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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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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大晴天。
离开村子时赶上年尾,腊月二十九,白学逸中途不知又哪根筋没搭对,突然改口,死活不跟白莱去,说想在小鱼哥家里过完年再走。
前后只差两三天,白莱同意了。
温习羽觉得白莱和白学逸的相处方式很怪,说他是个好父亲吧,他对白学逸的态度也就一般,跟另外两个差别不大,说他不好吧,白学逸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的,他都会答应,哪怕白学逸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相认到现在就叫过一次爸爸,其他时候张口闭口就是白莱,他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不止一次地感觉,这父子俩可能不太熟。
叫爸爸是在路上发生的事,白学逸几分钟前还在跟白莱抬杠,没过一会儿突然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没了结,低眉顺眼地叫了白莱一声:“爸爸。”
自打出现以来,白莱难得露出些微惊讶神情,像不适应似的,隔了良久才答应:“嗯,你说。”
白学逸道:“我以前有男朋友女朋友或者未婚夫未婚妻之类的吗?”
白莱道:“没有。”
“真的?”白学逸立时高兴起来,又问一句:“我真的是单身吗?”
“是,”白莱道:“十九岁,想不单身也难吧。”
“那太好了,”白学逸一拉敖小鱼衣领:“爸爸,我正式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你儿媳……呃……女婿……呃……这是敖小鱼,是我男朋友。”
事发突然,敖小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白学逸按头:“快叫爸爸。”
敖小鱼:“……”
白莱:“……”
温习羽无比庆幸他此刻只是个司机,要目不斜视地看路,可以假装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
白学逸还不满意:“叫啊,我爸不就是你爸。”
敖小鱼张了张嘴,没等出声,白莱抢先道:“不许叫,你们的事我答应了。”
敖小鱼松口气,没松完,又听白学逸道:“答应了就更得叫了,快叫,你不叫就是不爱我,都不肯承认我爸爸。”
白莱道:“白学逸,你再闹我可就不让你们在一起了。”
白学逸哼了一声:“你管不着,又不是你跟小鱼哥在一起,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温习羽看不过去了,及时劝说:“你们的事我也答应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小情侣,我给你俩一个私人空间,快去干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吧。”
说完,前后隔档一升上去,后座上的两个人看不见了,前面顿时安静不少。
没过几秒又觉不对,赶紧拿起手机发语音叮嘱:“也不能太见不得人啊。”
白学逸行事毫无逻辑,想起一出是一出,以至于敖小鱼也动不动跟他一起胡闹,烦得要命,温习羽出手就能解决这俩麻烦,白莱头一次看他顺眼不少,同时也对他无比同情:“你日子过得挺难的。”
温习羽道:“他俩平时不这样儿,可能是乍一看见您,有点儿兴奋。”
白莱道:“哦,是吗。”
又不说话了,明明白学逸是白莱儿子,两人几句问答倒像是这孩子从小到大养在温习羽身边,他这个亲爹突兀出现,短时间内还要向温习羽打听白学逸的生活情况似的。
隔板挡上后面那俩,只剩舅甥两个也尴尬,白莱想了一会儿,问道:“你和白学,怎么认识的?”
