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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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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十四分。
石林区域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浊气腥甜和岩石风化的尘土味。高耸的灰白色石柱在午后阳光下投出细长扭曲的影子,像无数根插在地面的、僵硬的枯骨。地面龟裂的痕迹已经扩展到了膝盖宽度,紫黑色的光芒在裂缝深处脉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缓慢搏动的心脏。低沉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动顺着脚底的石板往上爬,震得人牙关发酸。
傅星惟扶着孟松原,两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挪过第一片石笋区。孟松原的右脚几乎完全使不上力,每一步都靠左脚和傅星惟的支撑勉强前进。他右手死死抓着傅星惟的左臂——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布料,指节苍白得能看见骨骼轮廓。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颌汇集,一滴一滴砸在衣领上,浸出深色的湿痕。
“还有……多远?”傅星惟喘着气问,暖金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孟松原扶得更稳了些。
孟松原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睛扫视周围石柱的分布,瞳孔里倒映着那些裂缝中涌动的紫黑色光芒。
“正前方……第三根石柱后面。”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距离……二十五米。”
二十五米。
在平时,就是十几秒的路程。
但现在,两人都伤得不轻,地面还不断传来震动,裂缝像贪婪的嘴巴一样在脚下张开。二十五米,像隔着一条汹涌的河。
“行。”傅星惟咬咬牙,调整了一下搀扶的姿势,让孟松原的重量更多靠在自己身上,“你省点力气,别说话,指路就行。”
孟松原没反驳,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挪。
绕过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裂缝中涌出的紫黑色光芒暴涨,像喷发的火山,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傅星惟眼疾手快,拽着孟松原往旁边一扑,两人滚进石柱的阴影里。
“砰——!”
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坑底深不见底,只有翻涌的紫黑色浊气和碎石落下的回音。
孟松原被傅星惟护在身下,但摔倒时的冲击还是让他胸口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绷带,顺着衣料往外渗,在深青色里衣上晕开一大片暗红。他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抓住傅星惟的肩膀,指尖陷进皮肉,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没事吧?”傅星惟撑起身体,低头看他,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孟松原咬着牙说,但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自己坐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傅星惟没再问,直接伸手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他低头检查孟松原胸口的伤——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还在不断往外渗。伤口边缘的皮肉因为剧烈运动而撕裂得更严重,能看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
“得重新包扎。”傅星惟说着,从战术包里掏出止血药和绷带。但孟松原按住他的手。
“……没时间。”他喘着气说,“阵法……在加速运转。必须……尽快破坏节点。”
“可你——”
“我死不了。”孟松原打断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急躁,“走。”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把止血药塞回包里,重新扶起他:“行,听你的。但你要是撑不住就告诉我,别硬撑。”
“……嗯。”
两人再次出发。
绕过第三根石柱,眼前的景象让傅星惟倒吸一口凉气。
石柱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平整,但正中有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符文阵。阵法的纹路由紫黑色的浊气凝聚而成,在地面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诡异的眼睛。纹路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像凝固的血。
那就是节点核心。
但问题在于——节点周围,站着三个人。
三个穿着深灰色布衣、蒙着面的人,呈三角形围在阵法外围。他们的眼睛都泛着紫红色的浊气光芒,手里拿着武器——一人持长刀,刀刃上缠绕着紫黑色的电光;一人握双刺,刺尖滴着墨绿色的毒液;最后一人空着手,但十指指尖都延伸出半米长的、由浊气凝聚而成的利爪。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傅星惟和孟松原。
“墨羽的手下……”傅星惟低声说,把孟松原护到身后,“看来他料到我们会来破坏节点。”
