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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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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在缓慢倾斜中染上了一层慵懒的琥珀色,像有人在天穹上打翻了一罐温热的蜂蜜,粘稠的光线透过医疗站病房的窗户,在灰白色地砖上铺开的形状已经变成了细长的菱形。光斑边缘因为窗户玻璃上细微的划痕而显得毛茸茸的,里面浮动的微尘旋转得更加缓慢,仿佛连时间都被这午后困意浸透了。
病房里的空气却一点也不慵懒。
事实上,此刻的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因为傅星惟提出了一个新游戏——一个他声称“绝对公平、绝对有趣、绝对考验团队协作”的游戏。
“游戏叫‘灵植情报传递’。”他盘腿坐在地板中央,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光。他面前摆着那副扑克牌,但牌面全部朝下,像一排沉默的秘密,“规则很简单:我把一张牌的秘密信息,通过非语言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再传递给再下一个,最后一个人要猜出这张牌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病床上靠坐着的孟松原,门边椅子上坐得笔直的青岚和墨尘,窗边依旧站着的朱羽和玄霜。
“参与者:我、冰山、青岚、墨尘、朱羽、玄霜。六个人,正好一轮。”傅星惟咧嘴一笑,“顺序嘛……就按顺时针。我先传给冰山,冰山传给青岚,青岚传给墨尘,墨尘传给朱羽,朱羽传给玄霜,玄霜最后猜牌。”
青岚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傅值守者……这会不会太……儿戏了?我们在执行警戒任务——”
“警戒和游戏不冲突。”傅星惟打断她,说得理直气壮,“你们眼睛又没闭着,耳朵也听着,该警戒的照样警戒。再说了,这游戏能锻炼观察力、记忆力和团队默契——这可是卫队必备素质。”
逻辑依旧牵强,但竟然有点道理。
墨尘推了推眼镜:“那……惩罚是什么?”
“猜对了,全体奖励——今晚加餐,我请王师傅做他拿手的蜜汁烤灵菇。”傅星惟说得豪气,“猜错了嘛……猜错的人要完成我一个‘小小的、不违反规定的请求’。”
玄霜从窗边转过头,冷面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像冰块碰撞:“什么请求?”
“还没想好。”傅星惟耸肩,“放心,肯定在你们职责范围内,也不会让你们难堪。比如……帮我去食堂打饭,或者给冰山念段灵植图鉴什么的。”
孟松原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警告:“……别扯上我。”
“哎呀,搭档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傅星惟笑得没心没肺,“好了,游戏开始。第一轮——”
他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迅速看了一眼牌面,然后立刻扣回地板。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快得连坐在对面的青岚都没看清。
“牌我已经记住了。”傅星惟转向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现在我要把信息传给你——不能用语言,不能用文字,只能用动作、表情,或者……其他你能想到的非语言方式。”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写着“你又在搞什么鬼”。
傅星惟没解释,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左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右手食指伸出,在左手掌心上方轻轻画圈。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做完这个动作,他看向孟松原,眼神里写满了“看懂了吗”。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懂?”傅星惟挑眉,“那我再来一遍。”
他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加了个细节——画圈的时候,右手食指的指尖微微发光,渗出一缕极细的、金黄色的暖阳之力,在左手掌心上方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做完,他看向孟松原,眼神期待。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太阳?”
“接近!”傅星惟眼睛一亮,“但不是太阳。继续猜。”
孟松原垂下眼,浅灰色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思考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虽然手掌缠着绷带,但手指还能动。他学着傅星惟的动作,左手掌心摊开,右手食指伸出……
但没画圈。
他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动作——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轻轻点了三下,然后停住。
动作很轻,很克制,但傅星惟看懂了。
“暖阳草!”他脱口而出,“对不对?”
孟松原轻轻点头。
“漂亮!”傅星惟拍了下地板,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完美传递!现在该你传给青岚了——用你刚才的那个动作。”
孟松原看向青岚。
青岚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只准备接收重要情报的警戒鸟。
孟松原沉默地抬起右手,重复刚才的动作——左手掌心摊开,右手食指在掌心轻点三下。做完,他看向青岚,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青岚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意思:看懂了吗?
