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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   黄昏的光从病房西侧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拖出长长的、边缘模糊的矩形光斑。光斑随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微微晃动,像一片缓慢呼吸的金色水面。空气里的药味被冲淡了大半,只剩下灵菇粥残存的米香和窗外飘来的、食堂方向的炒菜油香——是青椒炒暖阳草嫩叶的味道,带着点微辣的焦香。

      傅星惟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病床的床沿,面前摊着那副自制扑克牌。他已经洗了七遍牌,洗牌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掉牌,到现在的流畅娴熟,纸牌在他指尖翻飞,发出“唰唰”的、令人愉悦的脆响。

      “好了,规则升级。”他抬起头,暖金色的眼睛在黄昏光线下亮得像两团温暖的火,“咱们不玩比大小了,玩个更有意思的——‘灵植配对’。”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那人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还有在指尖翻飞的纸牌。他的右手放在毯子上,掌心里依旧攥着那个暖阳色的小布袋,但指尖松开了些,布料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怎么玩?”他问,声音比午后又清晰了些,沙哑感褪去大半。

      “很简单。”傅星惟把牌分成两摞,推了一摞到孟松原面前的床单上,“每人十张牌。牌面上我画了不同的灵植图案——暖阳草、月影兰、石苔藤、清心莲、玉髓兰,还有血绒藻。每种灵植有两张,一共六种。咱们轮流出牌,如果出的牌能和桌面上已有的同种灵植配对,就能把这对牌收走,最后看谁收的牌多。”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从自己那摞牌里抽出一张,牌面是用炭笔画的简笔暖阳草,金黄色的草叶在纸面上舒展。

      “我先出,暖阳草。”他把牌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该你了。”

      孟松原看着自己面前的十张牌,迟疑地伸出右手,抽出一张。牌面是月影兰,银蓝色的花瓣在黄昏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傅星惟画得很用心,虽然线条简单,但抓住了月影兰那种清冷又脆弱的神韵。

      他把牌放在暖阳草旁边。

      “继续。”傅星惟又抽出一张——还是暖阳草。

      两张暖阳草并排放在一起。

      “配对成功!”傅星惟咧嘴一笑,把两张牌收回来,放在自己腿边,“我收一对。该你了。”

      孟松原盯着自己剩下的九张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抽出一张——石苔藤,灰绿色的藤蔓缠绕在岩石上。

      牌放在月影兰旁边。

      傅星惟抽牌——清心莲。

      牌放在石苔藤旁边。

      轮流出牌,地板上的牌逐渐多起来。暖阳草、月影兰、石苔藤、清心莲、玉髓兰……各种灵植图案在地板上铺开,像一片微缩的花圃。

      轮到孟松原时,他手里只剩三张牌。他盯着地板上的牌面看了很久,然后抽出一张——血绒藻。

      紫黑色的、扭曲的藻类图案在黄昏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傅星惟画的时候特意用了浓重的炭笔,把血绒藻那种邪恶又贪婪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牌放在清心莲旁边。

      傅星惟盯着那张血绒藻,暖金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抽出一张牌——也是血绒藻。

      两张血绒藻并排。

      “配对成功。”傅星惟说,但语气没什么喜悦。他把两张牌收回来,但没有放在自己腿边,而是单独放在一边,像在隔离什么脏东西。

      孟松原看着他的动作,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不喜欢血绒藻。”他说。

      “没人会喜欢那玩意儿。”傅星惟把剩下的牌摊开,“浊气污染的产物,只会带来灾难。我画它,是因为它也是灵植——虽然是被污染的那种。但玩归玩,真不想碰它。”

      孟松原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游戏继续。

      最后一轮,孟松原手里只剩一张牌。他盯着地板上的牌面——月影兰、石苔藤、清心莲、玉髓兰各一张,都还没有配对。

      他抽出手里最后那张牌,放在地板上。

      是月影兰。

      和之前出的那张月影兰并排。

      “配对成功。”傅星惟说,看着孟松原把两张月影兰收走,“你收一对。游戏结束,算算看谁赢。”

      两人开始数自己收的牌。

      傅星惟:暖阳草一对,血绒藻一对,清心莲一对,玉髓兰一对。

      孟松原:月影兰一对,石苔藤一对,还有零散的三张单牌。

      “我四对,你两对加三张单牌。”傅星惟咧嘴笑,“我赢了。惩罚是……嗯,这次罚轻点,你给我讲讲月影兰吧。为什么喜欢它?”

