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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兽性 ...

  •   离开的脚步顿止,敖小鱼回头朝他笑笑:“没什么事,我男朋友好几天不出门,我怕他心情不好,想来陪陪他。”
      白学逸双手一松,轻盈落地,顺手拿起挂在单杠上的黑色跨栏背心套上,两条雪白臂膀仍大喇喇露在空气里,这才转身正对敖小鱼,说道:“我没心情不好,挺好的。”
      敖小鱼道:“那为什么不出门?”
      “不为什么,有问题想不明白,就一直想,”白学逸道:“想着想着一不留神,时间就过去了。”
      他又问敖小鱼:“几天了?”
      话问得没头没尾,敖小鱼却听懂了,如常回答:“四天,你四天没出门了。”
      他进来之前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想过数种可能见到的情况,精神不正常的人做什么都不奇怪,比如把好好的屋子糟蹋得一团乱,或者将几个息壤娃娃全放出来训话,再或者一见面就激动让他滚,甚至不分青红皂直接揍他一顿……都有可能,不管做什么,无非是为了发泄,但唯独没想到白学逸会这么平静,跟白莱所说的情绪不对相去甚远。
      这反而让他更担忧,白学逸的性子向来咋咋呼呼,高兴时像个铃铛,生气时就是炮仗,短短几天时间,活泼小姑娘突然不爱吵闹,还平心静气跟他说话,这不像是情况变好,倒极有可能是在憋个大的。
      白学逸不知自己在敖小鱼眼里已成危险分子,过来牵他手:“进去说话。”
      敖小鱼身上僵了一刻,又放松下来,跟在身后像往常一样念叨他:“穿成这样不冷吗?”
      “还好,倒是你好像很冷,”白学逸看他一眼:“你手太凉了。”他说完才意识到什么,又问:“你很害怕吗?”
      敖小鱼呼吸乱了乱,很快理顺节奏,说道:“没有啊,怕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到沙发边,白学逸忽然又不走了,他抬手握住敖小鱼肩膀,将他按向沙发,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呼吸浸湿在皮肤上:“怕我啊。”
      敖小鱼浑身不自觉又绷起来,这次却没那么容易放松,一蓬热气顺着小腹直奔头脸,耳垂上像是坠了一串火星子,滚烫又沉甸甸的,烧得他昏昏沉沉。一瞬间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呢,可是白学逸到底是他男朋友,摆出这副调情意味十足的做派,他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定力?
      男人就这点儿不好,偏偏要长两个头,两个头又常常会起冲突,互相叫嚣要接管身体控制权,就像他现在小头苏醒,脑袋都快空了。
      白学逸却没再继续做些什么,轻声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爸让你们来的吧?”
      敖小鱼偏过头去深呼吸几口,勉强捉回几丝神智,答道:“你憋在房里不出门,我们都不放心,只能进来找你。”
      白学逸轻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不出门是为了保护你们,你怎么还要往这儿闯?不要命了?”
      敖小鱼心中升起阵阵怪异情绪,思及从温家离开后的种种,怎么想都觉得白学逸不像是简简单单的“情绪不对,心情不好”。以白学逸的性子,心情不好时会闹得更厉害,以自己为中心,白莱为半径,三百六十度无差别攻击,届时别说男朋友,路过的狗都得骂两句,就像前几天因为跟白莱生气就跑出去不吃饭一样,而不是现在这样一副平和浅笑的态度,这还是他家学妹吗?要不是白学逸乃神族,妖魔鬼怪天然不侵,敖小鱼真要怀疑他跟狐狸精打架时,一不小心被上身了。
      如此一想顿时栗栗不安,问他:“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跟我说说,我是你男朋友啊,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不对,不闻不问呢?”
      “是啊,你是我男朋友,”白学逸道:“你是我男朋友,温习羽是我表哥,所以我只能躲你们远远的,要是换了别人,我又何必在意这么多。”
      他又直直看向敖小鱼,虽面上带笑,可眼神晦暗,望不见低,敖小鱼看着他眼睛里照出自己的影子,不知怎么心里愈发慌乱。
      敖小鱼道:“你也要为我想想,我担心你好多天,又不知道你什么情况,不来看看,我能放心得下吗?”
      白学逸像是没听见似的,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知道吗,神族以前不叫神族。”
      白莱说过,不要惹白学逸,不要反驳,他说什么就听着,敖小鱼牢记这几句话,连连点头:“是吗,那叫什么?”
