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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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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食堂比平时更热闹。
不仅因为到了饭点，还因为沈清和要公布分析结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乎所有在营地的值守者都来了，几十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食堂里，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傅星惟和孟松原走进食堂时，柳青璃已经在角落占了张桌子。她身边坐着那三个新人——陆寻、林霁、苏棠，还有几个其他区域的值守者。看到他们，柳青璃招了招手。
“这边。”
傅星惟端着餐盘过去，在孟松原旁边坐下。王师傅今天果然炖了灵鸡汤，还额外加了玉髓兰花瓣，汤色清亮，香气扑鼻。除了汤，还有清炒野菜、灵米糕，以及傅星惟特意要的蜜灵果酱——刚做的，装在玻璃罐里，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诱人。
“沈清和呢？”傅星惟问。
“马上到。”柳青璃说，“他去拿报告了。”
话音刚落，沈清和就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疲惫，但神情很严肃。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还有几个装着样本的玻璃瓶。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清和走到食堂中央的空地——那里平时是打饭区，现在被临时清空了。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关于昨天傅星惟和孟松原带回来的样本，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他开门见山，“情况……不太乐观。”
他拿起第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噬灵矿的碎片。
“首先，这块噬灵矿确实是秘境深处常见的品种，但它表面的侵蚀痕迹显示，它在地行藤附近的时间不超过三天。”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沈清和继续说，“这块矿是从秘境深处‘移动’到外围的。可能是地质活动，也可能是……人为。”
“人为？”有人忍不住问，“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沈清和摇头，“但噬灵矿对灵植的危害大家都很清楚。它会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让灵植生命力枯竭。如果这种矿大量出现在外围……”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傅星惟下意识看了孟松原一眼。
孟松原正盯着那个玻璃瓶，浅灰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能感觉到——他在思考，很认真地思考。
沈清和又拿起第二个玻璃瓶，里面是铁尾狼的骨头碎片。
“铁尾狼的情况更复杂。”他说，“我从骨头上检测到了异常的浊气残留——不是普通的浊气，是经过‘提纯’的，浓度很高。”
食堂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提纯的浊气？”柳青璃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清和推了推眼镜，“这些铁尾狼可能是被故意引到外围的。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用高浓度浊气驱赶它们，让它们离开原来的领地，向外扩张。”
陆寻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为了试探。”沈清和说，“试探七区的防御能力，试探我们的反应。也可能……是为了更大的计划。”
更大的计划。
这四个字让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傅星惟放下筷子，没胃口了。
他看着沈清和手里的玻璃瓶，又想起昨天那只疯狂逃窜的蚀骨蜥——柳青璃说它身上有旧伤，像是被长期追捕。
如果这一切都有关联……
“还有别的发现吗？”一个声音问。
是孟松原。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沈清和，眼神锐利。
沈清和点头，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是我调取的近期秘境能量波动记录。”他说，“过去一个月，秘境深处的能量波动频率增加了三倍，而且波动范围在逐渐向外扩散。”
他把文件传给旁边的人，让大家轮流看。
傅星惟接过文件时，扫了一眼上面的图表——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峰值，看得人眼花缭乱，但趋势很明显：波动越来越频繁，幅度越来越大。
“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秘境深处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沈清和说，“可能是天然的地质变化，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能量，或者在释放能量。”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
只能听见呼吸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
柳青璃打破了沉默：“我们需要做什么？”
沈清和收起文件：“首先，加强巡防。所有区域的值守者都要提高警惕，尤其是外围。其次，收集更多样本——如果再有异兽异常出现，尽量活捉，或者带回完整尸体。最后……”
他顿了顿。
“秘境深处需要派人去探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去深处？”有人惊呼，“那里太危险了！浊气浓度高，异兽等级也高，而且地形复杂……”
“所以需要精英小队。”沈清和说，“人数不能多，但要精。对秘境深处熟悉，实力够强，应变能力够好。”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最后停在了柳青璃、傅星惟和孟松原身上。
“柳青璃，你熟悉东区和七区交界处的地形，速度够快。”沈清和说，“傅星惟，你的暖阳异能能净化浊气，在深处很有用。孟松原……”
他看着孟松原手臂上的绷带：“你受伤了，可以不去。”
孟松原没说话。
他只是抬眼看了沈清和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意思很明显：我要去。
傅星惟几乎同时开口：“我也去！”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暖阳异能确实适合净化浊气，而且我最近在练习控制力，应该能帮上忙。”
沈清和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那就你们三个，再加上……林霁。”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林霁本人。
他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行吧？我才实习第二天……”
“你的异能是‘灵能感知’。”沈清和说，“能探测能量波动，在深处能帮我们避开危险区域。而且你理论知识扎实，对秘境生态了解很深——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林霁还想说什么，但柳青璃拍了拍他的肩。
“别怕。”她说，“有我们在。”
林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傅星惟和孟松原，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好吧。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沈清和严肃地说，“深处很危险，任何失误都可能致命。你们要做好准备。”
他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出发时间定在明天清晨，今天下午做准备工作，检查装备，制定路线，分配任务。
说完后，食堂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大家默默地吃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没人笑得出来。
傅星惟戳了戳碗里的灵米糕，没什么胃口。