孟松原靠在他背上,右手抓着傅星惟的肩膀稳住身体。他的呼吸很急促,胸口伤口的血已经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三个B级。”他快速分析,“持刀的那个……主攻。双刺那个……速度型。利爪那个……控制型。”
“怎么打?”傅星惟问,暖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三人,右手已经按在光刃刀柄上。
“你对付持刀和双刺。”孟松原说,“利爪那个……我来牵制。”
“你?”傅星惟皱眉,“你现在这样怎么——”
“我有办法。”孟松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你专心对付两个。给我……十秒。”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咬牙点头:“行。十秒。撑不住就喊,别逞强。”
“……嗯。”
几乎在两人对话结束的瞬间,那三个蒙面人同时动了。
持刀那人率先冲来,长刀划破空气,带着紫黑色的电光直劈傅星惟面门。双刺那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绕到侧面,双刺直刺傅星惟腰腹。利爪那人则站在原地,十指利爪猛地伸长,像十条毒蛇从不同角度缠向孟松原。
傅星惟动了。
光刃出鞘,金色光芒在午后阳光下炸开。他侧身避开长刀,同时手腕翻转,光刃斜劈,精准斩在双刺那人的手腕上。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双刺那人手腕被震得发麻,攻势一滞。傅星惟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柱上。
但持刀那人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刀刃带着电光,离傅星惟的脖子只有半尺。傅星惟来不及回防,只能后仰,刀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利爪那人的十条浊气利爪已经缠到了孟松原面前。
孟松原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还能动的手,掌心朝上。没有寒气涌出,没有冰晶凝结,他只是……摊开手掌。
然后,利爪停住了。
十条浊气利爪在距离孟松原不到一尺的地方僵住,像被无形的墙壁挡住。利爪那人的眼睛瞪大,紫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愕。
他试图催动浊气,让利爪继续前进。但浊气像遇到了克星,在孟松原掌心前畏缩不前,甚至开始缓慢消散。
“你……”利爪那人开口,声音沙哑难听,“你做了什么?”
孟松原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掌心。
掌心处,那块温雅给的养魂玉正泛着温润的绿光。玉佩内部,细微的能量流动加速,像春天的湖水泛起涟漪。绿光从玉佩蔓延到他掌心,再蔓延到指尖,形成一个淡绿色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罩。
光罩不大,只覆盖他身前半米的范围。
但足够了。
浊气利爪触碰到绿光的瞬间,像雪遇到火,迅速消融。利爪那人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浊气与他经脉相连,浊气被净化,他也会受到反噬。
“养魂玉……怎么可能……”他不敢置信地喃喃。
孟松原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摊开,掌心绿光流转,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利爪那人。
像在看一只蝼蚁。
另一边,傅星惟和另外两人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持刀那人刀法凶悍,每一刀都带着电光,劈得傅星惟节节后退。双刺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加入战团,双刺如毒蛇吐信,专攻傅星惟下盘。
傅星惟左肩伤口不断传来撕裂的痛,每一次格挡都让伤口崩裂得更严重。血顺着左臂往下淌,浸透了半个袖子。但他咬紧牙关,光刃舞得密不透风,金色刀光在三人之间交织成一张网。
“五秒。”他对着通讯器低吼,“还有五秒!”
孟松原那边,利爪那人已经彻底慌了。他试图收回浊气利爪,但发现利爪被绿光牢牢吸住,根本收不回来。浊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每消散一分,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秒。”傅星惟的声音再次传来,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和沉重的喘息。
孟松原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利爪那人彻底崩溃的动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他掌心的绿光彻底笼罩了十条浊气利爪。
“噗——”
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十条浊气利爪同时炸开,化作紫黑色的烟雾,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利爪那人惨叫一声,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软软倒地,不再动弹。
同一时间,傅星惟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
他抓住了双刺那人一个破绽,光刃刺穿对方胸口。持刀那人见状,转身想逃,但傅星惟没给他机会。光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从背后刺穿那人的心脏。
三具尸体倒在符文阵周围。
傅星惟拄着光刃,大口喘气。左肩伤口彻底崩裂,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看向孟松原。
“十秒……刚刚好。”他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你那个……养魂玉还能这么用?”