就等着这句话呢。
虽见面时间不长,但温习羽也发现了,他这舅舅初见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平等地瞧不起众生,实际上是远离人间已久,乍然见到亲人,不习惯人与人之间的世俗寒暄,但只要他们主动去跟白莱说话,他总是会回应的,尽量不让任何一个人冷场。
想明白后,温习羽立刻滔滔不绝,从美国时如何如何被温藏绑架,回国后怎样怎样到荒棘镇找十七,又是什么情况下遇见敖小鱼和白学逸,何时听温小茶提起那段兄妹俩联合逃生的过往,最后又为什么要到村子里走一趟,一点一滴,一分一毫,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少地,全跟白莱说了一遍。
反正他也想明白了,舅舅对他不亲近,他就去亲近舅舅,白莱长得年轻归年轻,终究还是个四十多岁的舅舅,爱端着就让他端,自己一个小辈儿,腆着脸去白莱那里刷存在感,他难道还能拒绝不成?就算拒绝又怎么样,下次继续呗,他又不觉得丢人,刷着刷着,早晚把好感度刷爆。
白莱真是个很好的听众,全程听他叨叨,一点儿没表现出不耐烦,神情专注又认真,温习羽有时停顿间隙看他一眼,恍然以为坐在旁边的是他表妹。
不得不说,白学逸无意识时最爱做出这种凝神倾听的模样,睁着一双大眼看你,偶尔眨几下,有时还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生得极美极亮,故而总像是闪着崇拜的光,这种全心全意的眼神,是个人也受不了,温习羽每次看见都会忍不住挺一挺腰杆儿,觉得表妹给了他无比自信。
这个角度看上去,白学逸和白莱可真像啊,那张脸几乎是复制粘贴,当然白莱目光仍然淡漠,他只是听着而已,不会有任何情绪流露,就像山只是山,海只是海,人类当然可以去跟山川海洋吼一嗓子,山谷还会给一句回声,却只是重复人类的话,不会给予任何情绪回应,所有一切不过是人们将心中想象强行赋予罢了。
温习羽深刻明白,他一口一个舅舅叫得亲热,全都是在自作多情。
但无所谓,自作多情是男人的天赋,没别的,就是自信。
三四个小时的回程路,一不留神就在这段经历中度过,白莱听他说完,评价一句:“白学让你们费心了。”
温习羽嘿嘿一笑:“舅舅你说的哪里话,我们可是一家人啊,学妹就是我亲妹妹,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您怎么那么见外呢。”
白莱不知怎么回应这份热情,想了想只剩一个字:“嗯。”
温习羽咬牙切齿地想,没话找话这种事儿也是个力气活,舔狗可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像敖小鱼那种能无底线包容白学逸的舔狗,活该他能谈上恋爱。
那是白学逸唯一一次叫白莱爸爸,后来就再也不肯叫了,大部分时间里都假装跟他爹不熟。
不过白莱并不在意,他跟谁都不熟,十分安静,没人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不想理这三个人,宁可教十七十八斗地主,但有人主动过去搭话,他也一定会给出反应,敖小鱼心中暗暗想,白莱有点儿像这个世界里的NPC,无人在意时他就做自己的事,一旦跟他们三个玩家接触,就有可能随机触发一段剧情。
他其实有一肚子问题想问白莱,尤其关于那位姓樊的救命恩人,可没来由地又有点儿怕白莱,一见了他就不敢开口,拖着拖着,一直拖到现在。
当然这种局面也离不开白学逸的捣乱,他以前就总爱粘着敖小鱼不放,如今这恋爱真让他谈上了,更是一时一刻都不肯分开,整座院子里随处都能听见他喊“小鱼哥”的声音,长此以往敖小鱼总怀疑,假如十七十八会学人说话,开口的第一句一定也是字正腔圆的:“小鱼哥。”
白学逸紧跟敖小鱼,温习羽就去粘着白莱不放,追在他身后“舅舅舅舅”叫个不停,很多时候都是没话硬聊,听得敖小鱼都替他尴尬,但温习羽一无所觉,乐此不疲,很有一种誓要将白莱聊回人间的劲头。
每天院子里就一叠声此起彼伏的“小鱼哥”“舅舅”“小鱼哥”“舅舅”,敖小鱼不止一次地感叹,他俩怎么能是表兄妹呢,他俩才应该是双胞胎啊,放无限流游戏里,大招都不用放,只靠一张嘴就能把人聊死的那种。
过年再加上招待岳父,无论如何都不能简陋,幸亏回村子之前家里所有过年的东西都置备齐全,白莱突然而至倒也不会让他手忙脚乱。
敖小鱼待在厨房里宰鱼杀鸡时,白学逸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蹭:“小鱼哥,小鱼哥。”
处理好的鸡和配菜一起放进瓦罐,倒上水,煨在炉子上,敖小鱼抽空答一声:“嗯。”
白学逸:“你怎么老待在厨房,不陪我啊。”
敖小鱼刮去鱼鳞,剖掉内脏,倒调味料腌制:“我不在厨房,谁做饭啊,咱们一家子喝西北风?”
