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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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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惟端着托盘冲回分析室时,托盘上的碗碟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跑得太快,灵菇粥差点洒出来。暖阳色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还有昨夜被刺藤划出的几道新鲜血痕。他头发有点乱,额角冒着细汗,但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晨光。
“来了来了!”他把托盘往工作台上一放,四碗热气腾腾的灵菇粥排开,旁边配着几碟小菜:凉拌暖阳草嫩芽、蜜汁玉髓兰花瓣、酥炸灵菇片,还有一碟王师傅特制的辣酱——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冒汗。
“林暮那份我让食堂帮忙送过去了,温雅姐你交代的。”傅星惟一边分碗筷一边说,“王师傅听说我们抓了个‘夜袭灵植园的小贼’,气得差点拎着锅铲过来理论,我好不容易才劝住——我说这人已经半死不活了,您老别添乱。”
温雅接过碗,闻了闻粥香,笑了:“王师傅就是这脾气。不过他的手艺确实没得挑,这粥熬得真香。”
沈清和也端过一碗,但他的注意力还在数据纸上,一边喝粥一边盯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得像要把纸盯穿。
孟松原坐在工作台边的凳子上,没动。
傅星惟看了他一眼,把一碗粥推过去:“你的。我特意让王师傅少放盐,知道你口味淡。”
孟松原看着那碗粥。粥熬得很稠,米粒晶莹,灵菇切片均匀,暖阳草嫩芽翠绿。热气蒸腾上来,带着温暖的香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右手——左臂还不太能动,伤口虽然处理过了,但一动就疼。
勺子握在手里,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软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味道确实淡,但灵菇的鲜香和暖阳草的清甜足够弥补咸味的不足。他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动作规整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傅星惟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吃,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吧?我就说王师傅的手艺没得挑!不过你这吃相也太正经了,跟吃御宴似的,放松点嘛!”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吃饭就是吃饭。”
“吃饭也可以是享受啊!”傅星惟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大口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你看我,多香!你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跟喂鸟似的,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凉拌暖阳草,咔嚓咔嚓嚼得脆响:“这个也好吃!暖阳草嫩芽拌了蜜灵果汁,酸酸甜甜的,特别开胃!你尝尝!”
他把碟子往孟松原那边推了推。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碟翠绿的嫩芽,没动。
“哎呀,尝一口嘛!”傅星惟干脆自己夹了一筷子,直接递到孟松原嘴边,“张嘴——啊——”
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亲近。
分析室里瞬间安静了。
沈清和从数据纸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温雅端着粥碗,嘴角微微抽动。两人都看着傅星惟举着筷子的手,和孟松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孟松原盯着递到嘴边的嫩芽,又看了眼傅星惟那张笑得灿烂得过分的脸。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吃快吃”,像个急于邀功的小孩。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微微低头,张嘴,含住了那筷子嫩芽。
动作很轻,嘴唇没碰到筷子,但确实吃了。
傅星惟眼睛一亮:“怎么样?好吃吧?”
孟松原慢慢嚼着,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着暖阳草特有的阳光般的清香。他咽下去,然后说:“嗯。”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高兴得像是得了什么大奖:“我就说嘛!这个配粥绝了!来,再来一口——”
他又要去夹,但孟松原抬手挡住了。
“我自己来。”他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哦……好吧。”傅星惟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自己夹,多吃点!伤员要补充营养!”