      白学逸道:“叫神兽,神族里天生人形者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从兽类化形而来。”
      敖小鱼道:“但你和梵栎不是。”
      白学逸道:“是啊,我和我妈生来就是人形,但是有什么用呢?以前的叫法还是神兽,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敖小鱼老老实实捧场:“什么?”
      白学逸:“说明他们神族的种类就是兽。”
      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顺着他了,难不成要说“对对对你就是兽”吗?总觉得说完会死得很难看。
      他看着白学逸,没敢开口,眨眨眼睛表示默认。
      好在白学逸并不在意他认同与否,自顾自往下说:“我十五岁那年跟我爸吵过一场很厉害的架,就为了他不让我进神博馆的事,吵到叶校长都惊动了,来给我们劝架。后来我看到他临走的时候,给了我爸一本书,说是天界家庭教育教材。”
      话题跳跃太快,毫无逻辑,敖小鱼想这大概就是精神不正常时会显现的症状之一,故而并不惊讶,问他:“什么书?”
      白学逸道:“我趁我爸不在家时偷出来看过,书名叫《逆子的形成》。”
      这名字倒是意外契合白学逸的情况,敖小鱼“噗嗤”笑出声,又问他:“那书里都讲了些什么?”
      白学逸道:“很无聊,主要是写给有孩子的神族家长,教他们孩子青春期该如何应对。”
      敖小鱼道:“神族还有青春期?”
      “惊讶吧?我也没想到,”白学逸道:“我猜叶校长就是觉得我到青春期了,可学生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人类,他们的心理课生理课都不太适合我,所以去天界找来那本书。”
      敖小鱼道:“那白叔叔是怎么说的?”
      “什么都没说过,我都不知道他看没看过,”白学逸道:“书写得很一般,不过有个观点还挺好玩儿的。”
      敖小鱼:“什么观点?”
      白学逸道:“书上说,神族天性嗜杀,远古时期战乱不断,本质上是兽性作祟,神族的修炼,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与自身兽性斗争。天界以好战闻名的人物中,大多是在少年或初化人形时期就已成名,因为此时人性与兽性争夺最为激烈,外在表现即情绪化,暴躁易怒,渴望情爱,欲望强烈,嗜杀成性,倘若无长辈安抚引导,便只能通过战事发泄一二。”
      敖小鱼心想,那照这么说,年纪越大的神族越该表现得慈眉善目,四平八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绝不外露情绪,这样才显出修为高深,能压制甚至摒除兽性,动不动就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的,应该都是白学逸这种小孩子。
      他又问道:“既然是家庭教育类的书,肯定也有父母部分,有没有说孩子到了这个阶段该怎么应对?”
      “有,跟人类的青春期教育书籍差不多,就是说要多陪伴孩子,跟孩子谈心聊天,尊重孩子隐私,正确引导他们的非正常想法,修炼法门上可教他们凝神静气的法术,多读佛经也有帮助,不过还多了一部分——”白学逸话锋一转:“如果上述方法都不管用,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适当禁锢孩子自由,或者直接灌药让孩子安静下来都是可以的,但只能作为辅助,不可过度使用,此法只为在孩子破坏力最强又无法沟通时,防止他们闯出难以挽回的祸事,不可作为常规手段,正常情况下还是要以疏导为主。”
      敖小鱼:“……”
      神族行事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这多出来的一部分,在人间可是要坐牢的,他们竟然能堂堂正正写进出版物里,这竟然能过审吗?天界没有审核制度?这作者精神状态真的正常吗?想起白莱在电话里说要给白学逸来一针,现在确定了,他一定也看过这本书,而且看白莱习以为常的态度,估计不是第一次,只不过白学逸未必知道就是了。
      他怀着这份疑惑提问:“作者是?”
      白学逸摇摇头:“没有署名,但是书很抢手,猜测作者应该养过孩子,而且孩子也当过逆子。”
      “不知道这些方法作者是不是都亲自用过,但有的不太管用,”白学逸道:“我试过了,念佛经是没用的。”
      敖小鱼心中腾起一丝异样,忽然感觉白学逸跟他的聊天内容也许并非漫无目的,相反,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以及想做什么,并且很快就要接近重点。
      他只能点头表示赞同,还不忘提出建议:“可能是你念经的方法不对,别人都是打坐敲木鱼,你这种方式像是……赛博念经,也就图个心里安慰。”
      白学逸不置可否,继续说下去:“我觉得编写这本书的神族,骂起自己来还挺恨的,看完随手一扔,也没放在心上,但那几年里我的确很招人烦,跟同学总是起冲突,还会经常去找我爸吵架,找不到他的时候,我就去闯祸,我以为只要我闹出大事来,我爸不想管我也得管了。”
      敖小鱼道:“你是故意的?”
