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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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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透过分析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斜长的光斑。
沈清和已经离开了,留下四个人在分析室里做最后的准备。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只有整理装备的窸窣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柳青璃在检查她的灵能刃。那是一柄细长的风刃,刀身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她擦拭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林霁蹲在她旁边,抱着一本厚厚的《秘境深处生存手册》,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迷雾峡谷……毒虫种类……防御方法……毒沼地……淤泥深度……识别安全路径……”
他的声音有点抖。
傅星惟正在打包补给。他把蜜灵果酱、果干、肉干分装成四份,每份都用油纸包好,外面再套一层防水布。做得认真,但嘴里没停:
“每人三块肉干,五块果干,一罐果酱——果酱省着点吃啊,我就做了这么多。水壶装满了吗?没装满的去食堂接,王师傅说今天烧了灵泉水,比平时甜……”
他说着,抬头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用右手检查自己的装备。寒木刃放在腿上,他用一块软布擦拭着刃身。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块药膏,动作时能看到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疤——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手真没事?”傅星惟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嗯。”
“那等会儿训练的时候小心点。”傅星惟说,“柳姐说要合练一下,熟悉配合。”
“知道。”
傅星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孟松原那副“别烦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继续打包,但眼睛时不时往孟松原那边瞟。
孟松原检查完寒木刃,开始整理工具袋。他把各种药膏、绷带、解毒剂分门别类放好,又拿出几个小瓶子——是早上在灵植园采的药草提炼的精华液。动作很稳,单手操作也丝毫不乱。
傅星惟忽然想起孟松原给他的护身符。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五块淡青色的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拿起一块,走到孟松原面前。
“这个怎么用?”他问,“挂在脖子上?还是放口袋里?”
孟松原接过玉牌,手指在符文上轻轻一点。玉牌发出微弱的青光,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玉牌表面流动。
“随身带着就行。”他说,“遇到致命攻击会自动触发,形成冰盾,能挡一次。”
“只能挡一次?”
“嗯。”
“那触发之后呢?玉牌就碎了?”
孟松原点头。
傅星惟小心翼翼地把玉牌收好,放回贴身口袋。冰凉的感觉隔着衣服传来,像有个小冰块贴在胸口。
“你做了多久?”他问。
“两小时。”
“两小时做五块?”傅星惟睁大眼睛,“这么快?”
孟松原没回答,但傅星惟看见他右手手指上有几道细小的割伤——应该是刻符文时不小心划到的。伤口很浅,已经结痂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星惟心里一动。
他转身从自己的补给包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是王师傅给的伤药。他走回孟松原身边,把瓶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他说,“王师傅特制的伤药,愈合快,不留疤。”
孟松原看着瓶子,没接。
“你手指受伤了。”傅星惟指了指他的手,“虽然是小伤,但也得处理。明天去深处,任何一点小问题都可能被放大。”
孟松原沉默两秒,接过瓶子:“谢谢。”
“不谢不谢。”傅星惟笑起来,“互相帮助嘛。”
这时,柳青璃站起身:“装备检查得差不多了吧?去训练场合练一下。”
四人离开分析室,朝训练场走去。
下午的训练场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值守者在远处对练。阳光很烈,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中浮动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柳青璃把三人带到场地中央。
“深处环境复杂,我们需要默契配合。”她说,“今天下午就练两件事:一是队形和走位,二是应急反应。”
她让四人站成一排。
“我是先锋,负责开路和主攻。傅星惟,你在我左后方,负责侧翼防护和净化浊气。孟松原,你在我右后方,负责断后和控场。林霁,你在中间,负责探测和支援。”
她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简单的阵型图。
“行进时保持这个菱形阵型,不要乱。遇到异兽,我正面迎击,傅星惟和孟松原护住两翼,林霁后退,用灵能感知探测周围还有没有其他威胁。”
林霁连连点头,拿出小本子记笔记。
“现在,先走几遍队形。”柳青璃说,“跟着我,注意间距。”
她开始在场地上走动,步伐不快,但很有节奏。傅星惟跟在她左后方,孟松原在右后方,林霁在中间。四人形成一个紧凑的菱形,缓缓移动。
走了几圈后,柳青璃加快速度。
