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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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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像细密的金粉,透过医疗站二楼病房那扇朝东的窗户,斜斜地洒在灰白色的地砖上,切割出一块边缘毛茸茸的明亮矩形。光斑里浮动着微尘,慢悠悠地打着旋,像被无形的手搅动的、金色的薄雾。
傅星惟盘腿坐在那片光斑边缘,背靠着床沿,手里捏着个拳头大小的、用暖阳草编织的简易握力球。球体金绿色的,表面粗糙,有细小的纤维毛刺。他正低头研究这玩意儿的构造,暖金色的睫毛在晨光下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靠坐着的孟松原,“燕翎姐说,你今天可以开始‘手指康复训练’?”
孟松原穿着深青色病号服,胸口缠着的绷带在晨光下白得刺眼。他垂着眼,盯着自己摊在毯子上的右手——手掌缠着干净的新绷带,指尖露在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昨天清了些,但依旧沙哑。
“具体怎么训?”傅星惟把玩着握力球,“就是……活动手指?”
“先活动指节。”孟松原说,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从拇指开始……一个一个弯曲,伸直。每次十组,每天三次。”
他说得很慢,像在背诵什么刚学来的医嘱。
傅星惟把握力球放在一边,挪到床沿边,凑近了些:“那现在试试?我看着,错了给你纠正。”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有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犹豫。
“快点。”傅星惟催促,笑得眼睛弯起来,“别磨蹭,早练早恢复。”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垂下眼,开始活动右手。
先从拇指开始——他试着弯曲指节。动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械关节。指尖刚弯曲到三十度,就明显地颤抖起来,苍白的皮肤下青筋凸起。
“疼?”傅星惟问。
“……不疼。”孟松原咬着牙,继续弯曲。四十五度,六十度,终于勉强完成一次完整的屈伸。指尖回到原位时,他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傅星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接着是食指。这次更艰难——食指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血藤倒刺割伤了肌腱,虽然已经缝合,但活动时牵扯到的疼痛明显更剧烈。孟松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指尖颤抖得厉害,弯曲到四十度就卡住了,再也动不了。
他僵在那儿,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瞳孔深处有极淡的、近乎挫败的暗影。
“行了。”傅星惟忽然开口,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别硬来。燕翎姐说了,要循序渐进。今天能活动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明天再继续。”
孟松原没动,依旧盯着自己的手。
傅星惟能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凉意——不是正常的体温低,是那种经脉受损后的虚寒,像摸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喂。”傅星惟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听见没?别跟自己较劲。康复训练不是拼命,是慢慢来。”
孟松原终于抬眼看他。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浅灰色的瞳孔照得几乎透明,像结冰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
傅星惟咧嘴一笑,松开手,重新拿起那个握力球:“那这个呢?什么时候用?”