      白学逸道:“难道我会迷路迷进神博馆吗?”
      敖小鱼点点头:“未成年就算是少年了,跟书里所说对得上。”
      白学逸道:“后来我认识了你们……我以为我痊愈了,算是把兽性萌芽的日子熬过去了,可谁知道哪有这么容易,那只是个开始。”
      敖小鱼听他毫不留情分析自己,蓦地有点儿心疼:“你这些天……就是又在跟自己过不去吗?”
      “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白学逸道:“我早就觉得我不太对劲,就连失忆的时候,我都偶尔会控制不住想杀人。荒棘镇时你替我挡枪,我当时很想一道雷劈死镇子上所有人,只可惜神力不足,办不到,后来到了你们的村子里,什么天赐天奉之类欺负过你的,那些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我还是想把他们全杀光了事,我跟我爸说是手串控制我杀人我才摘下去,其实是骗他的,是我自己想杀,跟手串没关系,手串只是给了我神力,又迫切地要找回息壤,荒棘镇的人拦我,我不高兴,就想杀了他们,但好在那时候我还能控制。”
      那时候还能控制,也就是说,现在快控制不住了。
      果然白学逸说着说着,平稳声调带起几分波动:“可你没进过我爸的梦境,你不知道温家是怎么对待我爸的,他们打断了他的腿,弄瞎了他的眼睛,扔他在自己房间没人管他,我爸才十七岁啊,如果没有我妈后来救他,他就要残疾一辈子了,他都十七岁了,可我背他的时候,他特别轻,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不敢吃太多东西,温家会给他下药。”
      他看着敖小鱼:“他们这样对待我爸,我不该报仇吗?”
      敖小鱼道:“你这么想当然没错,假如故意撞死我爸妈的人还活着,我也会想报仇。”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白学逸道:“你想报仇就能报,我想报仇只能同归于尽,可我还不想死。”
      敖小鱼道:“我们都不想让你死,所以你放过温藏是对的,况且还有温国宁,他至少没有错。”
      “别跟我提温国宁,”白学逸语气一寒:“我也想杀了他。”
      敖小鱼没想到他症状这么严重,连温国宁都不放过,一时忘了白莱“不能反驳”的叮嘱,问他:“不……不至于吧,温国宁挺好的其实……我半夜去找他的时候多有冒犯,但他也没对我怎么样,我们能跑出来还多亏了他。”
      白学逸静静听着,盯着敖小鱼的眼神又沉了沉,说道:“你在我面前那么夸他,他还不该死吗?”
      敖小鱼陡然打了个寒颤。
      不能反驳,不能反驳,白莱的话怎么那么快就忘了呢?果然知子莫若父,这才一句没顺着白学逸说,后果来得比雷劫都快。
      他立刻认错:“确实,我仔细想了想,温国宁也没那么好,优柔寡断,是非不分,你讨厌他是应该的,但杀他真没必要,不是不能杀,是会把自己搭进去。”
      白学逸道:“但你比他强不了多少。”
      敖小鱼道:“我又怎么了?就因为没绑架成功?”
      “不是说这个,派你去绑架是我考虑不周到,你本来就没这个能力,办不到也不能怪你,”白学逸起身朝他走了几步,话题又绕回来了:“我让你们别进来,你为什么不听?”
      敖小鱼只能也跟着绕:“我担心你啊。”
      白学逸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又说道:“书里还有另外一段内容,放在最后作为参考,你猜是什么?”
      这哪儿猜得出来?我又不是你们神族,更没看过书。敖小鱼心里骂了一句,假装饶有兴致地猜测:“是有关异性的吗?”
      神族的青春期他是没见过,人类的青春期他倒曾经真切经历,其他不多说,但那时候情窦初开,他看见个姑娘都觉得眉清目秀的,还对班上最漂亮的女同学颇关注过一阵子,想来这种事人神共鸣,大差不差,只奇怪明明从小到大他都喜欢女孩子,怎么就看上白学逸了呢?细究起来也许是对自己有所误解,他不是只喜欢女生,他是只喜欢好看的,而世上无论男女,谁能比白学逸更好看?
