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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食堂里的暖光透过窗户,在分析室外的走廊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傅星惟和孟松原吃完饭回来时,王师傅那声“晚上记得回来喝汤”的叮嘱还黏在耳朵边上——那老爷子硬是往傅星惟手里塞了个保温壶,说是加了双份暖阳草的“特制鸡汤”,专门给伤员补元气的。

      傅星惟拎着保温壶推门进分析室,暖金色的眼睛先往角落里扫——林暮还在椅子上,依旧闭着眼,脸色在灵光石的光下白得泛青。温雅坐在工作台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医疗记录,正低声和沈清和讨论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吃完了?”温雅问。

      “吃完了,还打包了。”傅星惟晃了晃保温壶,咧嘴一笑,“王师傅的爱,不能不领。这壶放这儿啊,等会儿谁饿了谁喝——不过先说好,孟松原那份我已经盛出来了,在食堂就盯着他喝完了,你们别打他那份主意。”

      他说着把保温壶放在工作台角落,然后凑到温雅身边,压低声音:“林暮怎么样?没醒过?”

      “醒过一次。”温雅也压低声音,“你俩刚走没多久,他睁眼看了几秒,又闭上了。我给他测了脉搏,心率还是快,但比昨晚稳了点。净化剂起了作用,但就像沈主管说的,治标不治本。”

      傅星惟点点头,暖金色的眼睛又瞥向林暮。那人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呼吸平稳,看起来像睡着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傅星惟。”孟松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星惟转身:“啊?”

      “过来检查装备。”孟松原已经站在工作台另一边,手里拿着那个小型灵能屏蔽器,正低头调试表面的符文。黄昏的光完全消失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营地的灵光石和室内的冷白光交织,在他侧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界线。

      “来了来了。”傅星惟走过去,拖了把凳子坐下,托着下巴看孟松原操作。

      孟松原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寒气注入屏蔽器,符文依次亮起淡青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回路。他调试了三次,每次光晕的强度和范围都有细微调整,直到第三次,光罩展开时几乎无声,半透明的屏障边缘光滑如镜。

      “完美。”傅星惟吹了声口哨,“你这手艺,不当符文师可惜了。”

      “基础操作。”孟松原关掉屏蔽器,放回桌上,又拿起夜视镜。他戴到头上,打开开关,淡绿色的视野在镜片内展开。他转身看向窗外,调整焦距,测试了低光环境下的清晰度,又特意对着远处雾瘴林方向看了十几秒。

      “怎么样?”傅星惟问。

      “视野清晰,但浊气过滤有延迟。”孟松原摘下夜视镜,指着镜片边缘的一个符文节点,“这里,能量流转不够流畅。在雾瘴林的高浊气环境里,延迟可能会超过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傅星惟皱眉,“够你死两回了。”

      “所以得改。”孟松原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细小的刻刀,刀尖比针还细,刃口泛着寒光。他左手固定夜视镜,右手握刀,刀尖精准地落在那个符文节点上,开始微调刻痕。

      动作极稳,极轻。

      刻刀在符文纹路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淡青色的寒气顺着刀尖渗入刻痕,调整着能量回路的流向。傅星惟屏住呼吸看着,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他怕自己一眨眼,孟松原手一抖,这价值连城的夜视镜就废了。

      但孟松原的手稳得像焊在桌面上。

      三十秒后,他收起刻刀,重新戴上夜视镜测试。这次,镜片内的视野明显更流畅了,浊气过滤几乎实时,淡金色的净化光晕稳定而均匀。

      “好了。”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我靠……”傅星惟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这手法,比总部那些符文大师都不差吧?跟谁学的?”

      孟松原把夜视镜放回桌上,开始检查净化符:“自学的。”

      “自学?”傅星惟瞪大眼睛,“这玩意儿能自学?”

      “嗯。”孟松原拿起一张净化符,指尖拂过符纸边缘的银线绣纹,感受着能量流转的流畅度,“孟家的符文传承很严格,旁系子弟没资格学高阶符文。我想学,只能自己看书,自己练。”

      他说得很简单,但傅星惟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被孤立的孩子,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抱着厚重的符文典籍,一点一点摸索那些复杂的能量回路。刻坏了多少符纸,割伤了多少次手,冻僵了多少个夜晚。

      心里忽然有点堵。

      “那你……”傅星惟张了张嘴,想说“那你现在比那些正统子弟强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孟寒澈那张故作清高的脸,想起孟霜凝刻薄的语气,想起孟松原被驱逐的往事。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是安慰,是揭伤疤。

      “那你挺厉害的。”他最终这么说,语气难得正经,“真的。”

      孟松原侧头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接话,继续检查装备,但傅星惟注意到,那人检查净化符的动作……好像慢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风,几乎看不见痕迹。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这个给你。”

      孟松原看向布袋。布料是暖阳色的,表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勉强能认出是个简易的防护阵,但针脚粗糙得像小孩的涂鸦。

      “这是什么?”他问。

      “护身符。”傅星惟把布袋塞进他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天下午没事做的,用暖阳草纤维编的,里面塞了点玉髓兰花瓣和暖阳草籽——都是我自己种的!虽然丑了点,但应该有点用……吧?”

