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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傅星惟一脚踹开分析室的门时,那扇老旧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几乎是半拖着孟松原冲进来的,暖阳色的衣袖上沾满了夜露和尘土,腰侧的绷带又渗出了血,在灯光下红得刺眼。但他顾不上自己,先回头看了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灵光石投下的模糊光晕,以及更远处营地围墙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安全。”他喘着气说,反手关上门,顺手插上了门闩。

      分析室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得多,二十几盏灵光石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温雅正站在工作台边整理药品,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墨绿色的医师袍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角。沈清和也从里间冲出来,金丝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拿着个冒烟的烧杯。

      “你们——”温雅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睛瞪大,“受伤了?”

      “小伤。”傅星惟摆摆手,把孟松原往椅子那边推,“先看他,他内伤。”

      孟松原被推得踉跄一步,左肩撞到椅背才站稳。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得死紧,浅灰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极淡的血丝——这是内息紊乱的迹象。他没说话,只是把背上的战术包摘下来,放在工作台上,动作很慢,指尖微微发抖。

      温雅立刻放下手里的药品走过来,手按在孟松原腕间测脉搏。三秒后,她眉头皱紧:“内息紊乱,经脉有震伤,还沾染了浊气——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

      “雾瘴林里有个实验场。”傅星惟一边解开自己腰侧染血的绷带一边说,语速很快,“六个穿工装戴防毒面具的人,一个正在运行的浊气装置,孟松原一个人冲进去闹了一场,还把装置给整失控了,能量对冲冲击波——对了,他应该还吸入了不少浊气。”

      他说着扯开绷带,露出腰侧那四道抓痕。伤口边缘已经变成紫黑色,浊气感染明显扩散了,皮肉微微肿胀,渗出的血里夹杂着淡紫色的絮状物。

      温雅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感染加重了!”

      “我知道。”傅星惟咧嘴一笑,笑得有点惨,“但你先看他,他比我严重。我还能撑着,他快不行了。”

      孟松原抬眼看他,声音嘶哑:“我没事。”

      “没事你个头。”傅星惟翻了个白眼,“你说话都带颤音了,还装?温雅姐,快给他处理,别让他废话。”

      温雅没再犹豫,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两个小瓶子——一瓶淡金色的净化剂,一瓶乳白色的内伤药。她先打开净化剂,用针管抽出半管,对着孟松原的左臂静脉注射进去。

      液体注入的瞬间,孟松原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淡金色的光晕顺着血管蔓延,驱散皮肤表面隐隐浮现的紫黑色纹路。他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内伤药口服。”温雅把另一个瓶子递给他,“一次五毫升,含在舌下慢慢化开,别吞。”

      孟松原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倒进嘴里。药液很苦,带着浓重的草木腥气,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喉结滚动,慢慢含着。

      这边温雅又转向傅星惟,掀开他腰侧的衣服仔细查看。伤口周围的紫黑色已经扩散到巴掌大小,皮肉微微发烫,触感僵硬。

      “感染深度比下午加深了至少两毫米。”她脸色难看,“浊气在往经脉里渗。得先用手术刀清创,把感染的组织刮掉,然后上强效净化药膏——过程很疼,你忍着点。”

      “刮就刮呗。”傅星惟满不在乎,“总比烂掉强。来吧,我撑得住。”

      温雅点点头,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过的手术刀、镊子、纱布,还有一瓶深紫色的药膏。她先给伤口周围消毒,然后拿起手术刀。

      刀锋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傅星惟咬紧牙关,别过头去不看。

      第一刀划下去时,他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疼得受不了——其实麻药已经起了作用,痛感很钝——是那种刀锋切入皮肉的触感,冰冷而清晰,让人本能地战栗。他能感觉到温雅的动作很稳,很快,刀刃刮过感染的组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在刮一块腐烂的木头。

      黑紫色的脓血混着浊气絮状物被刮下来,落在托盘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混合着焦糊的怪味。

      傅星惟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但他没吭声,只是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快了。”温雅低声说,手上动作不停,“再忍一下。”

      又刮了三刀。

      终于,伤口露出了鲜红的肉色。温雅放下手术刀,拿起镊子夹起纱布,蘸着消毒液仔细清理创面,然后涂上那瓶深紫色的药膏。

      药膏涂上去的瞬间,傅星惟“嘶”地吸了口凉气。

      不是疼,是极致的凉——像一块冰直接按在伤口上,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缩了一下。但凉意过后,是灼烧般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咬着牙,汗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药膏在起效。”温雅一边包扎一边解释,“里面加了‘寒晶砂’和‘月影兰精华’,一个冰冻抑制浊气扩散,一个净化已感染的区域。过程会有点难受,但效果很好。”

      她打好最后一个结,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了。接下来每六小时换一次药,三天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傅星惟有气无力地应着,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温雅姐你手艺真好,刮得一点都不疼——假的,其实疼死了。”

