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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清晨的七区营地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中。

      灵光石的光在晨雾里晕开,变成柔和的光晕。空气微凉,带着露水和灵植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早起的鸟鸣声——不是翠音鸟,是另一种叫“晨光雀”的小鸟,叫声清脆短促,像在催促太阳快点升起。

      傅星惟起得很早。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隔壁的门还关着。他在门口站了几秒,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孟松原应该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地下楼。

      食堂已经有人了。王师傅正在灶台前忙活,大锅里熬着灵米粥,另一个锅里蒸着包子,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几个早起的值守者坐在角落里吃早饭,低声交谈着什么。

      “小傅这么早?”王师傅看到他,笑着打招呼,“今天没睡懒觉?”

      “睡不着。”傅星惟说,“来两份早餐——一份打包。”

      王师傅挑眉:“给谁带的?”

      “孟松原。”傅星惟很坦然,“他手受伤了,不方便。”

      王师傅“哦”了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行,等着。”

      他给傅星惟盛了一碗灵米粥,又拿了两个包子,放在餐盘上。然后另拿了一个食盒,装粥,装包子,还额外塞了两个水煮蛋和一碟小菜。

      “受伤了得补补。”王师傅把食盒递给傅星惟,“这蛋是‘暖阳鸡’下的,特别营养。”

      傅星惟连声道谢,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后提着食盒上楼。

      走到孟松原门口,他犹豫了一下。

      敲门?会不会太吵?

      不敲门?万一孟松原还没醒,食盒放门口凉了怎么办?

      他正纠结着,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孟松原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他换了身干净的值守服,左手袖子卷到上臂,露出的绷带是新的——看来他自己换过药了。

      “早。”傅星惟立刻扬起笑容,举起手里的食盒,“给你带的早饭——王师傅特意加了两个暖阳鸡蛋,说受伤了得补补。”

      孟松原看着他,又看了看食盒,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伸手接过食盒。

      傅星惟松了口气——还好,没拒绝。

      “那个……”他挠了挠头,“你手不方便,要我帮你……”

      “不用。”孟松原打断他,“可以。”

      他说完,提着食盒转身回了房间,但没关门。

      傅星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让他进去的意思?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我进来啦?”

      里面没回应。

      傅星惟当他默许,走了进去。

      孟松原的房间和他的一样简洁,但更冷清。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椅一尘不染,窗台上没有植物,只有一本摊开的书——是《秘境灵植图鉴·第七区卷》。桌上放着工具袋,旁边是那个食盒。

      孟松原正用右手打开食盒,动作有点笨拙,但还算顺利。

      傅星惟想帮忙,但忍住了。

      他看着孟松原把粥碗端出来,包子拿出来,鸡蛋剥好——全程单手操作,虽然慢,但很稳。

      “你左手能用力吗?”傅星惟忍不住问。

      “可以。”孟松原说,“不影响。”

      “那昨天包扎的时候……”

      “昨天肿了。”孟松原言简意赅,“今天好多了。”

      傅星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在桌边坐下,看着孟松原吃早饭。

      孟松原吃得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喝粥,慢慢地咬包子。他剥鸡蛋的技术很好——单手,用勺子的边缘把蛋壳敲碎,然后一点点剥,剥出来的鸡蛋完整光滑,一点碎壳都没有。

      傅星惟看得有点入神。

      他发现孟松原的手其实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右手因为经常握刀,虎口和指腹有薄薄的茧,但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看什么?”孟松原忽然抬眼。

      傅星惟立刻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剥鸡蛋的技术真好。”

      孟松原没接话,低头继续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傅星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台那本摊开的图鉴上。他起身走过去,随手翻了几页。

      图鉴上密密麻麻记着笔记,字迹清秀工整,但内容极其简练。比如某一页关于“雾灵花”的记载旁边,只写了三个字:花期延长。

      “这是你写的?”傅星惟问。

      孟松原“嗯”了一声。

      “我记得雾灵花的花期是七天。”傅星惟翻到那一页,“你发现延长了?”