青岚盯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死紧。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迟疑地开口:“是……三?”
孟松原摇头。
“那是……点?”青岚继续猜。
孟松原继续摇头。
青岚咬了咬下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焦急。她看向傅星惟,像在求助。
傅星惟咧嘴一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青岚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孟松原:“能……再做一遍吗?慢一点。”
孟松原重新做了一遍动作——这次更慢,右手食指点在左手掌心的动作清晰得近乎刻板。点,点,点。三下,节奏均匀。
青岚盯着那三下轻点,忽然眼睛一亮:“是数字三!对不对?”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青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容。她转向墨尘,准备传递信息。
但傅星惟忽然举手打断:“等等!青岚,孟松原传递给你的信息是‘三’,但‘三’只是线索,不是答案。你要根据‘三’这个线索,联想出对应的灵植牌,然后把灵植牌的信息传递给墨尘——而不是直接传‘三’这个数字。”
青岚愣住:“啊?可……可我不知道‘三’对应什么牌啊……”
“所以要联想啊。”傅星惟摊手,“孟松原刚才做的动作,是在我‘太阳’动作的基础上改的。我把‘太阳’传给他,他联想到了‘暖阳草’,然后用‘点三下’来代表暖阳草——因为暖阳草通常三片叶子为一簇。所以他的传递信息是‘三’,但实际代表的牌是‘暖阳草’。”
他顿了顿,看向青岚:“现在你收到的信息是‘三’,你要联想‘三’能代表什么灵植。比如……三瓣花的?三片叶的?生长周期三天的?”
青岚的表情逐渐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这游戏太难了”。
“别急,慢慢想。”傅星惟鼓励道,“你可以根据已知信息推理——孟松原是从我这里接收的信息,我抽的牌。我刚才做的动作是‘太阳’,他猜到了‘暖阳草’。所以很大概率,我抽的牌就是‘暖阳草’。那么你传递的信息,应该也指向‘暖阳草’。”
青岚眨了眨眼,似乎懂了。她转向墨尘,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右手——不是学孟松原的点三下,而是做了个全新的动作。
她双手合十,然后缓缓分开,在胸前画出一个圆形的轮廓。画完,她看向墨尘,眼神里写满了“看懂了吗”。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个圆形轮廓看了三秒,然后开口:“圆?”
青岚摇头。
“太阳?”墨尘继续猜。
青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墨尘懂了。他转向朱羽,准备传递信息。但还没等他动作,傅星惟又举手打断:“等等!墨尘,你接收到的信息是‘太阳’,但你要传递的不是‘太阳’,是‘太阳’对应的灵植牌。所以你要联想——什么灵植和太阳有关?”
墨尘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两秒,然后看向朱羽,做了一个简洁的动作——右手食指伸出,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叶形状,三片叶子,向上伸展。
动作很快,很利落。
朱羽从窗边转过头,盯着那个草叶形状看了两秒,然后皱眉:“草?”
墨尘点头。
“什么草?”朱羽追问。
墨尘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草叶形状。
朱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盯着那个动作,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显然,她不是擅长这种猜谜游戏的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菱形光斑的边缘已经爬到了傅星惟的膝盖。
就在朱羽准备放弃时,玄霜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暖阳草。”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玄霜站在窗边,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的线条像用刀刻出来的。他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板上的扑克牌:“傅值守者最初的动作是‘太阳’,孟值守者传递‘三’,青岚传递‘太阳’,墨尘传递‘草叶’。串联起来——太阳,三,草叶。只能是暖阳草。”
逻辑清晰,推理简洁。
傅星惟愣了两秒,然后拍手大笑:“漂亮!玄霜猜对了!第一轮,成功!”