白学逸:“让温习做啊。”
敖小鱼:“你看温习有空来做饭吗?让他做饭不如让白叔叔来,你那表哥立刻就跟进来了。”
表哥正帮白莱贴对联儿,这工作还是白学逸指派的。他和敖小鱼关系跟从前不同了,一回家立刻以男主人自居,温习羽也算半个主人,白莱就成了唯一的客人,白学逸一大早起来看见温习羽和白莱在鱼缸边不知聊什么,厨房里有咚咚剁菜声,显然只有他家小鱼哥一个人在做饭,顿时看这两个人无比碍眼,不高兴地喊:“温习,你那么大个人了,一点儿眼力都没有吗,快去帮忙做饭。”
又去瞧白莱:“看我干什么,你也别闲着,去把那对联儿贴了。”
白莱轻轻说了声“好”,找出春联要去贴,温习羽赶紧跟上:“贴对联儿爬高上低的,多危险啊,舅舅你那么大岁数了,别摔着,我贴,我贴,您给我指导就行了。”
白学逸又一转头,看见十七十八也在鱼缸边玩儿,十八蹭了件十七小时候的衣服穿上,红彤彤一只小老虎,倒是喜庆又应景,正在鱼边探头探脑照着看,看一眼水里再看一眼自己身上,四处扯一扯,十分新奇的模样,十七怕他掉进水里去,在身后猛拽他衣角。
白学逸又一声喊:“你俩也别玩儿了,去把水果洗洗摆上,还有零食都装盘,那么大的人了,净不干正事。”
十七十八咯咯一笑,跳下鱼缸,几个起落跑没了影,听妈妈的话,干活去了。
温习羽借着贴对联的机会,又开始新一轮没话找话:“舅舅,你看我贴得正不正?”
白莱:“正。”
温习羽:“舅舅,你过年都不回家,舅妈一个人在家不生气吗?”
身后一静,这次白莱很久没出声,温习羽等得心中莫名紧张,正担忧是不是说错话了,就听白莱终于开口:“你舅妈去世了。”
“啊?什么时候?”
白莱道:“生白学的当天。”
咣啷一声凳子翻倒,温习羽贴完对联一脚踩空,眼看要跌个狗啃泥,白莱已将他扶起:“小心。”
温习羽讪讪道:“没事,没事,脚滑了。”
提壶大师,哪壶不开提哪壶。
怪不得白学逸看上去对父母并不执着,原来哪怕失忆了,习惯却改不了,从小没有妈妈,白莱又对他并不亲近,发生再大的事也不会想着找爸爸妈妈解决,自然也就不会提起。
找父母还没有找表哥和小鱼哥更管用。
但白莱或许也并不好过,温习羽借白莱胳膊站直,看着他一头白发,恍然间想明白为什么他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成这副模样。
他手忙脚乱去收拾贴春联的工具,凳子胶水之类的抱了满怀,不敢看白莱,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那您在哪儿工作啊。”
白莱走过来帮他:“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嘴上像是下了禁令,生活状况如何,在哪里工作,现今做些什么一概不提,想带白学逸走时也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回去。”
至于回哪儿,回去干什么,从不解释,温习羽觉得白莱像是加入了某个神秘组织,好几次忍不住想,这地方是合法的吗?该不会还要控制人身自由吧?如果真是这样,他不但不能跟去,还要拉住表妹和表妹夫不去,再劝劝白莱:“舅舅,法海无边,回头是岸。”
但下一刻又想,白莱总不会害他吧?就算不在乎外甥,不是还有亲儿子吗?白学逸流落在外那么久也没见有人来追杀啊,从这一点上看,这组织倒也未必邪恶。
想到过了年就要启程,温习羽还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回院子时又问:“舅舅,我们之后去哪儿啊?”
