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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追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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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莱说他原本几个月前就找到了十八的行踪,之所以现在才拿到手,只因他正调查到关键处,单位一个紧急电话叫他回去,说是他儿子出事了。
放眼三界,人神鬼都算上,恐怕没有比白学逸学校更安全的地方了,说他出事,那得是多大的恶性事件,该不会神族又闹动乱,刚好劫持了白学逸,学校解决不了才找他回去?这样一想立刻感觉天都塌了,挟持白学逸的人必定来者不善。
一路风驰电掣,油门儿都快踩出火星子了,到学校一问,很好,白学逸才是那个来者。
监控显示,他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闯进神博馆顶层,出来后一人打伤神博馆四头守门神兽,十几分钟后离去,一路逃出学校,不知去向。经盘点,神博馆内丢失手串一枚,原主风十,即梵栎,现归属人为白莱。
白莱回到单位了解了情况,先提着丰厚礼品去慰问四头轻伤住院的神兽,给人家主人保卫科科长勃皇道了两个小时的歉,用半个月的工资赔偿神博馆损失,学校念白莱态度良好,白学逸偷走的又是他的东西,情节不算严重,决定对白学逸的行为不予追究,只要白莱抓白学逸回学校写检讨即可。
虽然还没找到罪魁祸首,但白莱大致能想明白白学逸的作案目的和动机。
系统内部长大的孩子,十八岁前统一穿校服,尤其出学校时更不能换,十八岁后不用穿了,但会入神博馆选一枚神器,从此将神器随身携带,须臾不得离身,直至死亡或者彻底离开系统,恢复正常人类生活。
神器除了原有功能之外,让他们带在身上还有两个用处,第一是为定位追踪,假如出门在外遇到危险,学校里派出的救援就可第一时间找到他们进行营救,第二则是系统特有的保密机制,若是有人犯下罪责想逃离系统,那为了不让人追上,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扔掉神器,而一旦这么做了,受咒术影响,立刻会将有关系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想泄密都办不到,直到找回独属于他们的神器才会想起来。
故而系统内部为了方便区分,统一称呼有主神器为,定位器。
校服也起和神器同样的作用,但只是成年之前临时穿一穿,主要是怕孩子太小控制不了神器,反而会被神器影响身心健康,只好先用更温和的校服代替。
但万事总有例外,这一机制设立之初主要针对人类,也就是进入系统内部的神裔,那时并没想到日后会有个神族的孩子在学校长大。人类十八岁算成年,赶上资质好天赋异禀的,只要通过考试,不满十八入神博馆选神器的也不在少数,历史上最小的一个十二岁就拿到了。校服换神器意味着从此编入外勤,选择一位师父,更可以随时去人间出任务,而校服党想出门,还得提申请,或老师带着,或跟随师兄师姐,总之出入自由度大大降低。
时间一久,这就成了系统里特殊的成人礼,甚至在学生中间隐有内卷趋势,各个年级都在暗自较劲谁能更早拿到神器,真正老老实实到十八岁才在学校安排下入神博馆的倒成了少数。
白学逸是少数中的少数,别说随大流,随大流还是好的,眼看都十九岁了,还连进入神博馆的资格都没有。
倒也不是他功课不行,事实上白学逸拥有种族优势,一应考试早就过了,但校方给的答复是,别人可以去,他不行,他情况特殊。这也难怪,那些考试说到底是为人类而设,达到标准就算能力足够的证明,白学逸是神族,考试结果没有任何参考意义,学校里不能冒这个险,单独为他一个人设立新标准又太麻烦。
白学逸从十几岁开始,一年一年看着周围同学进神博馆,脱下校服迈入成人行列,而他年岁渐长,高中毕业进大学部后更是成了唯一一个穿校服的,当然会不高兴。
白莱也想到过这一点,曾想着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可没等手头的事结束,白学逸已经付出行动了。
白学逸闯进神博馆,带走了梵栎留下的手串,这算是歪打正着,白莱能通过手串查知白学逸的位置,一路追到荒棘镇时,刚好遇见夫诸,便跟他打听这里来没来过一个神族少年,那时夫诸正在研究从水里钓出来的一件衣服,白莱一眼看见,感觉天又塌了。
从监控上看,白学逸离开学校时穿的就是这件牛仔外套,背后一只镶满钻石的老鹰,经水浸泡后钻石熠熠生辉,而牛仔布料则在水里泡成一团泥糊糊的抹布,水草湿泥和刺鼻血腥气混在一起,恶心至极。
神族五感灵敏,白莱闻得几欲作呕,用指尖提起来抖了抖,看见衣服后背上破了个大洞,问夫诸:“那孩子在哪儿?”