      他说到最后,语气有点虚,暖金色的眼睛躲闪着,不敢看孟松原的脸。

      孟松原握着那个小布袋。

      布料很软,触感温热,像握着一小团阳光。他能感觉到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东西,暖阳草籽的坚硬,玉髓兰花瓣的柔软,还有一丝极淡的、阳光般的香气。

      很简陋。

      很粗糙。

      但……是亲手做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星惟以为他要拒绝,久到温雅和沈清和都停下了讨论往这边看。

      然后,孟松原把布袋塞进了战术包最内侧的夹层。

      “谢了。”他说,声音很轻。

      就两个字。

      但傅星惟的眼睛立刻亮了,像突然被点亮的灯笼:“不客气!不过啊,你别指望它能挡刀挡剑,就是个心理安慰——但心理安慰也很重要对不对?你知道有个人在惦记你,就会更小心一点,对吧?”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孟松原听懂了。

      这个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很笨拙。

      很直白。

      但……不讨厌。

      “嗯。”孟松原应了一声,继续检查最后一件装备——通讯符木牌。他激活木牌,测试信号,调整频率,确保加密符文运转正常。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墙上的灵能钟。

      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差不多了。”沈清和合上医疗记录,站起身,“你们准备出发吧。温雅留在分析室看着林暮,我去监控室盯着雾瘴林方向的能量波动——如果有异常,我会通过通讯符通知你们。”

      温雅点头:“林暮这边我会看着。他体内的浊气残留暂时稳定,但一旦有波动,我会立刻处理。”

      傅星惟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腰侧的伤口还有点疼,但涂了药膏后好了很多,不影响行动。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虽然今晚主要是孟松原进雾瘴林,但他在外围接应,也得带点东西。

      一把短柄光刃,五张普通净化符,一瓶应急药膏,还有通讯符。

      “我这边好了。”他说,看向孟松原,“你呢?”

      孟松原把最后一张净化符塞进战术包,拉上拉链,背到背上。夜视镜挂在腰间,屏蔽器扣在左臂的战术带上,寒木刃插在背后的刀鞘里。他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冷硬,像一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刀。

      “好了。”他说。

      “那就走。”傅星惟咧嘴一笑,但笑容里没什么轻松的意思,“早点完事早点回来,王师傅还炖着汤呢。”

      两人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孟松原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温雅:“如果林暮醒了,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尤其是关于雾瘴林和今晚行动的事。”

      温雅点头:“明白。”

      他又看向沈清和:“监控室那边,如果发现能量波动超过阈值,不用等我们确认,直接发警报。安全第一。”

      沈清和推了推眼镜:“好。”

      交代完,孟松原才转身,和傅星惟一起走出分析室。

      门轻轻关上。

      分析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雅走到林暮身边,又测了一次脉搏。心率依旧快,但稳定。她拿出记录板,开始记录数据。沈清和则收拾了一下工作台,拿着通讯符朝监控室走去。

      而角落里,林暮的眼睛,在两人脚步声远去后,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老师……他们……去了……”

      声音轻得像叹息,消失在灵光石的光晕里。

      ---

      走廊里很暗。

      营地的灵光石为了节能,在夜间会调低亮度,只保留基本照明。傅星惟和孟松原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傅星惟的轻快,孟松原的沉稳。

      “喂,”傅星惟压低声音,“你紧张吗?”

      “不。”孟松原说。

      “真的?”傅星惟侧头看他,“我都有点紧张。雾瘴林那地方,我上次去还是两年前,跟柳青璃一起执行清扫任务。里面的浊气浓度高得吓人,待了十分钟我就开始头晕,柳姐硬是撑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那次我们只在外围,没深入。听说林子深处更可怕,有浊气自然凝结成的‘瘴鬼’,没有实体,但会吸食灵能,被缠上很麻烦。”

      “知道。”孟松原说,“所以我带了净化符。”

      “五张够吗?”

      “够。”

      “万一不够呢?”

      “那就撤。”

      傅星惟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算你理智。”

      两人走到营地东侧的小门——这是平时值守者出任务常用的出口,位置偏僻,晚上基本没人走。门是普通的木门,没锁,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外的世界,和营地内截然不同。

      夜色浓重,没有灵光石的照明,只有稀疏的星光和一轮弯月,勉强勾勒出远山和灵植林的轮廓。空气里有夜雾的湿气,混合着灵植的清香和远处雾瘴林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暖阳之力在体内流转,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他看向身边的孟松原——那人站在月光下,侧脸线条冷硬,浅灰色的眼睛望着雾瘴林方向,像两汪结了冰的深潭。

      “从这儿到灵植园东北角,走小路要十五分钟。”傅星惟说,“传音树在灵植园围墙边,离雾瘴林入口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你进了灵植园后,我就在围墙外的这片矮树林里等你——记住了啊,有情况立刻发信号,别硬撑。”

      “嗯。”孟松原点头,从战术包里拿出夜视镜戴上,又激活了灵能屏蔽器。淡青色的光罩展开,笼罩他周身,灵能波动瞬间减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

      在夜视镜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一片深绿。灵植园的轮廓清晰可见,远处雾瘴林的浓雾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像一团蠕动的活物。

      “我走了。”他说,声音透过通讯符传来,有点失真,但依旧平静。

      “小心。”傅星惟也激活了自己的通讯符,“我在这儿等你。”

      孟松原没再说话,转身,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灵植园的篱笆墙后,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傅星惟站在原地,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钻进旁边的一片矮树林,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拔出短柄光刃插在面前的地上,又掏出净化符放在手边。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傅星惟盯着通讯符,木牌中心的灵晶泛着淡淡的青光,表示信号畅通。他每隔几分钟就轻轻敲一下木牌,那边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嗒”作为回应——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表示一切正常。

      十一点二十三分。

      十一点四十一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零点将至。

      傅星惟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他握紧光刃,暖阳之力在掌心流转,眼睛死死盯着雾瘴林方向。

      而通讯符那边,最后一次“嗒”声传来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孟松原,已经接近传音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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