      孟松原看着手里那两张月影兰的牌,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银蓝色的花瓣图案。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月影兰……只开在月光下。”他说,“白天闭合,夜晚绽放。银蓝色的花瓣……会吸收月光,转化成纯净的灵能。但很脆弱……一点浊气就能让它枯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我母亲……喜欢月影兰。她说……这种花像寒性灵能者——外表冷清,但内心温柔。只在安静的时候绽放,只把美好留给值得的人。”

      傅星惟安静地听着,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因为回忆而微微柔和的表情。

      “你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说。

      “……嗯。”孟松原轻轻点头,“但她走得早。我七岁那年……她就病逝了。族里人说……是因为生了我,寒气伤了她的根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傅星惟听出了里面压抑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胡说八道。”傅星惟说,语气斩钉截铁,“生个孩子就能要命?那孟家早该绝后了。你母亲的病,跟你没关系。”

      孟松原抬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动摇:“……你怎么知道?”

      “温雅姐说的。”傅星惟老实交代,“我昨天去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寒气反噬的后遗症。她跟我说了孟家的一些事——包括你母亲的病。她说那是先天心脉缺损,跟你没关系。孟家那些人,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排挤你,才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孟松原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谢。”傅星惟把地上的牌收起来,重新洗牌,“搭档嘛,就要互相了解,互相支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打听清楚怎么行?”

      他把洗好的牌重新分成两摞:“来,再来一局。这次玩点不一样的——‘异能接龙’。”

      孟松原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规则是这样的。”傅星惟从自己那摞牌里抽出一张,牌面画着太阳的图案,旁边写着“暖阳”两个字,“我出‘暖阳’。下一个人要出跟暖阳有关联的牌——比如‘光’、‘热’、‘治愈’。然后下一个再出跟这个牌有关联的……一直接下去,接不上的人输。”

      他把“暖阳”牌放在地板上:“该你了。”

      孟松原看着那张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他抽出一张——牌面画着冰晶,旁边写着“寒木”。

      “寒木。”他把牌放在“暖阳”旁边。

      傅星惟盯着那两张并排的牌,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暖阳和寒木……确实有关联。一个热,一个冷,但都能净化浊气。好,该我了。”

      他抽出一张牌——画着风的漩涡,写着“风刃”。

      “风刃。”牌放在“寒木”旁边,“风和冰……都有‘锋利’的特性。该你了。”

      孟松原看着地板上的三张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抽出一张——画着眼睛的图案,写着“灵能感知”。

      “灵能感知。”牌放在“风刃”旁边,“风和感知……都能‘探查’。”

      “聪明。”傅星惟笑着抽牌——画着藤蔓缠绕,写着“木系操控”。

      牌放在“灵能感知”旁边。

      孟松原继续——画着水滴,写着“水系亲和”。

      牌放在“木系操控”旁边。

      傅星惟继续——画着火焰,写着“火系爆发”。

      牌放在“水系亲和”旁边。

      轮到孟松原时,他盯着“火系爆发”那张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牌。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等等,冰和火是相克的,这怎么接?”