夫诸只是个普通神族,并未在学校里多作停留,也就不认识白学逸,只是为方便统一管理,天界神族到人间来时都要在系统登记备案,这时候系统就会随机分配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让他们帮忙,夫诸领取的任务就是看着荒棘镇,有事直接上报,无事随他的便。
夫诸果然很随便,钓了一年鱼之后才想起还肩负重任,见到白学逸当晚才把荒棘镇的事跟系统简单说了说。
简单到,他跟白莱描述时一度想不起那两个人的名字:“是有那么两个孩子出现过,被人追杀到河边,其中一个受伤了,当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看他好得飞快,跑起来比我都精神,人类应该伤不到他。”
白莱悬起的心脏略松了那么一忽儿,又问:“那他们去哪儿了?”
夫诸道:“说是偷了荒棘镇的东西,又跟第三个孩子汇合,一起坐上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白莱:“……”
厉害了,从学校一路偷到荒棘镇,接下来是想去哪儿?到监狱里偷吗?
白学逸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离开,可是定位器显然还停留在这个地方,白莱低声骂了一句,知道这下子更难找了,而且指望他自己回来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从小到大的事全忘个一干二净,独自一人流落人间,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
白莱循着定位器,在荒棘镇一个狗窝里找到了梵栎的手串。手串表面的流光溢彩,珠子里住着的小小泥人,这些普通人类都是看不见的,他们眼里这只是个再廉价不过的珠串,白学逸丢掉后不知道哪个孩子捡走,玩够了随手一扔,又被狗叼进狗窝里。
手串上沾着泥土狗毛,枯树叶,干柴棍子,狗食盆里晒干的骨头渣子,浓浓的狗腥气给白莱熏得直想吐。他管当地住户要来水,一点一点洗去手串上的污渍,擦干净,戴上手腕。
可手串不听他的,并不会因为他是梵栎未亡人就给他几分面子,怎么戴都会往下滑,绝不在他手上多留一刻。白莱叹口气,只能摘下来装进衣兜。
神器有灵,不是谁拿来都能用的,要不是这手串死活不肯认他为主,他怎么也不会将梵栎遗物交给神博馆暂存,手串不认他,带在身边实在不安全。
孩子和这手串都是梵栎留给他的遗物,可如今这两样都不听他的话,白学逸到底是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一长大就没法管,可手串一件儿死物,他也想留都留不住。
他得不到的东西,白学逸却弃之如敝履。
白莱忽然觉得白学逸这小兔崽子,活该去人间多吃几天苦,不过挨一挨社会毒打而已,他一个神族,在人间又不会真的死。
他决定先去找十八。
白莱说这些话时,白学逸到底还是逃避不了,不情不愿戴上手串,很快回忆起他十九年的人生。
其实丢掉定位器并不会忘掉所有事,只会忘记跟系统相关的部分,可白学逸在神族系统内部出生,长大,有关人间的记忆几乎没有,白莱又是系统内部的人,白学逸对这位亲爹自然一丁点儿都记不起来。别人只是忘一部分,到他这里却是忘掉了整个人生,未知来处,不明所归,的确像个稀里糊涂掉进人间的小神仙。
白莱看他盯着左手腕上的手串不说话,问他:“现在想起来了吗?”
