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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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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三十一分。
灵植园东侧的小径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幽静。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树影切得斑斑驳驳,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一池碎金。路两旁是齐腰高的暖阳草丛,金绿色的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出阳光晒过的、干燥温暖的草木气息。更远处,幻光灌木丛像一团团淡紫色的雾,静静堆在灵植园边界,叶片表面折射着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晕。
傅星惟走在小径上,脚步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个记录板,装模作样地写着什么。他穿着值守者标准的深青色执勤服,腰间挂着短柄光刃,战术包斜挎在身侧——一切都和平时巡查时没什么两样。只有手腕上那两个不起眼的手环,和衣领内侧贴着的通讯器,透露出这次巡查的不同寻常。
暖阳能量模拟器在右手腕上微微发烫,灵晶的能量稳定输出,模拟出他特有的暖阳波动。屏蔽手环在左手腕上则一片冰凉,完全压制着他真实的灵能气息。两个装置的效果相互抵消,在五十米范围内的感知中,他就是傅星惟本人。超过五十米,或者有人靠近到十米内仔细探查,才会发现不对劲。
但傅星惟不担心。
因为计划本就是让人“发现不对劲”。
他走到幻光灌木丛边缘,停下脚步,假装观察灌木的生长状况。蹲下身,翻开记录板,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其实是在画简笔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特别长。
“喂,冰山。”他对着衣领内侧的通讯器轻声说,“能听见吗?”
几秒后,耳中传来微弱的电流声,接着是孟松原的声音:“……嗯。”
声音很轻,很稳,透过通讯器传来时带着细微的杂音,但清晰可辨。
“观察塔视野怎么样?”傅星惟一边画兔子的尾巴一边问。
“……很好。”孟松原说,“整个灵植园……都能看见。”
“看见我了吗?”
“……看见了。”
“我在干什么?”
“……画画。”
傅星惟笑了:“这你都看得出来?厉害啊。”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画的兔子……耳朵太长。”
“艺术夸张懂不懂?”傅星惟把记录板合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不玩了。我要处理幻光灌木了,你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人靠近。”
“……嗯。”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暖阳之力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在午后阳光下并不显眼。他按照孟松原教的方法,将能量压缩、震荡,频率逐渐提升到每秒三百二十次。
掌心传来灼热感,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但紧接着,灼热向四周扩散,与空气分子碰撞,产生奇异的低温波动。金色的光芒散开,化作一片淡金色的薄雾,缓缓飘向幻光灌木丛。
薄雾触及灌木叶片的瞬间,那些淡紫色的叶片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白霜蔓延的速度很快,从边缘到中心,只用了不到五秒。原本微微摇曳的灌木丛静止下来,叶片上的彩虹光晕暗淡消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搞定。”傅星惟收回手,掌心还残留着能量震荡的酥麻感,“这招还真好用。你从哪儿学的?”
“……孟家藏书阁。”孟松原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古籍?那岂不是失传绝技?”傅星惟眼睛一亮,“等这事完了,你得把书借我看看。”
“……书烧了。”
“啊?”
“九岁那年……灵植园事故后。”孟松原说,语气依旧平淡,“族人说……那本书记载的是邪术。烧了。”
傅星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苦:“行吧,烧了就烧了。反正你会就行,以后慢慢教我。”
“……嗯。”
傅星惟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穿过幻光灌木丛,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灵植培育区。整齐的田垄里种着各种灵植——暖阳草、玉髓兰、石苔藤、清心莲,还有几株珍稀的月影兰,在阳光下舒展着银蓝色的叶片。
他走到月影兰花圃边,蹲下身检查。叶片健康,根系稳固,土壤湿度适中,一切都很好。但他故意皱了皱眉,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做出“发现问题”的样子。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表现得像在巡查中发现了异常,引起潜伏者的注意。
果然,通讯器里传来孟松原的声音:“……东侧,石林边缘,有动静。”
傅星惟没抬头,继续假装检查月影兰:“几个?”
“……两个。”孟松原说,“穿着深灰色布衣,藏在第三块巨石后面。距离你……六十七米。”
“能看出实力吗?”