白莱道:“西江。”
“西江?”温习羽凭记忆念出一串地址:“西江市九海城?”
白莱道:“对。”
温习羽道:“可小鱼说那里是荒郊野地啊,我们去干什么?”
白莱仍然不解释:“你会知道的。”
温习羽道:“我们到了之后还能离开吗?”
白莱道:“随你,想走就走。”
温习羽放心不少,又问:“那表妹和表妹夫呢?”
白莱道:“小鱼也是,想走就走,白学不行。”
那就还是不能走啊,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扔下白学逸不管?就算有舅舅在也不行,还是跟在身边最踏实。
中午敖小鱼竟真的凭一人之力做了一桌子菜,粗粗看去十几个总是有的,天上飞地上跑水里游土里生,一个不落,温习羽想起平日里他们三个一起吃饭时,那凑凑活活的四菜一汤,坐下后难免愤愤不平:“敖小鱼,你这双标有点儿过分了吧?舅舅没来时也没见你厨艺那么好啊,我曾经就说了你一句芹菜炒咸了,你是怎么对付我的?你下次直接撂勺子不干,说让我自己去炒,想不放盐都行,你都不记得了?”
“记得啊,但你跟白叔叔能一样吗?”敖小鱼瞥他一眼:“你也别闲着,去把之前别人送的那两瓶茅台拿来,我得孝敬孝敬我老丈人。”
老丈人正一脚迈进来,不知听没听去两人的话,温习羽一声“舅舅”喊出口,敖小鱼忙捂住嘴把人拉走,生怕他说出什么更丢人的话来。
背后不能说人,要不然现世报分分钟。
吃饭时白学逸还是要贴在敖小鱼身边:“小鱼哥,你真厉害啊,一个人就能做那么多菜。”
敖小鱼推了他几次没能推开,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他从小待的地方偏传统,谁家女儿还没结婚就往男朋友身上凑,那是要被人背后嚼舌根的,尤其还当着长辈的面儿,这哪里是正经人的做派,他跟白学逸好了才一两天,安安分分,清清白白,亲都没……亲过一口,在路上那会儿,其他时候手都没……危险来临时拉过几次手,但那都属于正常可接受范围,现在让白学逸这么一闹,该不让白莱以为他俩什么都干过了,那白莱该怎么想他啊。
这样一琢磨脸都红了,抄起酒瓶子借着倒酒的机会躲开白学逸,说道:“白叔叔您喝酒吗?我给您倒上?”
白莱道:“好,谢谢。”
白学逸举起杯子:“我也要。”
白莱道:“你不行,你就喝你那保温杯吧。”
白学逸道:“怎么不行?我都成年了。”
“按照人类算你是成年了,”白莱话锋一转:“但你不是人。”
白学逸怒道:“骂谁呢你,我不是人,你就是了?”
白莱道:“我现在也不算是人,但你尤其不是,所以你还没成年。”
温习羽见白学逸还要发作,伸手拦住:“表妹别闹,让你喝什么你就喝什么,舅舅都是为了你好。”
白学逸道:“那凭什么你们三个喝酒,我就得喝饮料?”
温习羽道:“我们是男的。”
白学逸:“我也是。”
敖小鱼给白莱和温习羽斟完酒,又坐回去,说道:“对对对,你是男的,但你还没成年啊。”
见三个人都不向着他,白学逸哼一声,又哼一声,打开保温杯狠狠咬了口吸管。
温习羽觉得这契机不错,敬白莱一杯酒,随口问道:“舅舅,您说表妹不是人,那他是个什么东……不是,什么种……也不对,他是什么情况?”