      “今年。”孟松原说,“九天。”

      傅星惟挑眉:“延长了两天?为什么?气候变了还是……”

      “不知道。”孟松原放下勺子,“还在观察。”

      傅星惟点点头,又翻了几页。他发现孟松原的笔记不只是记录,还有很多自己的分析和推测。比如关于“地行藤”的那一页,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根系敏感,畏湿,喜阴但需光照——矛盾。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孟松原已经吃完了。

      “走了。”孟松原说。

      傅星惟回过神,合上图鉴:“去哪?”

      “灵植园。”孟松原站起身,把食盒收拾好,“今天要检查‘清心莲’的状态。”

      清心莲是七区一种重要的灵植,能净化空气,稳定灵气。它们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需要定期检查养护。

      傅星惟当然知道。

      “我跟你一起。”他说,“正好学习学习——我对清心莲了解不多。”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一起下楼。

      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给营地镀上一层淡金色。训练场上已经有几个人在晨练了,柳青璃也在,正和陆寻对练——她明显在放水,动作很慢,像是在指导。

      看到傅星惟和孟松原,柳青璃停下动作,朝他们挥了挥手。

      傅星惟也挥手回应。

      “柳姐早啊!”

      柳青璃走过来,打量了一下孟松原的手臂:“伤怎么样了?”

      “没事。”孟松原说。

      “那就好。”柳青璃看向傅星惟,“你们今天去哪?”

      “灵植园,检查清心莲。”傅星惟说,“你呢?”

      “带这三个小家伙熟悉营地。”柳青璃指了指身后的陆寻、林霁和苏棠,“他们昨天吓得不轻,今天得压压惊。”

      苏棠的脸立刻红了,小声说:“柳前辈……”

      柳青璃笑着拍拍她的肩:“开玩笑的。不过确实得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七区虽然危险,但也有很多好东西,比如灵植园的‘蜜灵果’,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特别甜。”

      傅星惟眼睛一亮:“蜜灵果熟了?那我得去摘点!”

      “就知道吃。”柳青璃白了他一眼,然后对孟松原说,“你们先去忙吧,中午食堂见。”

      孟松原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训练场,朝营地东侧的灵植园走去。

      灵植园是营地附近一片专门开辟的区域,用灵能结界保护着,里面种植着各种需要精细照料的灵植。园子不大,但规划得井井有条,分成了十几个小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环境设置。

      清心莲在园子最深处的一片水池里。

      水池是人工开凿的,引了山泉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朵莲花——不是普通的莲花,花瓣是半透明的淡青色,花心是金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这就是清心莲。

      傅星惟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清心莲聚在一起,忍不住“哇”了一声。

      “真漂亮。”

      孟松原没说话,但走到池边,蹲下身,仔细观察最近的一朵。

      傅星惟也跟过去,蹲在他旁边。

      那朵清心莲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花瓣边缘有些发暗,不像其他几朵那样透亮,花心的金光也有些黯淡。

      “浊气?”傅星惟皱眉。

      孟松原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

      寒气从他指尖渗出,很淡,像一层薄雾覆盖在花瓣上。几秒后,他收回手,眉头微皱。

      “不是浊气。”他说。

      “那是什么?”

      孟松原没回答,而是站起身,绕着水池走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朵清心莲。傅星惟跟在他身后,也学着观察,但他看不出什么门道——在他眼里,这些莲花除了那朵状态差的,其他都长得挺好的。

      绕完一圈,孟松原回到那朵状态不好的清心莲前。

      “水质。”他说。

      “水质?”傅星惟看了看清澈的池水,“水很清啊。”

      “太清了。”孟松原说,“清心莲需要适量的矿物质和灵气。这池水是山泉水,太‘纯’了,长期下来营养不足。”

      傅星惟恍然大悟:“所以得加点东西?”