“……灵能波动B级左右。有浊气反应。”
傅星惟心里有数了。两个B级,浊气适应者,应该是墨羽手下的普通成员。不是变异体,也不是核心人物,可能是先头侦察兵。
“继续盯着。”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往石林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做出“犹豫要不要过去查看”的样子。
他在等。
等对方先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午后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后背发烫。灵植园里安静得只剩风吹叶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傅星惟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记录板,暖金色的眼睛望着石林方向,脸上装出适当的警惕和疑惑。
通讯器里,孟松原的呼吸声很轻,很平稳,透过电流传来,像某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他们动了。”孟松原忽然说。
“方向?”
“……往你这边。速度不快,在试探。”
“几个人?”
“还是两个。”孟松原顿了顿,“等等……西侧也有动静。”
傅星惟眉头微皱:“西侧?几个?”
“……三个。从灵植园外围绕过来的,距离你……八十二米。”
五个人。
东西两侧同时接近,形成包夹之势。
傅星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和孟松原预测的一样,对方分两路行动。东侧两个吸引注意力,西侧三个绕后偷袭。
“柳姐那边呢?”他低声问。
“北侧埋伏点……已经就位。”孟松原说,“南侧……暂时没动静。”
“行。”傅星惟深吸一口气,“那我继续演。你注意安全,别暴露。”
“……你也是。”
傅星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放心,我可是很惜命的。”
他继续往前走,这次方向明确,朝石林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手按在腰间的短柄光刃上,做出“发现异常,准备探查”的姿态。
距离石林还有三十米时,东侧那两个人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果然穿着深灰色布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泛着淡淡的紫红色——是浊气适应者的典型特征。两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一个是淬了毒的双刃短刀,一个是带着倒刺的铁链。
傅星惟停下脚步,右手握住光刃刀柄,暖金色的眼睛盯着两人:“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那两人没说话,只是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动作迅猛,完全不像普通混混。双刃短刀直刺傅星惟胸口,铁链则横扫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训练的。
傅星惟侧身躲开短刀,同时抬脚踩住横扫而来的铁链。光刃出鞘,金色光芒在午后阳光下炸开,直劈向拿短刀那人的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收刀后撤,另一人的铁链却突然从地上弹起,像毒蛇一样缠向傅星惟的脚踝。
傅星惟跃起,避开铁链,同时光刃横斩,斩向铁链中段。刀刃与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溅起一串火星。铁链被斩断一截,但剩下的部分依旧灵活,继续缠向他。
“身手不错啊。”傅星惟落地后退两步,咧嘴一笑,“墨羽教的?”
那两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攻势更猛。短刀如毒蛇吐信,刀刃泛着紫黑色的浊气光芒;铁链如灵蛇狂舞,带着破风声从各个角度袭来。
傅星惟且战且退,把战场往灵植园中心引。他没用全力,只是堪堪抵挡,装出“陷入苦战”的样子。偶尔故意露出破绽,让短刀划破衣袖,或者让铁链擦过肩膀,留下浅浅的伤口。
他在等西侧那三个人。
也在等柳青璃的伏击。
通讯器里,孟松原的声音依旧平稳:“西侧三人……距离四十五米。速度加快,在靠近。”
“柳姐呢?”傅星惟一边格挡短刀一边问。
“北侧……已经出动。”孟松原说,“三十秒内……能到。”
三十秒。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忽然改变战术。不再后退,而是主动进攻。光刃上的金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的刀光,直劈向拿短刀那人。
那人没想到傅星惟会突然爆发,仓促举刀格挡。但傅星惟这一刀用了七成力,刀光斩断短刀,余势不减,劈在那人胸口。
“噗——”
鲜血飞溅。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林边缘的巨石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另一人见状,铁链挥舞得更急,试图缠住傅星惟的光刃。但傅星惟手腕一抖,光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铁链,直刺那人后心。
那人察觉危险,想要闪避,但已经晚了。光刃从背后刺入,穿透胸膛,刀尖从胸口冒出,带着滚烫的血。
战斗在五秒内结束。
傅星惟收回光刃,甩掉刀身上的血,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东侧解决。”他对着通讯器说,“西侧呢?”
“……二十五米。”孟松原的声音顿了顿,“等等……不对。”
“什么不对?”
“西侧三人……停下来了。”孟松原说,“他们在……布置什么东西。”
傅星惟皱眉:“什么东西?”
“……看不清楚。像是……符文装置。”
符文装置?