他把整碟凉拌暖阳草都推到孟松原面前,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粥。吃得呼噜呼噜响,像只满足的大型犬。
温雅和沈清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傅星惟这人……真是够可以的。
饭后,温雅收拾碗筷,沈清和继续分析数据,傅星惟和孟松原则开始讨论晚上的计划。
“传音树在灵植园东北角,靠近围墙。”傅星惟摊开林暮交代时他随手画的地图——画得歪歪扭扭,但大致位置标得清楚,“那边平时巡逻少,因为灵植长得密,路不好走。而且围墙外面就是‘雾瘴林’,浊气浓度高,一般人不会靠近。”
孟松原看着地图,眉头微皱:“雾瘴林……我记得那片林子有天然屏障,浊气出不来,人也进不去。但如果是刻意打通通道……”
“就有可能成为秘密据点。”沈清和接话,从数据堆里抬起头,“我查过营地的能量监控记录,最近三个月,雾瘴林方向的浊气波动有三次异常峰值。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左右,持续时间很短,不超过十分钟。当时以为是自然波动,没太在意。”
“三次?”傅星惟挑眉,“具体日期记得吗?”
沈清和调出记录:“第一次是二十七天前,第二次是十四天前,第三次是……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温雅停下洗碗的动作,“你们在灵植园抓林暮的时候?”
“对。”沈清和点头,“时间吻合。凌晨两点零三分到两点零八分,雾瘴林方向检测到短暂的浊气波动,强度不大,但频率很特殊——和训练场装置的能量频率有七成相似。”
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
“所以,”傅星惟摸着下巴,“昨天晚上,有人在雾瘴林里启动了某种装置,而且很可能和训练场那个是同源的。而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灵植园追林暮。”
“林暮说他们组有五个人。”孟松原说,“他在灵植园,训练场有一个人,医疗站有一个人,那剩下的两个……可能就在雾瘴林。”
“或者,”傅星惟眼睛一亮,“雾瘴林就是他们的老巢!传音树只是传递信息的渠道,真正的据点在那片林子里!”
这个推测让分析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雾瘴林不是普通的地方。那是七区外围的一片危险区域,常年笼罩在浓雾中,浊气浓度是正常区域的五倍以上。普通值守者进去撑不过半小时,就算有防护装备,也待不了多久。如果那里真有据点,说明那些人要么有特殊的防护手段,要么……已经适应了高浊气环境。
“不管是哪种,都很麻烦。”沈清和推了推眼镜,“如果是特殊防护,说明他们的技术水平不低。如果是适应了环境……那他们的身体可能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异。”
温雅脸色变了:“就像林暮喝药之后那种变异?”
“可能更严重。”沈清和调出林暮的身体扫描数据,“林暮体内的浊气残留,虽然被你们的共鸣之力净化了大半,但还有一小部分渗入了经脉深处。这些残留的浊气在缓慢改变他的体质——如果不彻底清除,他可能会慢慢变成‘半浊化生物’。”
“半浊化?”傅星惟皱眉,“那是什么玩意儿?”
“介于人类和浊气生物之间的存在。”孟松原解释,声音很冷,“身体部分浊化,保留人类意识,但会逐渐失去对情绪和欲望的控制,变得暴躁、易怒、有攻击性。最后……要么彻底疯掉,要么变成真正的浊气生物。”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傅星惟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收紧。
“你见过?”傅星惟轻声问。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小时候,在孟家。有个旁系子弟偷学禁术,试图用浊气强化寒木异能,结果失败了。他变成了半浊化生物,最后……被家族处理掉了。”
他说“处理掉”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扔掉垃圾”。
傅星惟心里一紧。
他想起孟松原小时候的经历——被孤立,被欺负,被当成灾星。那个“处理掉”的旁系子弟,是不是也曾经像他一样,被族人恐惧和排斥?
“所以,”温雅打破沉默,“林暮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净化剂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浊气,需要更专业的治疗。而那种治疗,只有总部的大型净化室才能做。”
“那就送他去总部。”傅星惟说,“沈清和,你能联系总部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沈清和说,“总部的净化室排期很满,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安排。而且林暮是重要证人,需要营地方面批准才能送走——这又得走流程,至少两天。”
“加起来五天。”傅星惟皱眉,“他能撑五天吗?”