      孟松原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地说:“冰能灭火……也是一种关联。”

      傅星惟愣住,然后大笑:“行,算你狠。那你就出个跟火相克的牌。”

      孟松原抽出一张——画着雪花,写着“冰系掌控”。

      牌放在“火系爆发”旁边。

      傅星惟盯着那两张并排的牌,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冰火两重天,有意思。该我了。”

      他抽出一张牌,正要出,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敲门声很礼貌,三下,然后停顿,又两下——是柳青璃的暗号。

      “请进。”傅星惟说。

      门被推开,柳青璃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浅青色的医师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眉眼温婉,但眼神锐利,像能一眼看透人的病痛。

      “柳姐。”傅星惟站起身,“这位是……”

      “燕翎。”柳青璃介绍,“总部调来的药理专家,专精灵植药性和浊气中和。温雅那边忙不过来,让她过来看看孟松原的伤势恢复情况。”

      燕翎对傅星惟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直接落在孟松原身上。她走到病床边,动作自然地开始检查——掀开毯子查看脚踝的肿胀,拆开右手绷带检查手掌伤口的愈合情况,又用指尖轻触胸口包扎处,感受下面的温度。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一句话都没说。

      孟松原任由她检查,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

      几分钟后,燕翎检查完毕,直起身。

      “浊气残留基本清除,但经脉受损严重,至少需要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她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胸口伤口愈合速度正常,但左臂骨折需要更长时间——断骨错位过,愈合后可能会有轻微变形。脚踝韧带撕裂,三个月内不能承重。”

      她顿了顿,看向傅星惟:“你是他的搭档?”

      “对。”傅星惟点头。

      “那这段时间,你负责监督他。”燕翎说,语气认真,“按时换药,按时吃药,按时做康复训练——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动,但可以从手指和脚趾的轻微活动开始。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用寒气,一点都不能用,否则经脉会彻底坏死。”

      傅星惟也认真点头:“明白。”

      燕翎从随身药箱里拿出几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白色瓶子里是续脉散,早晚各一次,温水送服。绿色瓶子里是生肌膏,换药时涂在伤口上。蓝色瓶子里是安神香,晚上点一支,能帮助深度睡眠。”

      她交代得很详细,然后看向柳青璃:“柳主管,还有别的事吗?”

      柳青璃摇头:“暂时没有。你先去药房帮忙,温雅在那边准备明天的药材。”

      燕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病房里重新剩下三人。

      柳青璃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看向傅星惟和孟松原。

      “幽暗裂谷那边有新消息。”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侦察队传回情报,裂谷入口的幻阵比想象中复杂,需要专业符文师才能破解。沈清和已经去请人了,但需要时间。”

      傅星惟皱眉:“那墨羽……”

      “他跑不了。”柳青璃语气冷了下来,“裂谷只有这一个出口,我们已经把周围五十里都封锁了。他要么困死在里面,要么出来投降——但以他的性格,投降的可能性不大。”

      她顿了顿,看向孟松原:“另外,关于孟家内鬼的事……我们查到一些线索,指向孟寒澈,但没有确凿证据。孟家内部最近也不太平,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和营地合作,彻底清查内鬼;另一派则坚持家族事务自己处理,拒绝外人插手。”

      孟松原安静地听着,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寒意。

      “……我知道了。”他说。

      “你暂时别管这些。”柳青璃走到病床边,看着他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伤。等伤好了,有的是时间处理那些破事。”

      孟松原轻轻点头。

      柳青璃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只有远处的营地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散落的星星。

      傅星惟重新坐回地板上,把刚才被打断的扑克牌收起来。他一边洗牌一边说:“喂,冰山。”

      “……嗯。”

      “等你好全了,咱们一起去幽暗裂谷,把墨羽揪出来,怎么样?”

      孟松原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你伤也没好。”

      “那等我们都好了。”傅星惟把洗好的牌分成两摞,“搭档嘛,就要一起行动。你负责破阵,我负责打架,完美配合。”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好。”

      傅星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把一摞牌推到孟松原面前:“来,继续玩。刚才轮到我了,对吧?”

      “嗯。”

      傅星惟抽出一张牌,放在地板上。

      牌面画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旁边写着两个字——

      “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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