白学逸不是人这件事,他跟敖小鱼早已达成共识,唯一拿不准的就是他到底是妖怪还是其他什么超出认知的物种,白莱倒也不卖关子,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他是神。”
“……”
两人一起沉默着看向白学逸,这人对此毫不惊讶,叼着吸管剥螃蟹,不时吸上一两口,实在看不出哪里像个神。
神经还差不多。
敖小鱼十几秒后才想起给岳父捧场:“啊,原来学妹是神啊。”
温习羽也回过神来,跟随敖小鱼的脚步:“真……真神奇。”
白莱笑了笑:“你们其实不信吧?”
敖小鱼道:“没……没说不信。”
“信不信都好,这就是事实,”白莱朝他们笑笑:“你们不是一直在调查吗?现在我说的,就是真相。我看过你们那张思维导图了,分析得不错,快把真相推导出来了。”
“啊……这……”
之前为了寻找白莱,敖小鱼和温习羽每天对着那张图分析来分析去,勾勾画画的,但自打从荒棘镇铩羽而归,一个两个都没了心气儿,觉得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或许比他们所想要更隐秘,也更庞大,绝不是他们凡人能接触到的。伸手就能碰到的宝物谁都想要,但若是差距过大,拼了命都拿不到,反而没了兴趣,三人虽没说放弃,却也不再继续查,那张纸也就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了。
怎知事有凑巧,白莱不知什么时候看见了,而他的名字在纸上可是作为关键信息出现的。
白莱也不管他们什么想法,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那就先从那张纸开始吧,有个错误给你们纠正一下,不是你们写的那个樊,而是上林下凡的梵,他叫梵栎,这名字还是我给他取的,神族没文化的居多,取名字既随意,又难听,他以前叫风十,我觉得……太难听了,就重新取了一下。”
他看着白学逸:“梵栎就是白学的母亲。”
“啊?”敖小鱼和温习羽同时呆住,隔了许久才道:“可是……可是梵栎是男的啊。”
白莱点点头:“对,他是男的,他是我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神族,也是白学的母亲。”
白学逸从螃蟹的诱惑中短暂抽离,听得入迷,喃喃道:“我妈是男的?我是男人生的?那我可真厉害啊。”
温习羽看他一眼,心道你有什么厉害的?明明是你妈更厉害。敖小鱼则默默感叹真正厉害的还得是白莱,能让男人生孩子。
怪不得他总以为白学逸会怀孕,这是担心体质遗传。
白莱不管他们五彩缤纷的脸色,又说道:“神族跟我们人类想象的不太一样,以后你们见到就会明白我的话,他们生活的地方也不是这里,而是在天界,不过至今仍然有相当一部分留在人间。”
温习羽突然插嘴提问:“我想起来了,夫诸,夫诸是不是神族?”
“你们见过夫诸了?”白莱点点头:“他是,你们看到的并不是他在人间幻化的模样,但这幻象对你们不起作用。”
“为什么我们能看出本质?”敖小鱼道:“我们三个有哪里不一样吗?”