温雅看向角落里的林暮——那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净化剂起了作用,暂时压制了浊气感染。
“如果每天注射净化剂,应该能撑住。”她说,“但治标不治本。而且净化剂用多了会产生抗药性,效果会越来越差。”
“所以归根结底,”孟松原总结,“还是要找到解药配方。或者……找到制造药剂的人,逼他们交出解药。”
他说“逼他们交出解药”时,语气冷得像冰,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气。
傅星惟侧头看着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人平时冷冰冰的,话又少,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一提到救人、抓人、解决问题时,那种专注和决绝……又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那晚上的计划呢?”傅星惟把话题拉回来,“传音树那边,我们是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
“双管齐下。”孟松原说,“晚上零点,传音树会有人来取纸条。我们可以提前埋伏,抓人。同时,派人去雾瘴林方向探查,看能不能找到入口或通道。”
“谁去传音树?谁去雾瘴林?”
“传音树我去。”孟松原说,“你腿脚不方便,雾瘴林浊气浓度高,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利。你在外围接应,如果发现异常,立刻发信号。”
“那怎么行!”傅星惟瞪眼,“你左臂还伤着呢!而且雾瘴林那么危险,让你一个人去?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目标太大。”孟松原摇头,“传音树那边需要隐蔽,人越少越好。而且我熟悉寒木异能,能更好应对浊气环境。”
“可是——”
“没有可是。”孟松原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坚决,“这是最优方案。”
傅星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孟松原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人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冰山,表面冷硬,内里更冷硬,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行。”傅星惟最终妥协了,但补充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一有不对劲马上撤退,别硬撑。还有,带上通讯符,随时保持联系。”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点头:“嗯。”
“还有,”傅星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这个你带上。王师傅特制的‘暖阳精油’,涂在太阳穴能提神醒脑,也能稍微驱散浊气——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他把瓶子塞进孟松原手里。
瓶子很小,玻璃材质,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触感温热,像握着一小团阳光。
孟松原看着手里的瓶子,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进口袋:“谢了。”
“客气什么!”傅星惟咧嘴一笑,“搭档嘛,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啊,你要是敢受伤回来,我可饶不了你。温雅姐的药膏虽然好用,但我可不想天天给你换药——当然,如果你非要我换,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说到最后,语气又变得欠揍起来,暖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像只狡猾的狐狸。
孟松原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无聊。”
“无聊就无聊呗。”傅星惟不以为意,转身朝沈清和走去,“沈主管,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武器?装备?符咒?尽管说,我去仓库拿!”
沈清和从数据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需要几样东西。第一,高纯度净化符,至少五张。第二,灵能屏蔽器,小型的那种,范围十米就够了。第三……夜视镜,要最新款的,雾瘴林里光线太暗。”
“好嘞!我这就去!”傅星惟说着就要往外冲,但腰侧的伤口被扯到,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歇着吧。”温雅拦住他,“我去仓库拿。这些器材我熟,你去反而找不到。”
“那……辛苦温雅姐了。”傅星惟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温雅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分析室里剩下三个人。沈清和继续分析数据,傅星惟和孟松原则开始检查装备——主要是检查孟松原的寒木刃和防护服。
“你这刀是不是该保养了?”傅星惟拿起寒木刃,对着光看了看刃口,“有点钝了。昨晚砍那个怪物的时候,是不是卷刃了?”
孟松原接过刀,指尖抚过刃口。确实,有几处细微的卷刃,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嗯。”他承认。
“我就说嘛。”傅星惟从工具包里掏出磨刀石,“来,我帮你磨。我磨刀技术可好了,小时候在家经常帮我爸磨——虽然他后来不让我碰了,说我磨得太快,刀容易崩。”
他说着就坐下,把磨刀石固定在桌上,开始磨刀。动作很熟练,角度精准,力度均匀。金色的暖阳之力偶尔在指尖闪过,渗入刀身,让寒木刃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孟松原站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傅星惟低垂的侧脸,暖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磨刀石与刀身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某种安眠曲。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暖暖的,很不适应。
但他没移开视线。
就那样安静地看着。
窗外的阳光从西斜,慢慢变成橘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