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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凌晨两点十七分,分析室里的灵光石灯光依旧亮得刺眼。

      傅星惟瘫在椅子上,腰侧新包扎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晃眼,深紫色的药膏透过纱布渗出些许痕迹,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淡淡腥甜的气味。他歪着头,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扶手——嗒,嗒嗒,嗒,像某种不成调的密码。

      孟松原坐在他对面的工作台边,左手手臂的绷带已经被温雅重新换过,新药膏涂上去的凉意还在皮肤表层残留。他低着头,右手拿着沈清和刚拿来的新灵能屏蔽器,指尖寒气渗入器身,调试着表面符文的能量回路。动作很稳,但额角的细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暴露了内伤未愈的虚弱。

      温雅在里间的药柜前整理药品,墨绿色的医师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刚才处理孟松原的伤口时,被那人无意识绷紧肌肉时的手肘撞到的。她没说什么,只是涂了点药膏,继续埋头清点。

      沈清和则站在工作台另一端,面前摊开着那本从雾瘴林带回来的记录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紧盯着最后一页那行红笔批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手里拿着个放大镜,一寸寸检查纸页的纤维和墨水痕迹,像是在寻找什么隐藏的线索。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打破寂静的是傅星惟突然的坐直——动作太猛,牵动了腰侧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想到了!”他说,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三人都看向他。

      傅星惟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次学乖了,动作慢了点——走到工作台边,双手撑在台面上,暖金色的眼睛扫过那些装备和记录册:“他们不是想要我的暖阳本源吗?那咱们就给他们个‘惊喜’。”

      “什么惊喜?”温雅问。

      “假的本源。”傅星惟咧嘴一笑,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咱们做个假的暖阳能量源,做得像模像样,掺点我的血进去增加真实性,然后让孟松原带着进雾瘴林——当诱饵中的诱饵。”

      沈清和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行,但技术难度很高。暖阳本源的能量特征很特殊,不是简单的暖阳之力就能模仿。而且如果对方有精密的检测设备,很容易识破。”

      “那就做得足够真。”傅星惟转身走向药柜,开始翻找,“温雅姐,你这里有没有‘幻光草’的提取液?还有‘暖阳草’的浓缩精华?我记得上次仓库盘点时看到过。”

      “有是有……”温雅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瓶子,一个装着淡金色的液体,一个装着橙红色的粘稠物,“但你想用来做什么?幻光草只能制造视觉幻象,暖阳草精华只有微弱的暖阳能量,距离本源差远了。”

      “所以还需要点别的。”傅星惟接过瓶子,又转向沈清和,“沈主管,我记得你之前研究过能量模拟符文?就是那种能把一种能量伪装成另一种的符文阵列?”

      沈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确实有,但那套符文还不稳定,失败率超过七成。而且就算成功,模拟出来的能量也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最长不超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傅星惟把两个瓶子放在工作台上,又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个小铁盒——巴掌大小,表面锈迹斑斑。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堆零碎:几块颜色各异的灵晶碎片,几卷细如发丝的金属线,还有几个米粒大小的符文刻印模版。

      孟松原放下手里的屏蔽器,看着傅星惟那堆“破烂”,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我的私藏。”傅星惟得意地晃了晃铁盒,“小时候在家没事干,就喜欢捣鼓这些小玩意儿。后来虽然没当符文师,但手艺没丢——看着啊。”

      他把铁盒里的东西倒在工作台上,开始挑挑拣拣。先选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淡金色灵晶,又挑了几根银白色的金属线,最后拿起一个刻着复杂纹路的模版。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动作快得温雅都没来得及阻止——挤出一滴血滴在灵晶上。

      血珠渗入灵晶,淡金色的晶体内部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红色纹路。

      “本源气息的引子。”傅星惟解释,把灵晶放进一个小型的符文雕刻器里,又倒入幻光草提取液和暖阳草精华,最后把金属线按照特定顺序缠绕上去。他启动雕刻器,淡金色的光芒从机器内部亮起,灵晶在液体中缓缓旋转,表面的符文开始自动刻印。

      整个过程中,傅星惟的表情异常专注。暖金色的眼睛紧盯着机器内部的能量流动,手指不时调整参数,嘴里念念有词:“能量输出调低……幻光草比例增加……暖阳草精华慢点加……对,就这样……”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此刻专注捣鼓这些精密设备的样子,却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垂着,鼻尖微微冒汗,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和平时判若两人。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陌生的。

      孟松原移开视线,重新拿起屏蔽器继续调试。但指尖的寒气流转,比刚才慢了半拍。

      十五分钟后,雕刻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停止了运转。

      傅星惟打开机器,从里面取出那颗灵晶——此刻的灵晶已经完全变了样。原本淡金色的晶体内部,现在流动着温暖的金红色光芒,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像有生命般呼吸。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纯净的暖意,确实很像暖阳本源的能量波动。

      “怎么样?”傅星惟把灵晶递给沈清和,“够真吗?”