白学逸沉默一下,答道:“嗯。”
白莱又问:“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白学逸道:“没有。”
“很好,我有,”白莱道:“你站起来。”
白学逸不耐烦:“干什么呀,什么话不能坐着说?”
白莱重复:“站起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温习羽仰头看着白莱,见他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心里腾起一种不祥预感,这种说话方式他有几分熟悉,很像小时候闯祸了,温小茶细声细气跟他说话的模样。
但语气温柔,不代表打起人来会手下留情,哪次不是数一条错处就往他手心打一戒尺,他小时候经常被打得筷子都拿不稳,因而一看见这表情,心里先抖了三抖。温习羽先行站起,试探去拉白莱衣服:“舅……舅舅,表妹他还小,不懂事。”
白学逸却不领温习羽这份情,噌一声站起,喊道:“好,怎么了,站起又怎么……”
“啪”的一声,话未说完,白莱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声音脆得像是玻璃碎了一地。
这一下猝不及防,温习羽距离最近,吓得呆住,劝说的言语再也说不出口,倒是敖小鱼见白学逸晃了晃身子,忙一步赶到他身后扶住,怯怯叫了一声:“白叔叔,您消消气。”
出人意料的倒是白学逸,挨了打也没哭没闹,脸上五道红色指痕清晰浮现,眼圈儿也红得厉害,眼泪滚了滚,一仰头,终究没有真落下来。
白莱问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白学逸不看他,也不说话,一转身额头抵在敖小鱼肩膀,只留给白莱一个背影。
白莱知道他在听,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往下说:“你撬神博馆,逃出学校,打伤神兽,这都没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怪我太忙了,没机会跟你聊聊你母亲的事。”
“但你既然拿了他的遗物,就不该随随便便扔下。”
“我不是故意扔的,可我没办法了,”白学逸不回头看他,声音闷闷的,“我不扔,那镇子就没了。”
重新戴上手串的一瞬间,白学逸脑子里光芒大盛,简直如同朝阳初升,驱散黑雾,世界现出本来面目,他终于想起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可惜白学逸恢复记忆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说着说着哭出了声,幸亏敖小鱼离他足够近,才能在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里拾取关键字眼儿,拼凑出事件全貌。
“我没想偷手串,我都不知道有手串这个东西,我只是想去神博馆看看,要不然别人老是说,就我没去过,多丢人啊。别人高中毕业就有师父了,我明年大学毕业都该上硕士了,还是没有神器也没有师父,你当别人不会说我什么吗?”
“那神博馆,我进去之后就不对劲了,就跟着了魔似的,神博馆里那么多神器,我根本顾不上看别的,奔着手串就去了,就像一早知道在哪儿一样,都没想着害怕,拿过来就戴上了。”
“戴上以后就更控制不了了,我知道我看完应该摘下放回去,但根本没用,手串儿不让我摘,我只能跟着直觉走。直觉让我离开学校,神兽也不是我打伤的,我又打不过神兽,它们不吃了我就算客气了,它们守神博馆,察觉有神器未经允许要被带出去,就都来拦我,朝我扑过来,我只是想挡一下而已,可一抬手他们就伤了。”
“后来去了荒棘镇,还是跟着手串指引,找到了雷公祠,那时候雷公祠周围有人,发现我之后让我不要靠近,可是我听见十七在哭,哭得很大声,手串也很急,手串说……说……”
他哽咽一声,说道:“让我杀了荒棘镇的人。”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又觉得必须听手串的话,再迟一点儿我真的会动手,我就想摘了手串,特别难,试了好多次才摘下去,然后……然后我就晕了。”
他说完紧紧抱住敖小鱼,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简直快要站不稳。
白莱静静听完,走到白学逸身后摸摸他发顶,说道:“那是我错怪你了。”
白学逸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摆出一副绝不原谅白莱的坚决姿态,白莱又道:“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不该不听你解释就打你,你要打回来吗?”
