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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训练场的草叶上时,傅星惟已经换好值守者制服站在营地门口。

      深棕色的猎装重新穿在身上,左肩位置的加厚处理依然明显,但至少不再渗血。左腿的肌肉撕裂恢复了大半,走路时只有轻微的滞涩感,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出异样。他活动了下肩膀——还有点疼,但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他暖金色的头发染成蜂蜜色。他眯起眼睛看向营地深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傅星惟回头。

      孟松原正从医疗站方向走过来。那人也换了值守者制服——深青色的布料衬得他皮肤愈发冷白,右臂的袖子做了特别剪裁,宽松地垂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里面还裹着绷带。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浅灰色的瞳孔染成温柔的银灰。

      傅星惟的眼睛亮了起来。

      “早。”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孟松原走到他身边,轻轻“嗯”了一声。他的视线在傅星惟左肩上停留了一瞬:“伤没事?”

      “没事。”傅星惟咧嘴笑,“温雅姐说了,只要不找死,正常巡逻没问题。”

      孟松原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接这个玩笑。他转头看向营地外的山路——那是今天巡逻的路线,通往灵植园和暖阳草田的方向。

      柳青璃从营地指挥部走出来。她今天没穿战斗装束,一身墨绿色的常服,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看见两人站在门口,她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傅星惟和孟松原之间转了一圈。

      “都恢复了?”她问,语气平常。

      “差不多了。”傅星惟说。

      柳青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今天巡逻路线是灵植园到暖阳草田这一段。最近没有异常报告,但还是要仔细些。特别是暖阳草田——你种的那些,得去看看长势。”

      “好嘞。”傅星惟应得爽快。

      柳青璃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盯着傅星惟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注意安全。”她说,然后补了一句,“各方面都是。”

      傅星惟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知道了柳姐。”

      柳青璃离开后,傅星惟和孟松原对视一眼。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氛围。

      “走吧。”傅星惟说。

      两人并肩走出营地大门。

      清晨的山路很安静。露水打湿了靴子,草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的灵植园笼在一层薄雾里,像蒙着轻纱的梦境。

      傅星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他的左腿还有点不利索,但心情好到可以忽略这点不适。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你说,”他突然开口,“暖阳草发芽了没?”

      “应该发了。”孟松原说,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很清晰,“你撒种到现在,有二十天了。”

      “二十一天。”傅星惟纠正,“我每天数着呢。”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两人走到灵植园门口时,遇到了陆寻和林霁。

      两个实习生正在做晨间巡查,手里拿着记录板,挨个检查灵植的生长情况。看见傅星惟和孟松原,陆寻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傅前辈!孟前辈!”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你们伤好了?”

      “差不多了。”傅星惟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们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陆寻说,“灵植园一切正常,那些被血绒藻污染的土壤都净化干净了。沈主管说,再过半个月就能重新种植了。”

      林霁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孟前辈,您的手臂……”

      “还好。”孟松原简单回答。

      “云舒医师的康复训练很有效。”林霁继续说,眼里闪着专业的光,“我研究过她用的药浴配方,清心莲和月影兰的比例调整得很精确,既能促进皮肤再生,又不会刺激受损经脉……”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脸红了红:“对不起,我……”

      “没事。”孟松原说,“你说得对。”

      林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还想说什么,但被陆寻拉了拉袖子。

      “那我们先去忙了。”陆寻笑着说,“前辈们巡逻顺利!”

      两人离开后,傅星惟转头看向孟松原,挑眉:“那小子对你挺崇拜啊。”

      孟松原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但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被傅星惟捕捉到了。

      灵植园的巡查很顺利。那些曾经被浊气污染的灵植都已经恢复了生机,玉髓兰舒展着翠绿的叶片,清心莲在水池里静静绽放,连最难伺候的雾灵花都开出了一小片淡紫色的花海。

      傅星惟蹲在一株月影兰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银蓝色的花瓣。月光兰微微颤动,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你母亲喜欢的,是这个品种吧?”他问。

      孟松原站在他身后,浅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株花。晨光从叶片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嗯。”他轻声说,“她种过一片。”

      傅星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也种一片。”

      孟松原抬眼看他。

      “就种在暖阳草田旁边。”傅星惟继续说,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金色和银色种在一起,太阳和月亮做邻居。多好。”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

