话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像树枝被踩断。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是浓重的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但傅星惟感觉到了——那里有人。

      有人在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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