      沈清和接过,用灵能感应器扫描。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串复杂的波形图上。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惊讶:“能量波动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如果不过分仔细检测,确实能以假乱真。但这东西的续航……”

      “二十分钟,你说过的。”傅星惟拿回灵晶,又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小巧的金属外壳——那是从报废的通讯符上拆下来的。他把灵晶塞进外壳,合拢,咔哒一声锁死,“而且我还有后手。”

      他举起那个金属小盒,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外壳表面的符文亮起,金红色的光芒透出来,温暖而耀眼。但紧接着,傅星惟又按了另一个按钮——光芒瞬间熄灭,外壳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自毁装置。”傅星惟解释,“如果被发现是假的,或者孟松原遇到危险需要脱身,就启动自毁。里面的灵晶会瞬间碎裂,释放出大量幻光草提取液——那玩意儿炸开的时候会制造强光幻象,足够掩护撤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温雅听得脸色发白:“幻光草提取液浓度过高会致盲!你加了多少?”

      “安全剂量。”傅星惟摆手,“最多让人眼花几分钟,不会真瞎。我算过的。”

      孟松原看着他手里的金属小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我。”

      傅星惟递过去。

      孟松原接过,握在手里。外壳还有些温热,表面的符文刻痕有些粗糙——显然是赶工的作品。但握在掌心,那股温暖的触感确实很像傅星惟身上的气息。

      “谢了。”他说。

      “客气什么。”傅星惟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过啊,这玩意儿只能用一次,二十分钟后就会失效。你得算好时间,别在林子深处才拿出来,到时候失效了可别怪我。”

      “嗯。”孟松原把金属小盒塞进战术包最内侧的夹层,和那个暖阳色小布袋放在一起。

      接下来是其他装备。

      温雅整理出了一个医疗包,里面装着针对浊气感染的特效药、内伤调理剂、应急止血带,还有三支强效净化针剂——针剂装在特制的金属管内,按下按钮就能自动注射,适合单手操作。

      “这些药剂的用量和用法我都写在标签上了。”温雅把医疗包递给孟松原,“记住,内伤药每四小时一次,不能多也不能少。净化针剂只有在浊气浓度超过阈值时才用,否则会伤及自身经脉。”

      孟松原接过,点头。

      沈清和则准备了一套新的通讯和监控设备。一个改良版的通讯符,信号范围扩大到八十公里,加密等级提高到军用级别;两个微型监控探头,只有米粒大小,能附着在衣物或装备上,实时传输画面和声音;还有一个紧急定位器,一旦激活,会向营地发送持续三十分钟的求救信号。

      “这些设备的续航都是四小时。”沈清和一边调试一边说,“足够你往返雾瘴林主控室。但记住,主控室内部可能有信号屏蔽,通讯设备在里面可能失灵。所以进入之前,先在外面建立中继点。”

      他说着,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信号放大符文:“把这个放在主控室入口附近,能一定程度上穿透屏蔽。但效果有限,最多维持十分钟的通话。”

      孟松原把这些设备一一检查,装进战术包的专用隔层。

      最后是武器。

      寒木刃已经重新打磨保养过,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孟松原拿起刀,挥了几下试手感——左臂的伤口还有些僵,但勉强能用。他又检查了刀镡处的符文,确认能量流转顺畅。

      除了主武器,沈清和还提供了一些辅助道具:五枚冰爆符——注入寒气后投掷,接触目标会爆炸并释放寒气冻结区域;三根束缚索——表面刻着禁锢符文,能暂时捆住敌人;还有一小瓶“迷雾粉”,撒出去能制造一片短暂的能量干扰雾,掩护撤退。

      傅星惟看着那堆东西,忽然又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掏出个小玩意儿——一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符文。

      “这又是什么?”温雅问。

      “追踪器。”傅星惟把金属片递给孟松原,“我自制的,没灵力波动,纯机械结构。你把它别在衣领内侧,只要它还在运转,我就能知道你的大概位置——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孟松原接过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怎么用?”

      “不用激活,它自己会工作。”傅星惟说,“里面有个微型发条,上紧一次能转七十二小时。转动的时候会产生极细微的振动,我能用特殊感应器捕捉到——当然,距离不能太远,最多五公里。”

      他说着,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圆盘状仪器,表面有个指针表盘:“看,这个是指向仪。指针永远对着追踪器的方向,距离越近,指针抖动越频繁。”

      孟松原看着那个简陋的指向仪,又看看手里那个纽扣大小的金属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别在了自己衣领内侧——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布料时,傅星惟看见那人的耳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错觉吧。

      傅星惟心想,冰山怎么会因为这种小动作有反应呢。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好了。”沈清和合上记录册,看了眼墙上的灵能钟——凌晨三点零九分,“装备基本齐了。现在来完善计划细节。”