      两人离开灵植园,继续往暖阳草田走。山路渐渐平缓,周围的植被也从茂密的灵植变成了普通的灌木和杂草。晨雾散尽了,阳光彻底明亮起来,把整条山路照得暖洋洋的。

      转过一个弯,暖阳草田出现在视野里。

      傅星惟的脚步顿住了。

      那片他二十一天前撒下种子的山坡,此刻铺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不是成熟的暖阳草那种浓烈的金,而是嫩芽特有的、带着透明感的淡金色。成千上万株幼苗破土而出,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像给山坡披了一层流动的金纱。

      傅星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淡金色的海洋,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孟松原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片草田。晨风拂过,草浪层层叠叠地滚下去,一直滚到山坡脚下。阳光洒在上面,每一片嫩叶都在发光。

      “……发了。”傅星惟喃喃道,声音有点抖。

      “嗯。”孟松原轻声应道。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然后咧嘴笑了。他大步走向草田,蹲下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一株幼苗。叶片柔软而坚韧,触感微凉,但能感觉到里面蓬勃的生命力。

      “暖阳草就是这样。”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看着脆弱,其实很顽强。只要有一点阳光,一点土壤,就能活。”

      孟松原也蹲下来。他的左手轻轻拨开几片草叶,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一只小小的甲虫从土里钻出来,慌慌张张地爬走了。

      “你撒了多少种子?”他问。

      “一小袋。”傅星惟说,“王师傅给的,说是他去年收的最好的一批。我本来以为能发一半就不错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孟松原:“你给我的那粒呢?种了吗?”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就是傅星惟之前给他的那个,金绿色的布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他从里面倒出那粒暖阳草籽,摊在掌心。

      草籽还是原来的样子,金绿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种?”傅星惟问。

      孟松原轻轻摇头:“等你一起。”

      傅星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盯着孟松原掌心的草籽,盯着那人浅灰色的、认真的眼睛,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那现在种。”他说。

      两人在草田边缘找了块空地。傅星惟用右手挖了个小坑——动作很笨拙,因为左手还不能用力。孟松原则蹲在旁边,左手捧着那粒草籽,等傅星惟挖好了,他极其小心地把草籽放进坑里。

      傅星惟把土填回去,轻轻压实。然后他抬头看向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好了。”他说,“等它发芽,长大,开花。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苏棠从山坡下走上来。小姑娘今天穿了身浅粉色的便装,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手里提着个竹篮。看见傅星惟和孟松原,她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

      “傅前辈!孟前辈!”她声音清脆,“柳姐让我来送点心。”

      她打开竹篮,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暖阳草饼,还有一小罐蜜灵果酱。饼还温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王师傅早上刚做的。”苏棠说,“他说你们巡逻肯定饿了,让我送来。”

      傅星惟笑着接过:“谢谢啊。”

      苏棠摆摆手,目光落在暖阳草田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哇……这么多暖阳草!都发芽了!”

      “是啊。”傅星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种的。”

      “傅前辈好厉害!”苏棠由衷赞叹,然后看向孟松原,“孟前辈的手好些了吗?”

      “好些了。”孟松原简单回答。

      苏棠从竹篮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您。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包,里面放了清心莲和月影兰的干花,晚上挂在床头,能睡得好些。”

      孟松原愣了下,接过香包。布包是浅青色的,绣着简单的叶片纹路,针脚不算精致,但很用心。他轻轻握了握,低声说:“谢谢。”

      苏棠脸红了红:“不客气!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下山坡,浅粉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后。

      傅星惟盯着孟松原手里的香包,挑眉:“小丫头对你挺上心啊。”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她是好意。”

      “我知道。”傅星惟咧嘴笑,“我就是说说。”

      他在草地上坐下,拿起一块暖阳草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孟松原。孟松原接过,用左手拿着,小口小口地吃。

      饼很香,外酥里嫩,暖阳草的清甜和灵米的软糯完美融合。傅星惟吃得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他说,“巡逻,看草田,吃王师傅做的饼。”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点暖色。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吃完饼,两人在草田边坐了很久。傅星惟指着远处几株长势特别好的幼苗,说那是他撒种时特意选的位置,阳光最充足。孟松原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气氛平和而温暖。

      直到日头升到正中,该返回营地了。

      傅星惟撑着草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伸手想去拉孟松原,但孟松原自己站起来了——动作还有些不稳,但至少不需要搀扶。

      两人并肩往回走。山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远处的营地炊烟袅袅,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回到营地时,正好遇到柳青璃从指挥部出来。她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傅星惟明显上扬的嘴角和孟松原微红的耳尖之间转了一圈。

      “巡逻顺利?”她问。

      “顺利。”傅星惟说,“暖阳草都发了,长势很好。”

      柳青璃点点头:“下午的训练场需要人看着,新人们在对练。你们……”

      她话没说完,傅星惟就接上了:“我们去。”

      柳青璃挑眉看他:“你伤好了?能上训练场?”