      孟松原点头。

      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往池水里滴了几滴淡绿色的液体。液体入水即化,很快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傅星惟好奇。

      “灵液。”孟松原说,“用‘玉髓兰’的花瓣和‘暖阳草’的根茎提炼的,能补充灵植所需的微量元素。”

      他说着,又拿出另一个小瓶子,这次滴的是淡金色的液体。

      “这个呢?”

      “暖阳精华。”孟松原说,“你的异能——我收集了一些你昨天治疗时散逸的能量,提纯后制成的。”

      傅星惟愣住:“我的能量?什么时候……”

      “你治疗石苔藤的时候。”孟松原语气平静,“散逸的能量浪费了可惜,就收集了一点。”

      傅星惟眨眨眼,忽然笑了:“你还挺会过日子嘛。”

      孟松原没理他,继续往池水里加东西。

      傅星惟就蹲在旁边看。

      他发现孟松原工作的时候特别专注。浅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池水和清心莲,手指稳定地操控着瓶子和滴管,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

      阳光从园子上方的结界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表情严肃而认真。

      傅星惟看得有点出神。

      直到孟松原忽然开口:“帮我一下。”

      “嗯?哦,好。”傅星惟回过神,“要我做什么?”

      “暖阳之力。”孟松原指着那朵状态不好的清心莲,“温和地滋养它,不要太强。”

      傅星惟立刻照做。

      他伸出手,掌心对着那朵清心莲,暖金色的光芒流淌出来。这次他控制得很好,光芒很柔和,像清晨的阳光,温温地包裹住整朵莲花。

      清心莲在暖阳之力的滋养下,花瓣边缘的暗色渐渐褪去,花心的金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好了。”孟松原说。

      傅星惟收回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孟松原看了他一眼,从工具袋里拿出那块寒玉,递过去。

      傅星惟接过,贴在手腕上,舒服地叹口气:“谢啦。”

      孟松原没说话,继续观察那朵清心莲。

      几分钟后,清心莲的状态明显好转。花瓣重新变得透亮,花心的金光稳定地散发着微光,甚至比周围几朵还要亮一些。

      “成功了?”傅星惟问。

      孟松原点头。

      傅星惟笑起来:“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想跟孟松原击掌。

      孟松原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

      很轻,几乎没什么触感。

      但傅星惟却像得到了什么大奖,笑容更灿烂了。

      “走,去看看别的灵植。”他说,“刚才柳姐说蜜灵果熟了,咱们去摘点——我给你露一手,我会做蜜灵果酱,涂面包特别好吃。”

      孟松原没反对。

      两人离开水池区,朝灵植园的果园区走去。

      果园区种着好几种灵果。有蜜灵果,有岩松果,有霜纹果,还有几种傅星惟叫不上名字的。此刻正是蜜灵果成熟的季节,树上挂满了金黄色的果实,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真多啊。”傅星惟仰头看着,“这下可以做个够。”

      他伸手摘了一个,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果汁瞬间爆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果肉细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把果子递到孟松原面前,“你尝尝?”

      孟松原看着他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果子,沉默。

      傅星惟反应过来:“哦对,这个我咬过了——我再给你摘一个。”

      他又摘了一个,擦干净,递给孟松原。

      孟松原接过,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傅星惟期待地问。

      孟松原点了点头:“甜。”

      “对吧?”傅星惟得意地说,“七区的蜜灵果是全秘境最好的,因为这里灵气足,土壤也好。我在东区的时候,那边的蜜灵果就没这么甜。”

      他又摘了几个,放进随身带的布袋里:“多摘点,回去做果酱,还能晒果干——对了,你会做果干吗?”