      想清楚后忍不住骂自己,真是肤浅。
      这猜测歪打正着,白学逸挑挑眉:“差不多,不过神族因为种族特性,有些人无性别,有些人可以自由选择性别,所以不反对同性结合。书上参考部分中说,大多数神族在少年时期会出现求偶行为,做家长的如果意识到了,静观其变,切忌强烈反对,否则会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怪不得白莱在听白学逸介绍敖小鱼后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完全没考虑过一个未成年儿子从没接触过社会,又失去记忆,就这样冒冒失失跟陌生人谈恋爱会不会有危险,因为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人是白学逸,别说敖小鱼害他,他不去害敖小鱼就算心地善良,而拦了会更麻烦,还不如由着他,把两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得坏到一起去,又闯出祸来。
      这样一想,心里像是扎了根刺,有点儿微妙的不愉快,像是不知不觉被人利用。那他岂不是成了白学逸的情绪安抚器?就像婴幼儿的奶嘴,起一个哄住小朋友不哭的作用。
      是他先追求白学逸没错,但先爱上的人就该无条件接受一切吗?那白学逸对他是真的喜欢,还是……
      他问道:“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天性使然,求偶期到了,刚好陪在你身边的是我,那就决定选我了?你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说在你最无助的那段时间里,谁在我那个位置,你就会爱谁?”
      “放屁,”白学逸道:“照你这么说,我怎么不去爱温习羽呢?”
      敖小鱼:“他是你表哥。”
      白学逸:“我一开始又不知道。”
      敖小鱼道:“他那时候也不喜欢你,刚好我喜欢你。”
      白学逸腾一下子又火了:“你怀疑我什么都可以,竟然敢怀疑我不爱你,我爱不爱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他还好意思生气,敖小鱼也不干了,霎时间忘记白莱的叮嘱,比白学逸更生气:“你爱我?你爱我看见别人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你不先问问我好不好,上来就骂我没用,这是爱我的态度吗?”
      白学逸道:“那你呢?前些天在我家的时候,我衣服都脱了你还是跑了,你要是真爱我,会对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反应啊,我又没当着你面脱裤子,”敖小鱼道:“而且那恰恰证明我太爱你了,白叔叔说不能让你怀孕,我宁可自己忍着也不敢对你怎么样,我还不够爱你吗?早知道你是个这么狼心狗肺的东西,我那天就应该先自己爽了再说。”
      “我本来就怀不了孕,是我爸瞎操心,”对怀孕这件事,白学逸不管怎么说都说不明白,怒气蹭蹭往外冒:“我妈也是吃了鴢鸟蛋才怀上我的,我正儿八经的老爷们儿,我拿什么怀啊。”
      敖小鱼道:“可我那时候又不知道。”
      白学逸:“而且谁说怀孕的就一定是我?”
      “难道你还想让我……”敖小鱼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明白白学逸的重点不是谁生孩子,而是另外一层意思,倏然脸色发烫:“你……你是妹妹。”
      “那我不当妹妹了,”白学逸说着就去扒敖小鱼的衣服:“从现在开始我当大哥,你叫我大哥行了吧。”
      敖小鱼紧紧攥住衣领:“你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白学逸道:“证明一下我是怎么爱你的。”
      敖小鱼道:“你给我滚,你这能证明个鬼,你只能证明你是真的进了青春期,求偶欲望强烈,再顺便证明身体没问题。”
      白学逸道:“怎么证明不了?”
      他一手握住敖小鱼两只手腕压到头顶,低头就去咬他脖子:“你吃我表哥的醋简直莫名其妙,你觉得我会想对他这样吗?”
      表哥在听白莱说起白学逸尚未成年,而神族要成年总得成百上千岁时,曾私下里问过敖小鱼:“你打算怎么办?”
      那时敖小鱼不解:“什么怎么办?”
      温习羽道:“他未成年啊,你俩怎么办?”
      敖小鱼道:“那就等着他成年呗?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看他年纪小就不要他了。”
      温习羽一震:“等几百年也等吗?”