      “看着又不费劲。”傅星惟理直气壮,“我就坐在旁边指导指导。”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那下午两点,训练场见。”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太嘚瑟。”

      傅星惟愣了下,然后咧嘴笑了:“知道了柳姐。”

      午饭在食堂吃的。王师傅特意给他们留了位置,还多盛了一勺炖菜。吃饭时遇到了几个熟悉的队友,大家都关切地问了伤势,傅星惟一一回应,语气轻松。

      但孟松原注意到,傅星惟在回答时,总会不自觉地往他这边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意,像在无声地说:看,我们。

      孟松原低下头,专心吃饭。但他的耳尖又红了。

      下午两点,训练场。

      新人们正在做对抗练习。陆寻和林霁一组,苏棠和另一个女实习生一组,四人两两对战,柳青璃在旁边指导。

      傅星惟和孟松原到场时,练习正到激烈处。陆寻和林霁配合得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辅助,把苏棠她们逼得节节后退。但苏棠身形灵活,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攻击。

      傅星惟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孟松原则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说话。

      但傅星惟很快就开始“指导”了。

      “陆寻!左边!她要从左边绕!”他喊。

      陆寻一愣,下意识往左挡,正好截住苏棠的突袭。

      “林霁!符文准备!三秒后放!”

      林霁手忙脚乱地开始结印,三秒后,一个简单的束缚符文在苏棠脚下亮起,虽然没完全困住她,但也让她动作滞了一瞬。

      柳青璃转头看了傅星惟一眼,眼神里有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傅星惟咧嘴笑,继续指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次都卡在最关键的时刻。几次下来,新人们的对抗明显有了章法,不再是乱打一气。

      一轮结束,四人累得气喘吁吁,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傅前辈好厉害!”陆寻由衷地说,“您一说,我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那是因为你们基础打得好。”傅星惟笑着说,然后看向孟松原,“对吧?”

      孟松原轻轻点头:“嗯。”

      新人们又练了几轮,直到日头西斜。结束时,大家都是一身汗,但脸上都带着笑。

      柳青璃拍拍手:“今天到此为止。解散。”

      新人们离开后,训练场安静下来。夕阳把沙地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柳青璃走到傅星惟和孟松原面前,双手抱胸,表情似笑非笑。

      “傅星惟,”她说,“你过来一下。”

      傅星惟愣了下,站起身,跟着柳青璃走到训练场角落。孟松原留在原地,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

      “柳姐,什么事?”傅星惟问。

      柳青璃转身看他,眼神很认真:“你跟孟松原,怎么回事?”

      傅星惟的心脏跳了一下。他咧嘴笑,想装傻:“什么怎么回事?我们就是搭档啊。”

      “别跟我装。”柳青璃毫不留情,“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的气氛……不一样了。”

      傅星惟沉默了。

      他看向远处的孟松原——那人正坐在夕阳里,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这边,眼神平静,但傅星惟能感觉到里面的关切。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柳姐,”他说,“你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了。”柳青璃的语气里有种“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无奈,“从幽暗裂谷回来就差不多知道了。你们俩那眼神,那互动……骗得了谁?”

      傅星惟笑得更开心了:“那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柳青璃说,“你们都是成年人,自己有分寸。我只是提醒你——”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注意影响。别太张扬,别耽误正事,也别让队友难做。”

      “知道了柳姐。”傅星惟认真点头,“我有分寸。”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最好有。”

      她拍了拍傅星惟的肩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替我转告孟松原——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傅星惟愣了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柳姐,到底谁欺负谁啊?”

      “那不重要。”柳青璃摆摆手,“反正你们俩,好好的。”

      她离开了训练场,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傅星惟走回孟松原身边,在那人旁边坐下。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浓烈的橘红。

      “柳姐说什么?”孟松原问。

      傅星惟转头看他,暖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融化的蜜糖。

      “她说,”他笑着说,“让我们好好的。”

      孟松原愣住了。他盯着傅星惟,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惊讶,了然,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在暮色里,温暖得像承诺。

      傅星惟看见了。

      他满足地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孟松原的左手。那只手很凉,但在他掌心下,渐渐有了温度。

      远处,营地亮起了第一盏灯。

      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沙地的声音。

      两个人坐在暮色里,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需要说话。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有些人,彼此懂得就好。

      而有些路,就这样并肩走下去,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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