“等手指……能完全弯曲后。”孟松原说,“用来锻炼握力。”
“哦。”傅星惟把球抛起来,又接住,“那我先帮你收着。等你什么时候能用,我再给你。”
他把球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肩伤口传来轻微的牵扯痛,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我去食堂弄早饭。”他说,“今天想吃点什么?王师傅昨天说新到了一批雾灵花的嫩芽,可以炖汤,清甜润肺,对你伤口恢复好。”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傅星惟挑眉,“选一个:雾灵花嫩芽汤,灵菇鸡肉粥,暖阳草煎饼,或者清心莲子羹?”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粥。”
“灵菇鸡肉粥?”傅星惟确认。
“……嗯。”
“行。”傅星惟满意地点头,“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
门外,青岚和墨尘依旧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尽职的门神。见傅星惟出来,两人同时躬身。
“傅值守者。”
“早。”傅星惟摆摆手,“我去食堂弄早饭,你们……”
“职责所在。”青岚抢先说,“我们陪您去。”
“我就知道。”傅星惟耸耸肩,“那走吧。对了墨尘,帮我个忙——去药房问问江墨,有没有什么能缓解经脉寒痛的外用药膏,要温和点的,刺激性小的。”
墨尘推了推眼镜:“是。”
三人离开病房。
走廊里安静下来。
病房里,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晨光越来越亮,把窗玻璃上的薄霜完全融化,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留下几道透明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右手,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然后尝试着再次弯曲拇指。
这次动作比刚才顺畅了些,虽然依旧僵硬,但至少能完整地完成一次屈伸。指尖回到原位时,牵扯的疼痛依旧存在,但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只是错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继续活动食指——这次他没硬来,只弯曲到三十度就停下,然后缓慢伸直。重复两次后,指尖的颤抖明显减轻了。
窗外的鸟叫得更欢了,叽叽喳喳,像在庆祝什么。
孟松原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像在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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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三个人——是四个。傅星惟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灵菇鸡肉粥,粥面浮着金黄色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还有一小碟腌渍过的暖阳草嫩芽,酸辣开胃。
青岚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另一个托盘,上面是药瓶和几支贴着标签的药膏。墨尘则拎着个保温壶,壶口冒着热气,飘出淡淡的、带着药材清苦的茶香。
最后面还跟着个人——是柳青璃。她没穿执勤服,而是换了身墨绿色的常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眉头微蹙,像在思考什么。
“早饭到!”傅星惟踢开门,侧身让托盘进来。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王师傅听说你要开始康复训练,特意多加了半只鸡腿,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孟松原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看向粥碗。粥确实熬得浓稠,米粒几乎化开,鸡肉撕成细丝,混着切碎的灵菇丁,香气扑鼻。
“柳姐也来了?”傅星惟看向门口的柳青璃。
“嗯,有事跟你们说。”柳青璃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她看了眼孟松原胸口的绷带,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伤怎么样?”
“……还好。”孟松原说。
“还好什么还好。”傅星惟抢话,“早上练手指还疼得直冒汗呢。”
柳青璃看向孟松原,后者别过脸,拒绝承认。
“行了,先吃饭。”柳青璃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边吃边聊。”
傅星惟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吹了吹,很自然地递到孟松原嘴边:“来,张嘴。”
孟松原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抗拒——不是针对傅星惟,是针对这种被喂食的状态。
但傅星惟举着勺子,暖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吃我就不放”。
僵持了三秒。
孟松原妥协了。他微微低头,含住勺沿。粥很烫,但温度刚好,鲜香从舌尖蔓延开,暖意迅速扩散到胃里。
傅星惟满意地笑了,继续一勺一勺地喂。
柳青璃看着这一幕,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纸:“幽暗裂谷那边有新进展。沈清和请的符文师古尘,昨天下午到了。”
傅星惟喂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呢?”
“然后那老头子脾气是真怪。”柳青璃揉了揉眉心,“到了之后不吃不喝不睡,直接钻进分析室,对着幽暗裂谷入口的幻阵数据研究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出来,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傅星惟问。
“第一句:‘这阵法有点意思。’”柳青璃模仿着古尘那种慢吞吞的、带着点方言腔调的语气,“第二句:‘破解需要五天。’第三句:‘给我准备十斤上好的碧螺春,要明前茶。’”
傅星惟噗嗤笑出声:“这老头……挺有意思啊。”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本事也是真本事。”柳青璃正色道,“沈清和说,古尘只看了三小时数据,就指出了幻阵的十七个能量节点,其中九个连沈清和自己都没看出来。”
孟松原咽下一口粥,浅灰色的眼睛看向柳青璃:“……幻阵类型?”
“复合型。”柳青璃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纸,摊开在床上,“外层是视觉扭曲,中层是空间折叠,内层是能量干扰。三层嵌套,互相勾连,破解难度极高。古尘说,如果强行破阵,会触发自毁机制,整个裂谷入口都会坍塌。”
傅星惟喂粥的动作慢了下来,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所以……只能等五天?”