白莱道:“各有各的不一样。”
“白学就不说了,他是神生的孩子,就是神,至于小羽和我,还有温家所有人,我们统称为,神裔。”
“神裔是神族后代,天界曾经发生过动乱,在这场动乱里,神族走投无路,有一部分到了人间,不过这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几千年总有。还是那句话,别把他们想的太好,那时候一切都很混乱,神族只是一个种族,不比人类善良,甚至比你们想象的还要野蛮,所以当然有管不住裤腰带的。”
其他人:“呃……”
白莱道:“总之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有些神族跟人类生过孩子。”
“但神族和人类生的孩子还是人,只是会有些特殊的地方,或许会继承神族祖先的一部分能力,不过往后一代传一代,能力逐渐消失,慢慢也就看不出差别,又成了普通人。但神裔终究是神裔,特殊的地方在于,神族没办法抹掉和修改他们的记忆,所以至今温家人还记得我,知道有我这么个人,但是如果你们特意去搜的话,我的痕迹早就消失了,我上过的学校里没有我的名字,还有我参加过的所有活动,都没有我。”
“神裔繁衍生息,开枝散叶,总会有那么几个突然恢复从祖先那里遗传到的能力,这些能力千奇百怪,但总归取决于他们的神族祖先,人类不懂原由,也就只能当他们是奇人异士了。”
有了这个铺垫,很多不懂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温习羽道:“啊,我明白了,温家是神族后代,那舅舅你和我妈就是突然觉醒祖先能力的人。”
白莱道:“对,你也是。”
敖小鱼道:“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说学妹是神?按照您说的前提,神和人生的孩子还是人,那学妹也是人啊。”
“因为梵栎怀白学的时候,我也早就不是人了,我非人,梵栎又是神,那他生的孩子自然是神,另外,神族寿元绵长,没有意外不会死,但神魂一体,一旦死了就是身死魂消,人不一样,人死后魂归幽冥,是可以入轮回的。”
敖小鱼和温习羽同时开口,只是想到的人却不一同,一个说:“那学妹?”
温习羽道:“那我舅妈?”
白莱点头,也不知在回答谁:“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
白学逸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问他:“那我妈怎么死的?”
白莱道:“他受过很重的伤,我在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活不久了,生你或者不生你,早晚都会死,他死在了生你的当天。”
白学逸一下子红了眼睛,喊道:“那为什么还要生我,不生还能多活两年。”
白莱道:“我说了,不要把神族想的太美好,也不要给他们加亲情爱情的滤镜,他们没有这么多想法。神族以天地为己任,各有各的责任,为了一份使命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和后代,他想生你,不是因为母爱泛滥,更不是因为他爱我所以想跟我生个孩子,只是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需要另外一个人替他去做。”
白学逸道:“那我就是这个人吗?替他完成任务的工具?”
白莱没有否认,只是说:“我也是。”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白学逸擦了擦眼睛:“闹了半天,我妈是完成任务的工具,你是帮他完成任务的辅助工具,我是大工具生的小工具,咱们一家子是要干什么?开五金店吗?”
他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啊,他说生就生,他是谁啊他,你不答应他能怎么样,你可以别跟他生啊,这种事儿也是能帮忙的吗,神族又怎么样,神族就有理了?你们把生孩子当个儿戏吗。”
白莱道:“白学,我跟你母亲是很正常的夫妻关系,我喜欢他,我们按照神族的方式结过婚,一起生活了三年,我只是不知道会有你。”
只是一句普通的解释,却不知哪里又触到白学逸的敏感神经,他豁然起身,说道:“不知道会有我,不知道有我,所以生下我在你眼里是场意外吗?反正我妈不在了,再也没人管你,我就成了你的累赘是不是?那我走了刚好啊,我以后不拖累你,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我自己在外面好好的,我不用你找,我……”
他已不知该说什么,将保温杯朝白莱身上一扔:“我不稀罕你给的东西,这是我家,你别在我家待着,你赶紧走,哪儿来回哪儿去。”
最后几声已带上哭腔,白学逸转身就跑,门咣当一声关上,扔下三个男人尴尬互望。
俄顷,敖小鱼站起身朝白莱道歉:“对不起白叔叔,他……他就是这个脾气,他也不是冲着您的,我去看看他,你们先吃。”
追了一半又回来,指指保温杯:“白叔叔,这个……”
白莱递给他:“去吧。”
敖小鱼在家门附近的小广场上找到了白学逸,这一带学校多,孩子多,也就比其他地方热闹。
除夕下午,广场上全是小朋友,吵嚷欢笑声快要掀开房顶,周边零星散着几个小吃摊,敖小鱼赶到时,白学逸面前摆了一大堆吃的,正默默往嘴里塞。
敖小鱼坐到他身边,说道:“家里有饭你不吃,出来加餐,你真行啊。”
白学逸腮帮子鼓着,嚼起来一颤一颤,敖小鱼这次没忍住,伸手一捏,白学逸含糊糊问他:“干什么。”
敖小鱼道:“手贱。”
白学逸:“确实是真贱。”
敖小鱼道:“我昏迷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干的吗?我手贱,那你就嘴贱。”
“谁嘴贱啦,”白学逸吞下去一口小丸子,说道:“我那会儿只是太饿了,就算不能吃了你,含一口总行吧?我又没给你咬破。”
敖小鱼道:“没说不让你咬,你急什么。”
“谁急了,你才急了,”白学逸道:“你比谁都急。”
敖小鱼点头:“好好好,我急,我急行了吧。”
白学逸:“这还差不多。”
他吃着吃着,怔怔看向广场上小朋友们拿着小烟花甩来甩去,说道:“我以前从来没过过人类的春节。”
敖小鱼道:“你想起来了?”