他翻开一直扣在地板上的那张牌——正是“暖阳草”,牌面数字3,金黄色的草叶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青岚松了口气,墨尘推了推眼镜,朱羽的眉头舒展开来。玄霜依旧面无表情,但傅星惟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松开了一点点。
“所以第一轮,全体奖励生效。”傅星惟宣布,“今晚加餐,蜜汁烤灵菇,我请。”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不过游戏还没结束。这才第一轮,咱们继续。第二轮——”
他又从牌堆里抽出一张牌,看了一眼,扣回地板。这次他看牌的时间更短,几乎是一瞥而过。
“这次牌变了。”傅星惟转向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还是我传给你。看好——”
他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双手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动作。
这次不是画圈,也不是点触。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掌竖直,然后缓缓向左侧倾斜,倾斜到四十五度时停住。接着,他左手伸出,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在右手手掌倾斜的顶端轻轻点了一下。
动作很怪,像在模仿什么。
孟松原盯着这个动作,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看了五秒,然后很轻地摇头。
“没懂?”傅星惟挑眉,“那我加点细节。”
他重复刚才的动作,但这次,在左手食指拇指点触右手手掌顶端时,指尖渗出一点极淡的、银白色的光——不是暖阳之力的金色,是另一种更冷清的光泽,像月光。
做完,他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傅星惟的指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回应动作——不是模仿,是简化。他右手手掌竖直,向□□斜三十度,然后停住。左手没动。
做完,他看向傅星惟。
傅星惟眼睛一亮:“月影兰?”
孟松原轻轻点头。
“又对了!”傅星惟兴奋地拍地板,“漂亮!该你传了。”
孟松原转向青岚。
这次他没做复杂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月牙形状——先是向上的弧线,然后是向下的弧线,最后收尾。
动作很轻,很流畅,像真的用指尖勾勒月光。
青岚盯着那个月牙形状,眉头又皱起来了。她看了三秒,然后迟疑地开口:“月亮?”
孟松原点头。
青岚松了口气,转向墨尘。她学着孟松原的动作,也用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个月牙形状,但画得有点歪,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
墨尘推了推眼镜:“月亮?”
青岚用力点头。
墨尘懂了。他转向朱羽,这次没做动作,而是做了个表情——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然后很轻地眨了眨眼,眼神里刻意流露出一种“仰望”的情绪。
朱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皱眉:“你看什么?”
墨尘没说话,只是继续仰望,眨眼的频率加快了些。
朱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顺着墨尘的目光看向天花板——除了几盏熄灭的灵光石,什么都没有。
“天花板?”她猜测。
墨尘摇头。
“灯?”朱羽继续猜。
墨尘继续摇头。
时间又流逝了几秒。
就在朱羽快要发火时,玄霜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月亮。”
所有人又看向他。
玄霜依旧没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陈述:“孟值守者传递‘月牙’,青岚传递‘月亮’,墨尘传递‘仰望’。仰望月亮——还是月影兰。”
傅星惟翻开地板上的牌——正是“月影兰”,牌面数字7,银蓝色的花瓣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晕。
“又对了!”傅星惟大笑,“玄霜你可以啊,两轮全中。”
玄霜没说话,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了,两轮成功,今晚加餐升级——除了蜜汁烤灵菇,再加一道清蒸雾灵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欠揍的光:“不过呢,游戏进行得太顺利了,没意思。第三轮,咱们加点难度——”
他从牌堆里抽出第三张牌,这次他看都没看,直接扣在地板上。
“这张牌,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傅星惟咧嘴一笑,“我盲抽的。所以传递信息的时候,我不能用任何和牌面有关的暗示,只能用……完全随机的方式。”
青岚眨眨眼:“那怎么传递?”