“至少五天。”柳青璃点头,“而且这五天里,我们必须加强裂谷外围的封锁。暗影会那边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干扰破解进程,或者……提前转移实验数据。”
她顿了顿,看向孟松原:“另外,关于孟家内鬼的事……我们查到了一些新线索。”
孟松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什么线索?”傅星惟问。
柳青璃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我们调查了孟寒澈近半年的行踪记录。发现他在三个月前,曾经以‘家族巡查’的名义,离开孟家主宅七天。那七天里,他的行踪完全空白,没有任何记录。”
她把纸递给傅星惟:“更可疑的是,那七天恰好对应幽暗裂谷实验场开始建设的时间点。而且,我们在裂谷外围抓获的一个暗影会探子,身上搜出了一枚孟家内院侍卫的令牌——虽然已经做旧处理,但符文刻印的细节和孟家的制式完全吻合。”
傅星惟快速浏览着纸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所以……孟寒澈很可能亲自参与了实验场的建设?”
“至少是提供了支持。”柳青璃说,“令牌的事已经传到孟家内部了。孟家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以家主孟远山为首,主张配合营地调查,彻底清查内鬼;另一派则以几位长老为首,坚持家族事务自己处理,拒绝外人插手。”
她看向孟松原:“孟远山今天早上派人送来口信,希望你能……以家族成员的身份,协助调查。”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光斑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已经爬到了床脚。
孟松原垂着眼,浅灰色的瞳孔盯着毯子上的纹路,没什么表情,但傅星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不是疼痛导致的,是那种紧绷的、戒备的状态。
“你怎么想?”傅星惟问,声音很轻。
孟松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看向柳青璃:“……我不回去。”
“不是让你回去。”柳青璃解释,“孟远山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提供一些……关于孟寒澈的信息。比如他平时的行为习惯,人际关系,可能隐藏的据点之类的。”
孟松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柳青璃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张纸,是空白的,“你可以口述,我记录。或者等你好些了,自己写下来。”
孟松原盯着那张白纸,浅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抗拒,有挣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
傅星惟忽然开口:“柳姐,这事能缓缓吗?”
柳青璃看向他。
“他现在伤成这样,脑子也不清醒。”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你让他回忆那些破事,万一刺激到伤口怎么办?再说了,孟寒澈要是真有问题,孟家自己查不出来?非得靠一个被他们赶出来的人?”
柳青璃挑眉:“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等。”傅星惟说,“等他伤好了,脑子清醒了,再慢慢说。至于孟家那边——他们要查就自己查,查不出来是本事不行,别来烦我们伤员。”
他说得毫不客气,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那种惯有的、欠揍但理直气壮的光。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她收起那张白纸,重新放回文件夹:“行,听你的。反正这事也不急在这一两天。”
她站起身,把文件夹夹在腋下:“那你们先吃饭。我去安排裂谷外围的封锁部署,下午再过来。”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向傅星惟:“对了,卫队那边……白栎让我转告你,总部又调了一支小队过来,今天下午到。到时候保护你的人会增加到八个——四个明哨,四个暗哨。”
傅星惟的脸瞬间垮下来:“八个?我又不是囚犯!”
“这是总部的命令。”柳青璃耸肩,“你要抗议,自己找白栎说去。不过我建议你别费劲——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死脑筋,认准的事谁也改不了。”
她推门离开。
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人。
傅星惟重重叹了口气,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八个……八个人盯着我吃饭睡觉上厕所?这日子没法过了。”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活该。”他说。
“喂!”傅星惟坐直身体,暖金色的眼睛瞪着他,“你怎么也落井下石?”
