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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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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五十二分。
医疗站独立病房的灵光石已经熄了很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营地边缘巡逻灯柱散射的微光，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朦胧的灰白。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傅星惟暖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不是真的发光，是那种习惯了黑暗后瞳孔扩张的反光，像猫科动物，敏锐地捕捉着病房里每一丝动静。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病床的床沿，右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骨。左肩伤口传来持续的钝痛，侧腹的划伤也在一跳一跳地疼，但这些都是小问题。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脑子里那些来回翻滚的念头——暗影会，幽暗裂谷，孟家内鬼，还有柳青璃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卫队凌晨到。”
卫队。
总部派来的、专门保护“重要目标”的卫队。按照柳青璃的说法，这支卫队有六个人，都是B级以上的好手，擅长配合，经验丰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傅星惟，直到暗影会的威胁解除。
傅星惟对此嗤之以鼻。
他需要保护？
他二十二岁独自穿越浊气污染区调入七区，一人一刃清理过三个小型浊气源头，在迷雾峡谷单挑过浊气凝结体，前几天还刚砸了一个地脉抽取阵——他需要保护？
但柳青璃的态度很坚决。
“这是总部的命令。”她说，“你现在是暗影会的头号目标，‘生死不论’的追杀令已经传开了。你要是出事，不仅七区丢脸，整个秘境值守系统都会动荡。所以，卫队必须来，你也必须配合。”
傅星惟当时想反驳，但看了看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孟松原，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卫队能让他更安全地保护孟松原，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前提是那些卫队别太烦人。
窗外的巡逻灯光晃了一下。
傅星惟立刻坐直身体，暖金色的眼睛盯着窗户。不是错觉——外面有人。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个，脚步很轻，但落地沉稳，是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他们停在病房门外，没有立刻进来，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傅星惟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间的光刃上。
病床上，孟松原也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他侧过头，看向门口，然后又看向傅星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有人。
傅星惟点点头，用口型说:卫队。
孟松原的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他重新闭上眼睛，像是没兴趣管这事。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柳青璃定的暗号。
傅星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不，准确说是五个人——四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腰佩制式长刀的年轻男女站在前面，还有一个穿着灰色便装、看起来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站在稍后。四个年轻人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精锐。中年男子则神色平和，但傅星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稳的、内敛的能量波动——至少A级。
“傅星惟值守者。”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我是白栎，总部特派卫队队长。这四位是我的队员:青岚、墨尘、朱羽、玄霜。”
他每报一个名字，对应的队员就微微点头。青岚是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性，眼神灵动;墨尘戴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朱羽短发，眉宇间有股英气;玄霜则是个冷面少年，从头到尾没表情。
傅星惟打量着他们，暖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柳姐说你们凌晨到。”
“计划提前了。”白栎说，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们接到情报，暗影会可能今晚有动作，所以连夜赶来。从现在开始，我们会二十四小时保护您的安全。请您配合。”
傅星惟挑眉:“怎么配合？”
“首先，您不能单独行动。”白栎说，“无论去哪里，都必须至少有两名队员陪同。其次，您的饮食、用药都需要经过我们的检查。最后，为了保证您的绝对安全，我们建议您暂时搬到更安全的住所——总部在七区有个安全屋，设施齐全，防护严密。”
傅星惟笑了，笑得有点冷:“也就是说，我要被你们关起来？”
“不是关，是保护。”白栎纠正，“暗影会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傅值守者。您之前在灵植园遭遇的袭击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秘境的大局，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星惟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孟松原。
那人依旧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傅星惟知道他在听。
“他呢？”傅星惟问。
白栎愣了一下:“谁？”
“孟松原。”傅星惟侧身，让白栎能看见病房里，“我的搭档。他也受伤了，需要静养。”
白栎看向病床，眉头微皱:“孟值守者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但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不是他。而且孟值守者现在重伤在身，行动不便，不适合转移。我们会安排医疗站加强警戒，确保他的安全。”