孟松原收回手,掌心的绿光暗淡下去。他靠着石柱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温雅给的。”他喘着气说,“养魂玉……能温养神魂,也能……净化污秽。浊气……也算污秽。”
“厉害。”傅星惟走到他身边蹲下,重新拿出止血药和绷带,“行了,敌人解决了,节点还在。现在能处理伤口了吧?”
孟松原这次没再反对。
傅星惟快速清理他胸口的伤,涂药,包扎。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但依旧很轻,很小心。包扎完,他又检查了孟松原左臂的夹板,确认没有松动。
“好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看向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符文阵,“现在……怎么破坏这玩意儿?”
孟松原扶着石柱慢慢站起来,走到阵法边缘。他盯着阵法中心的黑色晶体,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需要……同时切断三条主纹路。”他指着阵法上三条最粗的紫黑色纹路,“三条纹路……交汇在晶体下方。切断后……晶体失去支撑,会坠落。坠落瞬间……用暖阳之力轰击,彻底净化。”
傅星惟看着那三条纹路。每一条都有手腕粗,由浓郁的浊气凝聚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纹路与地面的连接处,能看见细密的符文在闪烁。
“同时切断?”他皱眉,“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切断三条?”
“你能。”孟松原看着他,“暖阳之力……塑形。”
傅星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你是说……像训练场那样?”
“……嗯。”孟松原点头,“把暖阳之力……塑造成三把光刃。同时斩出……切断三条纹路。”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训练场的记忆涌上脑海——孟松原教他控制能量塑形,从简单的球形到复杂的冰晶花。他当时学得很慢,因为暖阳之力的特性是发散、温暖、治愈,而不是精准控制。但孟松原很有耐心,一遍遍教,一遍遍纠正。
“想象它……是你手臂的延伸。”孟松原当时说,“能量不是工具……是你的一部分。你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傅星惟睁开眼睛。
暖金色的瞳孔在午后阳光下亮得惊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暖阳之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汇聚到掌心。金色的光芒凝聚、压缩,从一团模糊的光球逐渐拉长、塑形。
第一把光刃成形。
细长,锋利,刃身泛着炽热的金光。
然后是第二把。
第三把。
三把光刃悬浮在掌心上方,微微颤动,像三只随时会扑出的金鸟。
“准备好了吗?”傅星惟问,声音很轻,但很稳。
“……嗯。”孟松原说,“我数三声。三声后……同时斩出。”
“行。”
孟松原盯着阵法上的三条纹路,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紫黑色的光芒。
“……一。”
傅星惟调整呼吸,三把光刃的角度微微偏转,对准三条纹路与地面的连接处。
“……二。”
能量在体内疯狂运转,左肩伤口传来撕裂的痛,但他咬紧牙关,维持着光刃的稳定。
“……三!”
三把光刃同时射出!
三道金色流光划破空气,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斩在三条紫黑色纹路上。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
三条纹路同时断裂,紫黑色的浊气像喷发的血泉一样涌出,在空中扭曲、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阵法中心的黑色晶体剧烈震动,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深处疯狂涌出。
然后,晶体坠落。
傅星惟早已准备好。在晶体坠落到离地半米时,他右手虚握,所有暖阳之力在掌心凝聚,压缩成一团只有拳头大小、但亮度堪比太阳的金色光球。
“给老子……净化!”
光球砸向晶体。
金色与暗红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光。
纯粹的金色光芒,像一轮真正的太阳,在石林中央升起。光芒所过之处,紫黑色的浊气像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阵法纹路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
光芒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缓缓暗淡。
阵法消失了。
地面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形痕迹,和一堆黑色的、已经失去活性的晶体碎片。
傅星惟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左肩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左臂往下淌,在焦黑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但他脸上挂着笑,暖金色的眼睛看向孟松原。
“搞定了。”他说,声音嘶哑,“柳姐那边……应该也搞定了。”
孟松原靠在石柱上,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焦黑的痕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