队形开始出现松动。
林霁太紧张了,脚步有点乱,时不时会撞到前面的柳青璃。傅星惟则老是往孟松原那边瞟,想看他手有没有事,导致自己的位置偏了。
只有孟松原,始终保持着精确的距离和角度,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停。”柳青璃停下,转身看着他们,“林霁,放松点,别那么僵硬。傅星惟,你看什么呢?专心看自己的位置。”
傅星惟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担心孟松原的手。”
“他的手没事。”柳青璃说,“你自己管好自己就行。”
她又看向孟松原:“你走得很好,保持。”
孟松原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练了几遍。林霁渐渐放松了些,队形也越来越整齐。最后一遍时,四人已经能很流畅地保持菱形阵型移动,间距稳定,节奏一致。
“不错。”柳青璃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练应急反应。我模拟异兽攻击,你们按分工应对。”
她退开几步,拔出灵能刃。
“准备——”
话音未落,她忽然动了。
不是朝前冲,而是向左后方——傅星惟的方向——突进。灵能刃带起淡青色的风刃,直劈傅星惟面门。
傅星惟反应很快,侧身躲开,同时右手一抬,暖金色的光刃瞬间凝聚,挡开第二道风刃。但柳青璃的攻势没停,第三道风刃从侧面袭来,目标是他的腰部。
就在这时,冰墙凭空出现。
“砰!”风刃撞在冰墙上,冰墙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没碎。孟松原的身影出现在傅星惟身侧,寒木刃在手,一刀斩向柳青璃的右臂。
柳青璃收刃后撤,笑了:“反应很快嘛。”
傅星惟松了口气,看向孟松原:“谢啦。”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柳青璃又模拟了几次攻击,有时针对傅星惟,有时针对孟松原,有时假装袭击林霁。几轮下来,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尤其是傅星惟和孟松原之间。
有一次柳青璃故意同时攻击两人,傅星惟用光刃格挡正面,孟松原则用冰锥封锁侧面,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动作衔接得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次。
柳青璃收刀,擦了擦汗:“可以了。你们俩的配合比我想象的好。”
傅星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们可是黄金搭档。”
孟松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训练持续到太阳西斜。
四人浑身是汗,坐在训练场边的长凳上休息。柳青璃去食堂拿水,林霁还在翻那本生存手册,傅星惟和孟松原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营地的灵光石还没亮,整个营地笼罩在柔和的光线中,宁静而温暖。
傅星惟忽然开口:“孟松原。”
“嗯。”
“你去过深处吗?”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次。”
“什么时候?”
“三年前。”孟松原的声音很平静,“刚成为正式值守者时,跟前辈去过一次边缘地带。”
“感觉怎么样?”
“危险。”孟松原顿了顿,“但……很美。”
傅星惟侧头看他。
夕阳的光照在孟松原侧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很淡。他的眼睛看着远方,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燃烧的天空。
“美?”傅星惟重复。
“嗯。”孟松原说,“深处的灵植和外围不一样。更大,更古老,有些会发光,有些会唱歌。浊气虽然浓,但纯净的灵气也更多,像……另一个世界。”
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梦。
傅星惟听得出神。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孟松原有点陌生——不是平时那个冷冰冰、话少得可怜的值守者,而是一个……会欣赏美的人。
“那你为什么只去了一次?”他问。
孟松原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那次……出了意外。前辈受伤了,我救他出来,自己差点死在里面。”
傅星惟心头一紧:“什么意外?”
“异兽潮。”孟松原说,“突然出现的,数量很多。我们被冲散了,我找到前辈时,他已经重伤。我用寒木筑了冰堡,守了一夜,等救援。”
他说得很简练,但傅星惟能想象那个画面——漆黑的深处,浓得化不开的浊气,成群的异兽,还有一个刚成年的少年,守着重伤的前辈,独自面对一切。
“后来呢?”他轻声问。
“救援到了。”孟松原说,“前辈活下来了,我受了点轻伤。出来后,我就被调到外围,再没去过深处。”
傅星惟沉默。
他看着孟松原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天生冷淡,不是喜欢独来独往。他只是……经历过太多独自承担的时刻,习惯了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这次不会了。”傅星惟说,“这次我们有四个人,互相照应。”
孟松原侧头看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觉得,这个字比平时多了点什么——可能是温度,可能是信任,他也说不清。
柳青璃回来了,手里提着四个水壶。
“喝水。”她把水壶分给大家,“王师傅还给了点灵果切片,补充体力。”
傅星惟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甜味,应该是加了蜜灵果汁。他又拿起一片灵果塞进嘴里,脆甜多汁。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
“清晨五点。”柳青璃说,“天刚亮就出发,争取在中午前穿过迷雾峡谷。下午过毒沼地,傍晚到灵脉节点附近扎营。”
“扎营?”林霁抬头,“要在深处过夜?”