      孟松原摇头。

      “那我教你。”傅星惟一边摘果子一边说,“很简单,切片,晒干,或者用暖阳之力低温烘干——我用暖阳之力烘的果干特别好吃,保留了甜味还不流失营养。”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孟松原侧头看他。

      傅星惟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妈妈……”他轻声说,“她也会做果干。用暖阳之力,一点点烘,要烘三天三夜,不能停火,不然口感就不好了。我小时候就蹲在旁边看,看着果子一点点变干,变小,颜色从金黄变成深琥珀……”

      他顿了顿。

      “她说,做果干要有耐心。就像养孩子,不能急,急了就坏了。”

      孟松原安静地听着。

      阳光透过果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蜜灵果的甜香在空气里浮动,混合着其他灵植的清新气息。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重新笑起来:“不说这个了。来,多摘点,今天我教你做果干——保证比你吃过的任何果干都好吃。”

      他又开始摘果子,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布袋就装满了。

      孟松原也摘了几个,但他摘得很仔细,每个果子都要检查一下,确保没有虫眼,没有损伤。

      “差不多了。”傅星惟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够做一大罐果酱和两斤果干了。”

      两人离开果园区,准备回营地。

      经过药草区时,孟松原忽然停下。

      “等一下。”他说。

      他走进药草区,蹲下身,开始采药。

      傅星惟跟过去,看见他在采一种淡紫色的草——是“紫苏草”,有消炎止痛的功效。孟松原采得很仔细,只采成熟的叶片,不伤根茎。

      “给你用的?”傅星惟问。

      孟松原“嗯”了一声。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温雅给的药挺好的……”

      “备用。”孟松原打断他,声音很平静,“野外受伤,可能没有医疗站。”

      傅星惟愣了下,然后明白了。

      孟松原这是在为以后的巡防做准备——备用药草,以防万一。

      他忽然想起昨天孟松原受伤时,那个装药膏的小铁盒。原来那不是医疗站配发的,是孟松原自己准备的。

      这个人……总是想得这么周全。

      “那我也采点。”傅星惟说,“暖阳草可以止血,玉髓兰的花瓣能解毒——多备点总没错。”

      他也蹲下身,开始采药。

      两人在药草区待了十几分钟,各自采了一小把药草,用油纸包好,放进工具袋。

      离开灵植园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营地里的雾气完全散去,灵光石都熄了,阳光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训练场上的人更多了,柳青璃还在指导三个新人,看起来是在教他们基本的防御动作。

      看到傅星惟和孟松原提着布袋回来,柳青璃停下动作,走过来。

      “摘这么多蜜灵果?”她挑眉,“要做果酱?”

      “还有果干。”傅星惟得意地说,“等我做好了,分你一罐。”

      “行啊。”柳青璃笑着点头,然后看向孟松原,“伤怎么样?”

      “没事。”孟松原还是那两个字。

      柳青璃也不多问,只是说:“中午来食堂,有事要说。”

      “什么事?”傅星惟问。

      “沈清和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柳青璃的表情严肃了些,“噬灵矿和铁尾狼的事,有点麻烦。”

      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

      “中午见。”柳青璃说完,转身回去继续训练了。

      傅星惟拎着布袋,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看来今天下午又有的忙了。”

      孟松原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两人朝宿舍楼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傅星惟侧头看了眼孟松原,发现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其实挺好的。

      有阳光,有灵果,有……冰山搭档。

      虽然冰山还是冷的,但至少,今天没让他“滚”。

      这算进步吧?

      傅星惟想着,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和孟松原并肩而行。

      “中午想吃什么?我去跟王师傅说,让他给你炖个补汤——受伤了得好好补补。”

      孟松原侧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显得很平静。

      “随便。”他说。

      “那就炖个灵鸡汤,加玉髓兰花瓣和暖阳草根。”傅星惟自顾自地安排,“再炒个清炒野菜,蒸个灵米糕——完美。”

      孟松原没接话。

      但傅星惟看见,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直。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冰山融化计划,今日进展:0.01%。

      虽然慢,但有进展就是好事。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孟松原跟在他身后,脚步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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