      四人围在工作台边。

      沈清和铺开一张营地地图,用红笔标出几个关键位置:医疗站、分析室、食堂、训练场、灵植园、雾瘴林入口。又在医疗站周围画了几个圈:“医疗站内部,温雅负责布置。我会在周围安装隐蔽监控,覆盖所有出入口和窗户。一旦有可疑人员靠近,立刻报警。”

      温雅点头:“医疗站今晚只有我一个值班医师,但明天早上会换班。接班的是江墨——新来的医师,背景干净,应该没问题。但为了保险,我不会告诉他全部计划,只说他需要配合我照顾一个重伤员。”

      “江墨……”沈清和在名字上画了个圈,“我查一下他的档案。”

      他调出营地人员数据库,快速搜索。屏幕上弹出江墨的信息:二十四岁,三个月前从总部医疗部调来,专精外伤处理,没有不良记录,人际关系简单。

      “表面看没问题。”沈清和说,“但还是要小心。”

      接着是雾瘴林这条线。

      孟松原在地图上标出他记忆中的路线:从灵植园东北角进入,沿着小径前进大约五百米,到达三号实验场废墟,然后向西拐,穿过一片“腐骨林”——那里树木稀疏,地面松软,容易留下脚印,但也是到达主控室最近的路。

      “腐骨林里有天然陷阱。”孟松原说,“地下有沼气池,踩错地方会引发爆炸。而且那里浊气浓度特别高,夜视镜的净化阵法可能撑不住。”

      “所以需要绕路?”傅星惟问。

      “不,就走腐骨林。”孟松原摇头,“正因为危险,那里的守卫可能最松懈。而且我有办法通过。”

      他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粉末。

      “寒晶砂?”温雅认出来了。

      “对。”孟松原说,“撒在地面上,寒气会暂时冻结土壤表层,防止踩踏触发陷阱。同时寒气能驱散部分浊气,净化阵法压力会小一些。”

      “够用吗?”沈清和问。

      “大概够三百米。”孟松原估算,“腐骨林宽约两百米,应该够。但通过之后,寒晶砂就用完了。”

      “那回来的时候怎么办?”傅星惟皱眉。

      “回来不走原路。”孟松原指向地图另一条路线,“从主控室出来后,向东绕,经过‘血藤区’。那里虽然也有危险,但主要是植物类威胁,容易应对。”

      计划一点一点完善。

      医疗站这边,傅星惟会假装照顾“重伤”的孟松原,实际在站内布下陷阱。一旦对方来袭,先周旋,等对方露出破绽,再配合温雅和外围的沈清和一起拿下。

      雾瘴林那边,孟松原会在黎明前出发,趁天色最暗、守卫最疲惫的时候潜入。目标是主控室的核心数据——实验记录、人员名单、资金往来、以及可能存在的上级联络信息。如果可能,还要确认被囚禁的“志愿者”位置,为后续救援做准备。

      “时间呢?”温雅问。

      “医疗站这边,等天亮。”傅星惟说,“对方要动手,肯定会选白天人少的时候。医疗站白天虽然有人进出,但伤员休养室是独立的,相对隔离。而且白天动手,得手后容易混在人群中撤离。”

      “雾瘴林那边,现在就走。”孟松原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一分,“黎明前到达腐骨林,天亮时通过,上午进入主控室区域。午后人最困倦,是潜入的最佳时机。”

      沈清和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两边行动的时间差大约是……六小时。医疗站那边正午前后最危险,雾瘴林那边午后最危险。”

      “对。”傅星惟点头,“所以通讯要保持畅通。医疗站这边一旦开打,雾瘴林那边就知道对方动手了,可以趁机行动。反过来也一样。”

      四人又核对了一些细节:暗号、应急方案、撤退路线、备用集合点……

      等全部讨论完,墙上的灵能钟指向凌晨四点零三分。

      窗外的夜色开始褪色,墨蓝的天边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远处的灵植林里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空旷。

      天快亮了。

      温雅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去准备医疗站的布置。傅星惟,你……”

      “我送他出去。”傅星惟站起身,看向孟松原,“走吧,冰山先生。黎明前的黑暗,最适合潜行。”

      孟松原背起战术包,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的固定,然后朝沈清和和温雅点了点头。

      “小心。”温雅说。

      “随时保持通讯。”沈清和推了推眼镜。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傅星惟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分析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的天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走到营地东侧小门时,傅星惟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里,亮得有些不真实。

      “最后一遍,”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活着回来。答应我的。”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傅星惟咧嘴笑了,虽然笑容里没什么轻松的意思。他伸手,拍了拍孟松原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去吧。”他说。

      孟松原转身,推开小门。

      门外的世界,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傅星惟,然后迈步,融进那片黑暗里。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傅星惟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天边的灰白变成了鱼肚白。

      直到第一缕晨光照在营地围墙上。

      他才转身,慢慢走回分析室。

      走廊里,脚步声孤单地回响。

      而远方的雾瘴林,正等待着又一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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