白学逸脸埋在敖小鱼衣服里,喊道:“你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我给你打电话,打十个你接一个,结果见了面就打我。”
白莱道:“是我的错。”
白学逸道:“不让我进神博馆是你跟学校说的吧,你都没跟我说过原因,我当然好奇啊,你要是早说里面有凶器,怕我控制不住,我不就不会偷偷进了吗?你偏不告诉我,我撬了神博馆还是怪你。”
白莱顿了顿,说道:“好,怪我,应该找个时间跟你说清楚的,是我疏忽了。”
白学逸道:“我都失踪了,你还有心情去找十八,也不来看看我,十八重要我重要啊?”
白莱道:“你重要。”
白学逸道:“我又不知道这是我妈妈的遗物,我要是知道了,我就不扔了,它让我屠光整个镇子,我以为这是凶器,只能扔了它,难道我真的要杀光荒棘镇的人吗?”
白莱道:“我错怪你了。”
“那好吧,”白学逸攥住敖小鱼衣服擦擦眼泪,转过身看着白莱:“我原谅你了。”
白莱朝他笑笑:“那我谢谢你原谅我。”
白学逸敷衍地过去抱了抱他,手一沾衣服立刻闪开,连在敖小鱼身上的十分之一都比不过,说道:“那你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又坐回敖小鱼身边,指指左手腕:“这很危险,我不戴了吧,送回神博馆好了。”
白莱摇摇头:“晚了,我不让你进神博馆就是这个原因,你是梵栎的孩子,继承他的血脉,你母亲既然不在,手串天然而然就会认你为主,认都认了再放回去,神器不要面子的吗?你可以试试,根本办不到。”
“那怎么办?”白学逸道:“这是认主的态度吗?这是要反过来控制我啊,万一下次再为了找一个息壤,它又让我杀人怎么办。”
“所以才不让你去,你还太小,降服不了这种级别的神器,它又偏偏一定要认你为主,你压不住,可不就要反过来听他的,”白莱道:“你母亲戴着就没事。”
白学逸一听,做势要摘:“那我不要了,下次又要控制我杀人怎么办呢?”
白莱伸手制止:“夫诸给这手串下了一道禁制,可以暂时压住神力,你戴着不会有事了。”
“暂时?”白学逸道:“暂时到什么时候?它哪天又犯毛病要蛊惑我了,我都拿他没办法,太可怕了。”
白莱道:“等你长大了,能反过来压制住手串,就算解决了。”
白学逸道:“像我妈一样吗?”
见白莱点头,白学逸问道:“那我妈那时候多大岁数?我看看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白莱沉吟一下:“你妈说他睡觉前八万多岁。”
其他人:“……”
见白学逸脸色不太好看,温习羽安慰道:“还是很有希望的,反正神族又不会死,表妹你只要再过八万多年,就能彻底收服手串了。”
白学逸白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白莱捞起桌子上的十八,指指手串对他说:“回去吧。”
说完就听一声轻响,像是肥皂泡破在空中,只一眨眼,白莱手中已只剩一件衣服,手串中一颗珠子闪出五彩亮光,片刻后消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学逸抬手看去,见那颗亮过的珠子里,娃娃不再是仅摆了一个造型,而是会动会玩,此刻正隔着珠子跟他对视,还会挥挥手打招呼,再一一看过其他十七颗才发现,会动的算上十八共有五颗,想来都是以前找回的息壤娃娃,而那三颗带颜色的依旧不会动,保持着原有姿势,毕竟娃娃本人还在外边待着没回去。
十七的玩伴就这么没了,啊啊喊了半天得不到回应,一转头才看见白学逸腕上手串,好奇地跑过去,探出一根手指摸一摸,再摸一摸,寻到十八后又跟他隔珠对望,咯咯笑个不停。
敖小鱼也跟着看了一会儿,问道:“白叔叔,你不是说梵栎找到四个,你找到三个,可会动的算上带颜色的,有八个啊。”
白莱道:“十七不是我找到的,算上十七就是八个了。”
白学逸却没心思数到底有几个,还在想其他事,又问道:“那我这算是拿到神器了吗,回学校之后还用穿校服吗?”