“嗯。”柳青璃点头,“探查灵脉节点需要时间,可能要在那里待一两天。所以带足补给,还有帐篷和睡袋。”
林霁的脸色又白了:“在深处……过夜?”
“别怕。”傅星惟拍拍他的肩,“有我们在呢。而且深处夜晚其实挺美的——孟松原说的,灵植会发光,像星星落在地上。”
林霁半信半疑地看向孟松原。
孟松原点了点头。
林霁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夕阳渐渐沉入山脊。
训练场上的灵光石一盏盏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暮色。远处食堂飘来晚饭的香气,还有王师傅喊开饭的洪亮声音。
“走吧,吃饭去。”柳青璃站起身,“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四人朝食堂走去。
路上,傅星惟故意放慢脚步,和孟松原走在后面。
“那个……”他小声说,“明天,我会保护你的。”
孟松原侧头看他,眉头微皱。
“我是说,”傅星惟挠了挠头,“你手受伤了,战斗时我会多注意你这边,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不用。”
“用的。”傅星惟坚持,“搭档就是要互相照应嘛。你昨天保护了我,今天我保护你——公平。”
孟松原没说话。
但他的脚步似乎……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刚好让傅星惟能和他并肩而行。
食堂里已经很热闹了。
王师傅特意给他们留了靠窗的桌子,菜也比平时丰盛——炖灵鸡,烤灵菇,清炒野菜,灵米粥,还有一大盘刚出炉的面包。
“多吃点。”王师傅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明天要赶路,今天得吃饱。”
傅星惟道了谢,坐下开始吃。
他吃得很香,但眼睛时不时往孟松原那边瞟。看到孟松原用右手拿勺子,左手放在桌上,动作很稳,才稍微放心。
吃到一半,沈清和来了。
他端着餐盘在空位坐下,推了推眼镜:“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好了。”柳青璃说,“装备检查完毕,补给打包完成,下午还合练了。”
“很好。”沈清和点头,“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收到总部的消息,说最近不止七区,其他区域也出现了异常。东区有灵植突然枯萎,西区有异兽暴动,北区甚至发现了人为破坏结界的痕迹。”
所有人停下筷子。
“人为?”傅星惟皱眉,“确定吗?”
“确定。”沈清和表情严肃,“破坏手法很专业,不是异兽能做到的。总部怀疑……有人故意在秘境里制造混乱。”
“目的是什么?”孟松原问。
“还不知道。”沈清和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所以你们这次探查,不仅要查清能量波动的源头,还要留意有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如果发现,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四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晚饭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
离开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星空灿烂,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灵植林的沙沙声。
傅星惟和孟松原一起回宿舍。
走到楼梯口时,傅星惟忽然说:“等等。”
他跑上楼,很快又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他把布包塞到孟松原手里,“我下午做的,本来想明天再给你,但想想还是现在给吧。”
孟松原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条淡青色的护腕,用柔软的灵植纤维织成,上面绣着简单的符文——是暖阳符,能持续散发温和的热量。
“你手受伤了,戴这个会舒服点。”傅星惟说,“我加了暖阳草和玉髓兰的纤维,能促进伤口愈合,还能保暖——深处晚上冷,你手伤过,更怕冷。”
孟松原看着护腕,又抬头看傅星惟。
楼梯口的灵光石光线昏暗,傅星惟的眼睛在阴影里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谢谢。”孟松原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傅星惟笑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
孟松原还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那个布包,低头看着,侧脸在光影里看不真切。
傅星惟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进步。
冰山没让他滚,收了他的护腕,还说了谢谢。
虽然还是冷的,但至少……没那么冻人了。
他心情愉快地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窗外,星空依旧灿烂。
明天,他们将踏入秘境深处,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傅星惟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和那个人一起,去看那个“很美”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充满危险。
但至少,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星空,轻声说:“明天,请多关照啊。”
像是在对星空说,又像是在对隔壁房间的某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