“没有,”白学逸道:“但是白莱说的也没错,我这种失忆跟其他失忆不是一回事,要真是伤了脑子的那种彻底失忆,我应该连字儿都不认得了,可我只是忘了我的来历身份,还有家人,其他的都保留,我会什么,学过什么,做过和没做过什么,仍然记得清清楚楚。我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过春节的,又也许神族不过春节,但我肯定没有像今天一样,跟人类在一起,过正常春节。”
敖小鱼道:“那以后就容易了,我们每年都可以过。”
“未必吧?”白学逸倏忽低落下去:“也许我回去就出不来了,白莱不是说了,我只是个替我妈妈完成任务的工具?会不会我这次回去了,他们不放我出来,强迫我去做什么?”
敖小鱼道:“你就因为这个才不想走的?”
白学逸点头:“至少过个完整的年吧。”
“这有什么难的,”敖小鱼道:“反正我会跟你一起,以后不管在哪儿,能不能出来,我都陪你过,人类怎么过咱俩就怎么过,就算是你在人间过春节了。”
白学逸:“这也行?”
敖小鱼:“有什么不行的?”
安慰人是个技术活儿,显然敖小鱼没能掌握这门技术,在他认知里最有效的安慰就是让伤心者知道,你不是最惨的,世上有的是人比你更惨,就像白学逸,敖小鱼竟然还有几分羡慕,白莱千不好万不好,敖小鱼作为旁观者看着也挺不错的,至少是个爹对不对?他自己都没有。
没有爹也就没有参考经验,不知道正常父子都是怎么相处的,但换了他自己的话,总不会像白学逸这样,一个不痛快就冲白莱大呼小叫,心情好了又去指派他干活,好像从本心里就固执认为世界合该是围着他一个人转的,可白莱一席话让白学逸明白,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他也是芸芸众生一员,就算身为神族也没什么特殊优待,反而要从生下来就担负神族责任,他从来都不是例外。这么真的真话,一时还真难以接受。
神族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是神族,爹照样不疼,娘也不爱。
神族坑起孩子来,比起人类不遑多让。
亲情是一本糊涂账,白学逸总想理得一清二楚,理到后来却发现自己在账上无关紧要,又开始大吵大闹,质问白莱为什么我不是最重要的。敖小鱼却只觉得羡慕,真好,白家竟然还有一本难念的经可以念一念,他这里满打满算,拼拼凑凑,都订不上一本,就几页纸,还全都随风飘没了。
白学逸过足了嘴瘾,似乎好受些,又蹭到敖小鱼身边,叫他:“小鱼哥。”
敖小鱼道:“你说:”
白学逸道:“你真要跟我去吗?”
敖小鱼道:“不是说好了?”