他旁边的孟松原倒是吃得很平静，一口汤，一口菜，一口饭，节奏规律得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你……”傅星惟小声问，“手真的没问题吗？”
孟松原抬眼看他：“嗯。”
“深处很危险。”傅星惟继续说，“浊气浓度高，异兽也多，你手受伤了，会影响战斗……”
“不影响。”孟松原打断他。
傅星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孟松原平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孟松原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吃完饭，沈清和把四个人叫到分析室，详细说明明天的任务。
分析室里堆满了各种仪器和样本，空气里有淡淡的药水味。沈清和摊开一张秘境地图，用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这是目前推测的安全路线。”他说，“从七区东侧进入，穿过‘迷雾峡谷’，绕过‘毒沼地’，最后到达深处边缘的‘灵脉节点’。全程大约需要六个小时，前提是不遇到大规模异兽袭击。”
傅星惟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头皮有点发麻。
迷雾峡谷终年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里面还藏着各种毒虫和幻境类灵植。毒沼地就更不用说了，淤泥里全是毒气，还有食人藤和沼泽鳄。至于灵脉节点——那是秘境能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浊气最浓的地方。
“为什么要去灵脉节点？”柳青璃问。
“因为能量波动的源头就在那里。”沈清和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都从那个点扩散出来。必须去查看，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白了。”柳青璃点头，“装备方面呢？”
“每人一套防护服，能抵挡部分浊气侵蚀。武器带足，疗伤药和解毒药多备。还有这个——”
沈清和拿出四个小装置，像是怀表，但表面是透明的，里面有一根细针在微微颤动。
“能量探测器。”他说，“能探测周围浊气浓度和能量波动。指针指向红色区域就说明危险，要立刻避开。”
他把探测器分给四人。
傅星惟接过，仔细看了看。装置做工很精细，背面刻着秘境管理处的徽章。他把它别在胸前，正好在心脏位置。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林霁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跟紧队伍，别掉队。”沈清和说，“深处地形复杂，一旦走散就很难找回来。还有，遇到异兽尽量不要硬拼，能避就避，我们的目的是探查，不是战斗。”
林霁连连点头，拿出小本子记笔记。
孟松原则一直沉默地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像是在记忆路线。他的侧脸在分析室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傅星惟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早上做了蜜灵果酱。”他对沈清和说，“你要不要带点？深处可能找不到吃的，带点果酱可以配干粮。”
沈清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谢谢。”
“我宿舍还有果干，也给你带点。”傅星惟继续说，“还有肉干——王师傅昨天给了我一些灵兽肉干，特别耐放。”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要送孩子出远门的老妈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想着多备点总没错。”
“确实没错。”沈清和温和地说，“深处环境恶劣，补给很重要。你多准备些，分给大家。”
傅星惟点头，看向孟松原：“你还需要什么吗？药膏够不够？绷带呢？”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傅星惟没看清。
“够了。”他说。
“那就好。”傅星惟松了口气，“那我下午去准备补给，你们呢？”
柳青璃说：“我要检查装备，保养灵能刃。林霁，你跟我一起，学习一下。”
林霁连忙点头。
“孟松原，”沈清和看向他，“你手受伤了，下午休息吧。养好精神，明天需要体力。”
孟松原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四人各自散去。
傅星惟先回宿舍，把早上做的蜜灵果酱和果干打包，又去食堂找王师傅要了些肉干和干粮。王师傅听说他们要去深处，特意多给了些，还塞了一小瓶自制的解毒药。
“小心点。”王师傅拍着傅星惟的肩膀，“深处不比外围，那里……邪门得很。”
“放心吧王师傅。”傅星惟笑着说，“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放在桌上，开始整理。
蜜灵果酱三罐，果干两包，肉干一包，干粮若干，还有水壶、药品、备用衣物……他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好，又检查了一遍防护服和武器。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傅星惟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明天就要去秘境深处了。
那个传说中的危险之地，那个连资深值守者都很少涉足的地方。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就像小时候第一次跟爸爸进山采药，既怕迷路，又期待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
敲门声响起。
傅星惟回过神：“请进。”
门开了，孟松原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绷带，左臂上只贴着一块药膏，伤口看起来好了很多。
“怎么了？”傅星惟站起来。
孟松原没说话，走进来，关上门。他从工具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给你的。”他说。
傅星惟愣了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块淡青色的玉牌，和之前孟松原给他那块寒玉很像，但更小，更薄，上面刻着精细的符文。
“这是……”
“护身符。”孟松原说，“用寒玉和灵能符文制成，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傅星惟拿起一块，玉牌入手冰凉，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数了数，一共五块。
“这么多？”
“每人一块。”孟松原说，“剩下的备用。”
傅星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明明自己受伤了，还想着给别人做护身符。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上午。”孟松原说，“在灵植园采药的时候，顺便收集了材料。”
傅星惟想起上午孟松原在药草区采药的样子——原来不只是为了备用药草，还在收集制作护身符的材料。
“谢谢。”他认真地说，“这很贵重。”
孟松原摇头：“不贵重。材料都是现成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傅星惟知道，制作这种护身符需要耗费大量灵能和精力。尤其是孟松原现在手还受伤了，做起来肯定更吃力。
“你手没事吧？”他忍不住问，“制作符文需要精细操作，会不会……”
“没事。”孟松原打断他，“不影响。”
傅星惟还想说什么，但孟松原已经转身要走。
“等等。”傅星惟叫住他。
孟松原回头。
傅星惟从桌上拿起一罐蜜灵果酱，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深处可能吃不到热的，果酱配干粮至少有点甜味。”
孟松原看着手里的玻璃罐，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了。
傅星惟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牌。
玉牌冰凉，但握久了，掌心会慢慢变暖。
就像那座冰山。
外表冷，但靠近了，总能感觉到一丝温度。
他把玉牌小心地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灵植林在风中轻轻摇摆，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明天，他们就要踏入那片海洋深处，去探寻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玉牌。
冰凉。
但让人安心。
就像某个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