      温雅被他逗笑了,摇摇头,转身去洗手。

      这边孟松原已经含化了内伤药,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旧苍白。他睁开眼睛,看向工作台上那个战术包:“证据在里面。”

      沈清和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凑过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战术包。里面东西不多: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一个金属盒子,还有几样零碎——夜视镜的残骸、过热烧毁的灵能屏蔽器、以及那个小金属相机。

      他先拿起相机,检查了一下:“还能用,照片和视频都保存完整。”

      “先看记录册。”孟松原说。

      沈清和点头,拿起那本记录册。册子很厚,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经常被翻阅。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但略显急促的字迹写着:

      “实验记录 G系列——雾瘴林三号实验场,主管:墨羽。起始日期:新历37年5月12日。”

      “墨羽……”傅星惟凑过来看,“这名字有点耳熟。”

      “三年前从总部调来的符文专家。”沈清和推了推眼镜,“专精能量融合技术,因为一次实验事故导致灵能反噬,休养了半年,后来申请调到七区后勤部——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

      他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

      记录册里详细记录了从五月到现在,雾瘴林实验场的所有实验数据。月影兰提取物的浓度配比,血绒藻污染度的控制方法,浊气能量嫁接技术的改进,冰晶花花粉的中和效果……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旁边还有手绘的图表和批注。

      而在最后几页,出现了更令人不安的内容。

      “样本H-1号,加入‘蚀心藤’提取物,浊气融合度提升至91%,但实验体出现精神失控症状。建议:降低蚀心藤比例,或加入镇静类灵植。”

      “样本H-3号,实验体为人类志愿者(编号7),注射后三小时内力量暴涨,五小时开始出现皮肤溃烂,七小时死亡。尸检报告:经脉尽碎,内脏融化,浊气核心残留。”

      “样本H-5号,加入‘冰晶花花粉’0.5克,融合稳定性达到‘良好’,实验体(编号12)存活超过二十四小时,但出现记忆混乱和攻击性增强。结论:冰晶花能稳定药剂,但无法消除精神副作用。”

      傅星惟看得背后发凉:“他们用活人做实验?”

      “不止。”孟松原的声音很冷,“‘志愿者’?青石村那些失踪的年轻人,可能就是被他们骗去当‘志愿者’的。”

      沈清和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墨水几乎透到纸背:

      “样本H-7号,融合稳定性‘优秀’,精神副作用‘轻微’。但需要‘暖阳类灵植’作为最终中和剂——否则二十四小时后,实验体会自爆。”

      下面用红笔批注了一行小字:

      “暖阳类灵植已锁定目标:七区值守者傅星惟。计划:采集血液样本,提取暖阳本源。”

      傅星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指着那行字:“这个‘傅星惟’……是我吗?”

      “应该是。”沈清和脸色难看,“暖阳类灵植本来就稀有,拥有暖阳异能的人更少。整个七区,只有你一个。”

      “所以他们盯上我了?”傅星惟挠挠头,“因为我的血能当药引子?”

      “不止。”孟松原说,“暖阳本源能彻底中和药剂里的浊气冲突,让那种危险的强化药剂变得稳定、可控。如果他们拿到了,就能批量制造‘强化战士’——没有副作用,不会自爆,完全听话的战士。”

      分析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正浓,营地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远处值班室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灵光石灯在头顶发出稳定的嗡鸣,照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傅星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又抬头看向温雅:“温雅姐,我的血……真有这么神奇?”

      “理论上有可能。”温雅沉吟道,“暖阳异能的本源力量确实有强大的净化效果,而且性质温和,适合做中和剂。但抽取本源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异能崩溃,甚至……死亡。”

      “所以他们没直接抓我,而是先做实验,想办法稳定药剂。”傅星惟脑子转得飞快,“等药剂稳定了,再想办法搞我的血——可他们怎么搞?绑架?偷袭?还是……”

      他忽然想起训练场那个装置:“那个装置记录我们的力量波动,是不是也在分析我的暖阳本源特性?”

      “很有可能。”沈清和点头,“你的本源特性,你的战斗数据,你的受伤后的恢复情况——所有这些信息,都能帮他们优化药剂配方,制定抓捕计划。”

      “操。”傅星惟骂了句脏话,“我还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伤员,结果成唐僧肉了?”

      他这个比喻让凝重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温雅忍不住笑了:“唐僧肉可没你这么能折腾。”

      “那当然。”傅星惟挺了挺胸,随即又因为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我是升级版唐僧肉,会打架的那种。”

      孟松原没参与他们的玩笑。他拿起那个金属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几十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从G-1到G-15,再到H-1到H-7,每个编号对应记录册里的一页实验数据。有些瓶子是空的,有些里面还残留着淡紫色的液体或粉末。

      而在盒子最底层,压着一张折叠的地图。

      孟松原展开地图。

      这是一张手绘的雾瘴林内部详细地图,比林暮交代的那张更精确。不仅标注了各个实验场的位置,还标出了巡逻路线、暗哨点、物资仓库,以及——三条通往林子深处的秘密通道。

      其中一条通道的终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字:

      “主控室。”

      “主控室……”沈清和凑过来看,“不是主实验室?”