“凭感觉。”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我随便做个动作,你们随便猜。猜对了是运气,猜错了是缘分。”
逻辑已经彻底崩坏,但房间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
傅星惟转向孟松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动作——
他双手抬起,五指张开,在空中乱抓了几下,像在抓看不见的飞虫。然后他左手捂肚子,右手捂额头,整个人晃了晃,做出一个“头晕目眩”的表情。
做完,他看向孟松原,眼神里写满了“看懂了吗”。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五秒,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无奈。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更诡异的动作——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傅星惟,然后又指了指地板上的扑克牌,最后摊开手掌,做了个“我不知道”的手势。
动作传达的信息很明确:你在搞什么,我不知道。
傅星惟咧嘴一笑,转向青岚:“该你传了。”
青岚愣住了。
她看着孟松原那个“我不知道”的手势,又看了看傅星惟一脸期待的表情,浅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犹豫了几秒后,她转向墨尘,做了个和孟松原一模一样的动作——指指傅星惟,指指扑克牌,摊手。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转向朱羽,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朱羽皱眉看了两秒,然后转向玄霜,动作一模一样。
一圈传下来,最后又传回玄霜这里。
玄霜盯着朱羽那个“我不知道”的手势,沉默了三秒,然后看向傅星惟,冷声吐出三个字:“血绒藻。”
傅星惟愣住。
他翻开地板上的牌——正是“血绒藻”,牌面数字1,紫黑色的扭曲图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怎么猜到的?”傅星惟惊讶地问。
玄霜平静地解释:“第一,你抽牌时故意不看,说明这张牌要么很简单,要么很特殊。第二,你做的动作毫无逻辑,说明你想传递的信息是‘混乱’或‘异常’。第三,孟值守者回应‘我不知道’,说明他也认为你的动作无法解读,传递的信息是‘无法解读’。综合——混乱、异常、无法解读。所有灵植牌里,唯一符合这三个特征的,只有被浊气污染的血绒藻。”
推理依旧简洁,逻辑依旧清晰。
傅星惟盯着玄霜看了几秒,然后大笑:“厉害!真的厉害!你这脑子,不去当分析员可惜了。”
玄霜没说话,只是嘴角又向上弯了一下。
这次不止傅星惟看见了,青岚和墨尘也看见了。青岚惊讶地眨了眨眼,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菱形光斑已经拉长成一条细窄的光带,像金色的缎带铺在地板上。
病房里的空气不再紧绷,反而多了点轻松的、微妙的暖意。四名卫队成员的站姿和坐姿依旧标准,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柔和了些。孟松原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暖阳草握力球,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房间里的人影,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了最初的冰冷戒备。
傅星惟把三张牌收起来,重新洗牌,暖金色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玄霜身上。
“好了,游戏结束。”他说,“三轮全对,今晚加餐再升级——蜜汁烤灵菇,清蒸雾灵花,再加一道王师傅秘制的暖阳草炖鸡。”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不过呢,在等晚饭之前,咱们还有个小小的‘惩罚’要执行——”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傅星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不是装握力球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小的、用暖阳草纤维和月影兰花瓣混编的布袋,只有拇指大小,表面绣着简单的日月纹路。
“刚才游戏开始前我说了,猜错的人要完成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他把小布袋放在地板上,推到玄霜面前,“虽然你们三轮全对,没人猜错,但这个‘请求’我还是想提——”
他看向玄霜,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玄霜,你能不能……笑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嘴角弯一下,是真正的、笑出来的那种笑。”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玄霜愣住,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他盯着地板上那个小布袋,又看向傅星惟,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青岚眨了眨眼,墨尘推了推眼镜,朱羽从窗边转过头,眼神里都带着点好奇。
孟松原也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看向玄霜,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鼓励?
几秒后,玄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尝试着扯动嘴角。
第一次,嘴角僵硬地向上提了提,但很快就垮下来,像提线木偶断了线。
第二次,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这次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点,但依旧生硬,像冻僵的人勉强活动面部肌肉。
第三次,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看向傅星惟,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一个很浅的、很生涩的、但真实存在的笑容。
虽然只维持了两秒就消失了,但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笑容像冬日的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虽然细小,但清晰可见。
傅星惟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漂亮!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要多笑,笑起来多好看。”
他把小布袋推给玄霜:“这个送你了,里面装了点暖阳草籽和月影兰花瓣,混在一起能安神助眠。算是……谢礼。”
玄霜盯着那个小布袋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攥在手心。他没说谢谢,但傅星惟看见,他握刀的手指又松了一点点。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光带已经爬到了墙角,颜色从琥珀色慢慢转向橘红。
晚饭时间快到了。
但在这个午后的病房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流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