“算,不用,手续我已经补完了,你回去写份检讨交给学校就可以了,”白莱道:“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出学校就什么时候出,再也不用提申请了。”
白学逸道:“那我往后都干点儿什么呢?我要分到哪个组啊,而且我还没有师父。”
“这些慢慢会安排的,不用着急,先把你的毕业论文写完吧,”白莱道:“《论三界为什么是三界不是两界也不是四界》,我在系统里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种论文题目,你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晚上四人守岁,一整晚时间成了白学逸的翻旧账大会,春晚都没看几眼,隔一会儿就要控诉白莱几句。
“你每年过年都不在家,哪次除夕不是我一个人待着?我就是个空巢老人……不是,留守儿童。”
“你不是跟老师同学在一起吗?”
“你看,现在是说你的问题,你怎么又狡辩上了?我和老师同学在一起,也改变不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的事实,而且你如果回来了,我不就不用跟他们一起过了吗。”
“除夕夜三界都在新旧交替,神界冥界人间时有空间重合,气息紊乱,妖魔神兽大多会趁机在这个时间段出来作乱,不光我一个人,别人也不在学校,都派出去值勤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今天不是没去吗?说明离了你地球也能转啊。”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有学生走丢了是大事,找到你之前,别的工作都能往后放一放。”
白莱说到此处,忽觉的确对不起白学逸,叹口气道:“算了,以前不陪你过年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往后每年都带你一起出去值勤好了。”
白学逸又道:“我给你打电话,你每次都不接。”
白莱:“有时候太忙了,有时候追着神兽进了深山,根本没信号。”
白学逸:“换卫星电话。”
白莱:“好。”
白学逸:“还有我给你发论文,你每次隔好几天才给我回,回就回吧你不先提修改意见,先不带脏字儿的骂我几句,我自尊心也受不了啊。”
白莱:“……”
这件事儿白莱属实有点儿冤枉,温习羽都要忍不住替舅舅说句话:“表妹,不是我说,虽然你们到底学点儿什么课程我也不太懂,但你那论文题目,真不是人能写出来的,搁我我也骂你。”
白学逸不服气:“我写过一篇特别好特别高大上的,但是白莱当天就给我打回来了,还一个字儿评语都没有,让我自己想想哪儿错了,我跟你说,我那篇绝对能凭上优秀论文,白莱就是嫉妒我的才华,怕我后浪推前浪把他拍在沙滩上。”
敖小鱼去年刚毕业,也曾深受写论文的痛苦,听白学逸这么一说感同身受,说道:“白叔叔,你就算望子成龙,也不能这么逼学妹啊。”
“我没逼他,”这一未解之谜今天得见天日,白莱终于有机会解释:“他抄论文数据库的时候连名字都不知道看,那篇论文……是我写的。”
其他人:“……”
这就过分了。
温习羽一拍白学逸头顶:“让你不好好学习,这下子原形毕露了吧。”
因要跟他们一起去,温习羽总想对系统多了解些许,又问白莱:“舅舅,我们去了也要把课程重新上一遍吗?”
“不强求,想上就上不想上就算了,”白莱道:“学校里都是从小在系统里长大,或者年纪很小就进入系统里的孩子,不上学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当文盲吧。反正一群小孩子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读几年书总比出去惹祸强。”
说起这些,敖小鱼早就有一事不明,又问道:“白叔叔,既然是神族创立的系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类在?”