      “可能两者都有。”孟松原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这里有‘样本库’,这里有‘加工车间’,这里有‘活体关押区’——而主控室在正中央,应该是控制整个实验场的核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今晚我破坏的只是三号实验场,那里主要负责药剂配比测试。真正重要的东西,都在主控室和这些附属区域里。”

      傅星惟也凑过来看地图,暖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也就是说,咱们今晚只是捅了马蜂窝,蜂王还在老巢里?”

      “对。”孟松原点头,“而且蜂王现在肯定知道有人捅了蜂窝,正在加强戒备,甚至可能准备转移。”

      “那怎么办?”温雅问,“上报总部?请求支援?”

      “来不及。”沈清和摇头,“总部派人过来最快也要两天,这两天足够他们把重要证据转移或销毁。而且……营地内部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他说着,看向孟松原:“墨羽在后勤部,职位虽然不高,但能接触到很多内部信息。如果他真是这个实验场的主管,那营地里的物资调配、人员安排、巡逻路线——所有这些,都可能被他动过手脚。”

      “不止他。”孟松原说,“林暮交代他们组有五个人,我们只知道三号、五号,还有训练场的二号,医疗站可能有一个,雾瘴林里还有。这些人隐藏在营地各处,我们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分析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凌晨两点了。夜最深的时候,也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傅星惟打了个哈欠,腰侧的伤口因为药效开始发痒,他忍住了没去挠:“所以我们现在很被动。敌在暗,我在明,他们想抓我放血,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人、在哪儿、下一步要干什么。”

      “不一定。”孟松原忽然说。

      三人都看向他。

      孟松原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主控室”的位置:“他们想要你的暖阳本源,就一定会再来。而再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设陷阱?”傅星惟挑眉。

      “嗯。”孟松原点头,“用我做饵。”

      “等等,”傅星惟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做饵?他们想要的是我!”

      “所以你得藏起来。”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语气很认真,“我假装受伤未愈,在医疗站休养。他们会以为你在我身边,肯定会来——到时候,一网打尽。”

      傅星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这个计划……有点道理。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他,那孟松原作为他的搭档,受伤后在医疗站休养,他肯定会去探望——这是人之常情。对方完全可以趁机在医疗站设伏,把两人一起拿下。

      而如果他将计就计,提前在医疗站布下陷阱……

      “风险很大。”沈清和推了推眼镜,“如果对方不上当呢?如果他们有别的计划呢?如果医疗站里真的有内鬼,提前泄露了我们的布置呢?”

      “所以需要双线准备。”孟松原说,“明线,医疗站设伏。暗线,继续调查雾瘴林的主控室——趁他们注意力被医疗站吸引的时候,潜入主控室,拿到核心证据。”

      他说着,看向傅星惟:“医疗站那边,你负责。雾瘴林这边,我去。”

      “不行。”傅星惟立刻反对,“你内伤还没好,刚才都吐血了!而且雾瘴林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去?想都别想!”

      “必须去。”孟松原语气平静但坚决,“主控室的情况我最清楚,我去最合适。而且……”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出事,你可以接应。如果你出事,我救不了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点冷酷。

      但傅星惟听懂了。

      孟松原的意思很简单:医疗站设在营地里,相对安全,傅星惟就算失手也有退路。但雾瘴林深处是对方的老巢,危险系数极高,孟松原去,是抱着可能回不来的准备。

      他心里突然有点堵。

      “你……”他想说“你把我当什么了”,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非得这么逞强吗?”

      “不是逞强。”孟松原说,“是最优解。”

      又是最优解。

      这个人,好像永远在计算,永远在权衡,永远选择那条最合理、最有效、也最危险的路。

      傅星惟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说。”

      “第一,带上足够的装备和药品,别像今晚这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好。”

      “第二,”傅星惟凑近了些,暖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孟松原,“活着回来。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我就把你的寒木刃熔了打菜刀。”

      这个威胁很幼稚,很可笑。

      但孟松原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里包含了某种……承诺。

      不是关于计划的承诺。

      是关于“活着回来”的承诺。

      他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点。

      “那行。”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就这么定了。温雅姐,沈主管,你们怎么看?”

      温雅和沈清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担忧。但他们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我负责医疗站的布置。”温雅说,“药品、设备、人员安排——这些我来处理。”

      “我负责技术支援。”沈清和说,“通讯、监控、陷阱触发装置——这些交给我。”

      “好。”傅星惟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那咱们就……给那些家伙好好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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