傅星惟心里一沉。墨羽擅长符文技术,如果西侧那三个人不是来偷袭,而是来布置装置的,那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是抓他,而是……
“阻止他们!”他立刻说,同时朝西侧冲去。
但已经晚了。
西侧那三个人布置完装置,同时后撤。装置启动,淡紫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半球形光罩。光罩内部,空气扭曲,景物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傅星惟冲到光罩边缘,光刃斩下。刀刃触及光罩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
“符文结界!”他咬牙,“他们在灵植园里布置了结界!”
通讯器里,孟松原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促:“结界内部……浊气浓度在飙升。很快会达到……致命级别。”
“能破解吗?”
“……需要时间。”孟松原说,“结界的核心……在光罩中心。需要有人进去……破坏核心。”
傅星惟盯着光罩。淡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浓,结界内部的景物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能看见翻滚的、紫黑色的浊气,像有生命的毒雾。
进去,意味着要承受高浓度浊气的侵蚀。
不进去,结界会持续扩散,最终覆盖整个灵植园,把所有灵植都污染。
“妈的。”傅星惟骂了一句,从战术包里掏出净化符,贴在身上。又拿出温雅给的回春露,仰头灌了一口。
液体入喉,辛辣中带着清甜,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疲劳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精力——和强烈的饥饿感。
“行吧。”他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狂,“不就是浊气吗,老子净化给你看。”
他深吸一口气,暖阳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像一层薄薄的光甲,覆盖全身。然后,他一步踏进光罩。
浊气如潮水般涌来。
紫黑色的雾气触碰到金色光甲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甲表面泛起涟漪,但稳稳挡住了浊气的侵蚀。傅星惟能感觉到暖阳之力在快速消耗,像冰块在烈日下融化。
但他没停。
一步步,朝结界中心走去。
通讯器里,孟松原的声音有些失真,杂音很大:“……浊气浓度……百分之三百……还在上升。你……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傅星惟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核心在哪?”
“……正前方……十五米。”
十五米。
在平时,就是十几步的距离。
但在浊气浓度百分之三百的结界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浊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穿透光甲,腐蚀皮肤,侵入经脉。傅星惟能感觉到暖阳之力在飞速流逝,像开了闸的水库。
十米。
光甲开始变薄,金色光芒暗淡下来。
八米。
皮肤传来灼痛感,像被泼了浓酸。
六米。
呼吸开始困难,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四米。
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浊气翻腾的嘶嘶声。
两米。
他看见了核心——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嵌在地面上,表面刻满了紫黑色的符文。圆盘中心,一块拳头大小的浊气结晶正在疯狂旋转,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浊气。
就是它。
傅星惟举起光刃,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斩下。
刀刃劈在圆盘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圆盘表面出现裂痕,但没碎。浊气结晶旋转得更快了,释放出的浊气几乎凝成实质,像黑色的潮水,要将傅星惟淹没。
“妈的……”傅星惟咬牙,再次举起光刃。
但这次,他还没斩下,结界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能量冲击的爆鸣。紧接着,淡紫色的光罩剧烈晃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柳青璃……在攻击结界。”孟松原的声音透过杂音传来,“但结界太强……需要内部配合。”
傅星惟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满口的浊气,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没停,暖阳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全部注入光刃。
金色的光芒暴涨,像一轮小太阳,在紫黑色的浊气中撕开一道口子。光刃上的温度飙升,刀刃边缘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给老子……破!”
光刃斩下。
这次,刀光不是劈向圆盘,而是劈向圆盘与地面连接的符文纹路。刀刃沿着纹路划过,所过之处,紫黑色的符文寸寸碎裂,像烧焦的纸灰。
圆盘剧烈震动,浊气结晶的旋转戛然而止。
然后,裂纹从圆盘中心蔓延开来,像蛛网,瞬间布满整个表面。
“咔嚓——”
圆盘碎了。
浊气结晶炸开,化作一团紫黑色的烟雾,迅速消散。
结界光罩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浊气浓度骤降。
新鲜空气涌入,带着灵植清甜的草木香。
傅星惟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身上的光甲已经消失,皮肤多处被浊气腐蚀,传来火辣辣的痛。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撑着光刃,慢慢站起来。
通讯器里,孟松原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些:“……结界破了。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傅星惟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西侧那三个人呢?”
“……跑了。”孟松原说,“柳青璃在追。”
“行吧。”傅星惟直起身,看向周围。
结界消散后,灵植园恢复了原状。暖阳草依旧金黄,月影兰依旧银蓝,一切似乎都没变。
但傅星惟知道,这只是开始。
墨羽的人已经动手了。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