白学逸:“可是我都忘了那是什么地方,会不会特别可怕,像十八层地狱那种,进去就出不来了,你就不害怕吗?”
“不至于吧,”敖小鱼道:“你不是还好好的吗?还有白叔叔,我看他也挺自由的,而且他当爹的总不能害你吧?也不会害表哥,他不害你们两个,也就不会害我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白学逸:“可是你们才跟他认识啊,为什么就这么相信他了?”
敖小鱼莫名其妙:“他是你爸呀。”
当爸爸挺好的,不管是不是好人,这一层身份总带着一种天然正确性。
温习羽也觉得白莱当爸爸当得挺好的,两人包饺子时,白莱竟然还能记得白学逸吃什么不吃什么,这实在不像个不负责任的爹,也不知道白学逸到底别扭在何处。
这是敖小鱼在手机上给他分配的任务:“中午饭我做的,晚上那顿饺子你包了吧,好吃不好吃倒是不要紧,过年吗,总要有这一项流程。”
温习羽回复:“温家在南方,南方过年不吃饺子。”
敖小鱼:“但你现在身处北方。”
温习羽:“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在国外长大。”
敖小鱼:“你表妹说,他从小都没有过过年。”
话尾缀了个输入法自带的委屈表情,跟白学逸平日里求他们办什么事时一模一样,温习羽手指抬了半天,再没打出一个“不”字儿来。
但他是真不会啊,平时做点儿正常的饭还行,万能的网络就在眼前摆着,跟着视频一步一步来就不会差到哪儿去,但包饺子这种事就跟大姑娘上轿一样,现学来不及,加急也没这么快啊。
这里不行,只能去求助舅舅,白莱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没等他开口已然回答:“没关系,我会。”
温习羽忽然觉得他舅舅虽然初看讨厌,但越相处越不错,就跟那檀香串儿差不多,打眼一看黑不溜秋,但是你得盘。
他决定去盘……不是,去给舅舅打下手,中途禁不住想,他家舅舅也是个神人,明明长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貌,做起饭来竟也不显违和,和面切菜拌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优雅,熟练至极,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了包饺子,这项活动真是为一家人聊天而生的,手占着嘴闲着,除了说话还能干什么?温习羽暗喜这又是一个拉着白莱聊天的好机会,恨不能给他捣捣乱,让这顿饺子包个没完没了。
这项活动一开始,温习羽坚定不移地走没话找话路线:“舅舅还会做饭啊,不过也是,养表妹是挺费心的。”
白莱道:“会,但不是为了白学逸。”
“哦,那就是为了舅妈,”温习羽道:“也难怪,怀孕的人嘴都叼,而且还不是一个种族,估计那时候没少折腾你吧。”
白莱道:“也不是为了梵栎。”
温习羽心中一动:“那是?”
白莱低头捏了个饺子:“为了你妈。”
温习羽:“啊……”
果然没话找话的决策是对的,这不就聊出重点来了?
他又说道:“其实我妈不太挑食,我们在家那会儿,我妈从不会为难厨子。”
白莱道:“她不挑食,我和她一起住的时候也有阿姨和厨师,但我还是会自己做饭,不为别的,主要是怕他们给我俩下药。”
“啊,我 ,”温习羽一惊,擀面杖不小心砸上手指,疼得一激灵:“温家还……还这么干过?”
白莱点头:“茶茶十几岁时,温家给我下过一次药,你妈一直不知道。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给我下也就等于是给她下了。”
温习羽道:“你……你真中了?”
“是啊,那时候警惕性不够,着了道儿,一不留神就吃进去了,”白莱笑了笑:“要不然后来也不会这么紧张,一惊一乍的,吃个饭都得亲自动手,你妈还以为我是自己喜欢做饭来着。”
中了,但是没发生过什么,那就是白莱自己忍过去了?温习羽道:“那你是怎么度过的?”
白莱道:“去医院了啊,我去找温藏,说我不对劲,让他立刻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