白莱道:“人神通婚本就属于灰色地带,生下来的神裔更是三界中的异类,他们还能有正常生活,没被天道抹杀就算上苍容情了,而有些神裔不小心恢复了先祖血脉,身负异能,这种人一般命都不会太好,亲缘浅薄,命途多舛是常态,偏偏又特别顽强怎么都死不了,一个不小心误入歧途就会给人间造成乱象,所以我们在外行走时,只要看见,没作过恶都会带他们回去,有系统保护能过得好一点儿,同时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约束,久而久之,人类也就越来越多。”
温习羽道:“啊?觉醒的神裔都会这样吗?那我会不会……”
“你不会,”白莱道:“我说的只是大多数情况,不绝对,一生顺遂大富大贵的也有很多,你就属于第二种。”
温习羽放心了:“那就好。”
敖小鱼看看白莱,又看看温习羽,忽然发现这两人简直是两种情况的生动写照,白莱命途坎坷,爹不疼娘不爱,丈夫早亡,儿子还不省心,而温习羽……敖小鱼始终想不明白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扇门哪扇窗,含着金汤匙出生,别人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他是直接出生在罗马,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
可仔细想想温习羽的出生也算是白莱一手推动,倘若没有白莱,也就没有今天的温小茶,更不会有温习羽,仿佛天道在白莱身上拿走的气运,全然加诸于温习羽身上。
他越想越替白莱打抱不平,喃喃道:“真不公平,神裔又不是自己想成为神裔的,凭什么要这样对待你们。”
“没什么不公平的,你觉得不公平只是因为你刚好认识了几个神裔,还有更惨的,你都没见过而已,”白莱道,“如果你听说一个人是人和鬼生下的鬼胎,会不会想离他远点儿?”
“呃……”敖小鱼从没以这个角度想过问题,愣怔几秒答道:“会……会吧,别给我招来晦气,而且鬼胎一般总是会跟害人挂钩吧?总觉得怨气横生的。”
白莱道:“那也未必,其实天道眼里三界众生平等,神也没比人鬼高贵,鬼也不该人人惧怕,妖魔也有七情六欲无需赶尽杀绝,鬼胎跟神裔都是同一种东西,就是不该存在的混血。”
敖小鱼似懂非懂,不自觉点头:“啊……好有道理。”
温习羽道:“也是哦,人和人结婚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呢,不同种族混在一起,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的,时间一久不全乱套了。”
“也不全是这样,”白学逸哭过后来了精神,加入讨论:“你知道为什么神族要遵守的规定比别的种族都多,犯错后惩罚也更重吗,因为神族能力强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管他们的话,早晚一统三界,放任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早晚地球都得被他们玩儿毁了。神族都这样了,那再杂交……不是,再混血混出什么怪物来,还真不好说,不可控状况当然越少越好,只能从根源上给他们掐断。”
白莱没教过这些,问道:“这是你哪个老师说的?”
白学逸:“高中班主任,叶校长。”
白莱:“那没事了。”
叶校长也是纯种神族,自己骂自己两句没什么,况且别人骂得比这难听多了。
白学逸记忆一恢复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恨不得把老师卖个底掉:“叶校长还说了,神族神经病起来比人类更神经病,所以不得不限制。曾经有个神族男人跟人类结婚了,他老婆出意外身亡,那男的不甘心,直接趁着灵魂还没去冥府,把他老婆复活了。”
敖小鱼和温习羽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呢?”
“结果很简单啊,”白学逸道:“他老婆复活的下一刻,一个雷劈下来,直接灰飞烟灭,渣都没剩下,想复活都复活不了了,那男的直接疯了。”
另外两人:“啊……好惨。”
“没关系,不用同情他,没有疯多久,”白学逸越说越兴奋:“然后又一个雷劈下来,把那男的也劈死了,这下两口子终于可以双宿双飞整整齐齐,谁也不用伤心了。”
另外两人:“啊……你们叶校长还说什么了?”
“还有好多,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