傅星惟盯着白栎看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笑得有点痞:“行啊。那你们保护我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儿。”
白栎愣住:“这……这里不安全。医疗站虽然有防护符文，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安全设施。暗影会如果真来袭击，这里很难防御。”
“那就让他们来。”傅星惟说得轻描淡写，“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傅值守者——”
“别劝了。”傅星惟打断他，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我这个人脾气倔，认定的事十头异兽都拉不回来。我说待在这儿，就待在这儿。你们要保护我，就一起待着;要觉得麻烦，就回去跟总部说，我不需要保护。”
白栎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显然没遇到过这么不配合的保护对象。按照惯例，被保护者都应该乖乖听话，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眼前这位……
“这是总部的命令。”白栎试图用命令压人。
“总部也命令我要照顾好搭档。”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他现在伤成这样，离不了人。我要走了，谁给他喂饭？谁给他换药？谁陪他打牌解闷？”
打牌？
白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身后的四个队员也面面相觑——他们听说过傅星惟性格不羁，但没想到不羁到这种程度。在重伤的搭档病房里打牌解闷？
“傅值守者，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白栎的语气严肃起来，“暗影会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您留在这里，不仅自己有危险，还会连累孟值守者。如果他因为您的任性而受到波及——”
“他不会。”傅星惟也严肃起来，暖金色的眼睛盯着白栎，“因为我会保护好他。就像他之前在石林保护我一样。”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巡逻灯光又晃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光斑。
病床上，孟松原终于睁开了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平静，他看向门口的白栎，声音很轻但清晰:
“……让他留下。”
白栎愣住了。
他看向孟松原，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那人苍白但坚定的脸。
“孟值守者，您——”
“我同意。”孟松原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留下。你们……可以保护，但不能干涉。”
白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叹了口气。他转身对四个队员说:“青岚、墨尘，你们守在门外。朱羽、玄霜，去检查医疗站周围的防护符文，加固薄弱点。我去向柳主管汇报情况。”
四人齐声应“是”，迅速散开。
白栎最后看了一眼傅星惟，眼神复杂:“傅值守者，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傅星惟咧嘴一笑，“我在保护我的搭档。”
白栎摇摇头，转身离开。
病房门重新关上。
傅星惟走回病床边，在地板上重新坐下，背靠着床沿。他仰头看着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谢了，冰山。”
孟松原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坚持留下？”
“因为你是我的搭档啊。”傅星惟说得理所当然，“搭档受伤了，我当然要守着。再说了，那些卫队要是真把我关进什么安全屋，我不得闷死？”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可以出去。”
“我不。”傅星惟摇头，“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随你。”
傅星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扑克牌，又开始洗牌。纸牌在指尖翻飞，发出“唰唰”的脆响，在深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来，继续玩。”他说，“刚才那局还没完呢，我出了‘搭档’，该你了。”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我不会接。”
“随便接。”傅星惟说，“想到什么出什么。”
孟松原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从自己那摞牌里抽出一张，放在地板上。
牌面画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和傅星惟那张一模一样，旁边也写着两个字:
“搭档”。
两张“搭档”牌并排放在一起。
傅星惟盯着那两张牌，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笑声。他捂着嘴，肩膀直抖，笑得眼眶都湿了。
“你这……”他边笑边说，“太狡猾了吧？”
孟松原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规则没说不能出一样的。”
“行，算你狠。”傅星惟擦掉眼角的泪花，“配对成功，你收一对。游戏继续。”
他重新洗牌，分牌，然后抽出一张——画着太阳，写着“暖阳”。
牌放在地上。
孟松原抽牌——画着雪花，写着“寒木”。
牌放在“暖阳”旁边。
傅星惟继续抽牌——画着风的漩涡，写着“风刃”。
牌放在“寒木”旁边。
深夜的病房里，只有纸牌落地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窗外的卫队安静地守着，医疗站的防护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傅星惟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孟松原。
“喂，冰山。”
“……嗯。”
“如果……”傅星惟顿了顿，“我是说如果，暗影会真的来了，你会怎么办？”
孟松原安静地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
“……战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和你一起。”
傅星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也是。”他说，“和你一起。”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傅星惟重新低头洗牌，孟松原则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深夜的病房里，温暖而安静。
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