孟松原别过脸,但傅星惟看见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很浅,但真实存在。
“算了算了。”傅星惟重新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反正你也跑不了,陪我一起被监视。来,继续吃饭。”
他喂完最后几口粥,又夹了一筷子腌渍暖阳草,递到孟松原嘴边。嫩芽酸辣爽脆,很好地中和了粥的浓腻。
吃完饭,傅星惟收拾碗筷,孟松原则重新开始活动手指。这次他尝试活动中指——中指伤得最轻,活动起来比食指顺畅得多,能完整弯曲到九十度。
“不错不错。”傅星惟一边擦桌子一边回头看他,“有进步。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天就能用握力球了。”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继续活动手指。他的动作很专注,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指尖,像在进行什么精密实验。
傅星惟擦完桌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暖阳草握力球,放在孟松原手边:“先放着,看着它,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三天后能握住它。”
孟松原看了眼那个金绿色的球,然后轻轻点头。
窗外的阳光升得更高了。
病房里彻底亮堂起来,连墙角细微的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远处训练场传来晨练结束的号角声,悠长而浑厚,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傅星惟在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副扑克牌,开始洗牌。纸牌在他指尖翻飞,发出“唰唰”的脆响。
“来,打牌。”他说,“今天玩点简单的——比大小。输的人……嗯,输的人讲一个童年趣事。”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又来”。
“怎么,不敢?”傅星惟挑眉,“怕输?”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来。”
傅星惟咧嘴一笑,把洗好的牌分成两摞,推了一摞到孟松原面前的毯子上。
“我先抽。”他闭着眼睛,从自己那摞牌里抽出一张,翻开——是“月影兰”,牌面数字是7。
孟松原也抽了一张,翻开——是“清心莲”,数字9。
“你赢。”傅星惟爽快地说,“来,讲吧。”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七岁那年……偷学过刻冰符。”
傅星惟眼睛一亮:“然后呢?”
“……把祠堂的供桌……冻裂了。”孟松原说,“被罚跪三天。”
傅星惟噗嗤笑出声:“可以啊你,七岁就敢动祠堂的东西。然后呢?供桌后来修好了吗?”
“……修好了。”孟松原顿了顿,“我用寒气……把裂缝重新冻住。但第二天……又裂开了。”
傅星惟笑得肩膀直抖:“那岂不是又被罚?”
“……嗯。”孟松原别过脸,“又跪了三天。”
“哈哈哈——”傅星惟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童年……还挺精彩。”
孟松原看着他笑,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不是笑意,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模糊的、难以定义的东西。
“该你了。”傅星惟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花,“抽牌。”
第二轮,傅星惟抽到“暖阳草”,数字5;孟松原抽到“血绒藻”,数字2。
“我赢。”傅星惟得意地挑眉,“该我讲了。嗯……我想想啊,我七岁那年……”
他顿了顿,暖金色的眼睛望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
“七岁那年,我家乡的暖阳草田第一次开花。”他说,声音比刚才轻柔了些,“那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花海——金黄色的,一眼望不到边,风一吹,像金色的海浪。我和姐姐在田埂上跑,跑累了就躺在花丛里,看天上的云。姐姐说,每朵云都是一只迷路的灵兽,它们在找回家的路。”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怀念的暖意:“后来……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父亲来找我们。他一手抱一个,把我们扛在肩上,走回家。母亲在门口等着,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灵菇馅饼,暖阳草汤,还有姐姐最爱的蜜灵果酱。”
他停下来,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人带着怀念笑意的侧脸。
“……后来呢?”他问,声音很轻。
“后来啊……”傅星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牌,“后来花年年开,我们年年去看。直到……直到那片田再也开不出花。”
他没说下去。
但孟松原明白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鸟叫声显得格外清晰,叽叽喳喳,无忧无虑。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重新洗牌,笑容又回到脸上:“好了,继续。这局赌什么?输的人……嗯,输的人学猫叫。”
孟松原:“……不。”
“那学狗叫?”
“……不。”
“学鸟叫总行了吧?”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别过脸。
“……随你。”
傅星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
病房里,纸牌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轻笑,混着晨光,织成一片宁静而温暖的时光。
仿佛那些阴谋、威胁、伤痛,都暂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此刻,这一方小小的、明亮的空间。
和两个笨拙地学着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