      敖小鱼道:“反正我也不会死。”
      “不是这个意思,”温习羽拍拍他肩膀,摆出一副兄弟之间谈心的意味深长:“那你俩跟我俩也没什么不一样吗?男同不上床,那跟兄弟有什么区别?以后你就是我二表弟了。”
      因寿命有长有短,神族和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不同,几百年听上去轻松,在神族眼里是一呼一吸,到了人类身上几个朝代都过去了。敖小鱼前二十年里以人类身份长大,实在不能那么快转变观念。白学逸成不成年不要紧,他自己可是实实在在的成年男性,守着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几百年不让吃,换了谁都得煎熬到枯萎。
      敖小鱼愣怔半天,觉得他在胡扯,仔细想想又有种奇异的道理在内,要跟他争辩几句时,温习羽早就走远了。
      那时候温习羽虽一眼看透问题关键却找错了人,这种事问敖小鱼没用,他能听白莱的话,克制守礼,白学逸却办不到,他从来都没把尚处未成年当个问题看待,一直都是想干什么干什么,绝不肯委屈了自己。
      先前两人也有过暧昧举动,但并不过分旖旎亲密,最多吻一吻抱一抱,走路时当着别人的面牵个手都算逾距,像是中学生学着电视剧里偷偷早恋,只为新奇,至于亲够了之后接下来要干什么正事,却从来没人说过,不是不懂,是没亲够。
      如今白学逸犯了病,行止言辞都与往日不同,亲起人来更是换了一种风格,以前是敖小鱼怎么做他就跟着学,像个刚化出人形的小妖怪,明明还不懂半分人情世故,看什么都带着三分好奇,偏要假装老成,一本正经去模仿人类,旁人看来怪异又滑稽,但敖小鱼只觉得他可爱。
      今天却不行了,可爱二字真不敢说,倒不是白学逸变得有多成熟,他只是一夜之间就疯了,谁也不会觉得疯子可爱。
      疯了的人当然不懂温柔怜惜为何物,敖小鱼最初只以为白学逸是想亲他,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谁知这小畜生张嘴就是一口。
      颈侧皮肤本就脆弱,白而滑腻,仿佛还能看见青色血管里有血液汩汩流动,牙齿刺进去的刹那,敖小鱼疼得呼喊出声,骂他:“你是狗吗?”
      白学逸光咬破还不够,又吸了两口,满足地喟叹一声,问他:“疼吗?”
      牙咬出来的伤口不算什么,愈合很快,可敖小鱼仍觉得愤怒不已:“你说疼不疼,你让我咬你一口试试。”
      白学逸兴奋地将脖子凑到他嘴边,尽力露出大片肌肤,笑道:“好啊好啊,你咬。”
      敖小鱼哪敢真咬他,生怕一口下去适得其反,不但没多疼,反而给他咬爽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只能别开脸不看他:“你先起来。”
      白学逸道:“我不,我起来你想反过来压我吗?”
      “我压你干什么,我压得过你吗?我出去,”敖小鱼尽量拉低嗓音,生怕吵闹声传去外面:“你不是还在念经吗?我不打扰了还不行吗?我走。”
      “念不下去了,反正也没什么用,”白学逸道:“而且我说了让你们别进来,是你自己一定要送上门,现在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
      敖小鱼挣了挣手腕,可白学逸平日里看上去柔弱貌美,力气却大得惊人,手指铁铐一般箍在腕子上,他试了半天纹丝不动,又怒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不明白吗?”白学逸道:“我知道我自己什么情况,也知道该怎么办,无非就两条,要么堵,要么疏。堵我试过了,念经不管用,压又压不下去,那就只能疏。我可以跟你心平气和聊那么久,不是我真想聊天,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忍得住。”
      他一低头,带着几分狠劲儿朝敖小鱼唇上亲过去,口齿间吐字模糊不清:“我忍不住,那就只能你忍忍了。”
      敖小鱼还想再说什么,口唇微启,白学逸舌头已趁机顶着他的舌尖探了进来,在他口腔里四处作乱,细细扫过一圈还不满意,又嘬起他的舌头啃咬不放,亲得敖小鱼脑子里晕晕的直犯迷糊,朦胧中想,接吻这件事还是他教过白学逸的,眼下白学逸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他竟开始招架不住,别人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这里是教会徒弟,咬死师父。
      但越是集中不了精神,越觉得危险临近,敖小鱼一狠心在白学逸舌尖咬了一口,见他吃痛停下,不解地望过来,眼睛里已蒙上一层水雾,不像平时那样总是灿若星辰,漆如点墨,反而湿漉漉的像口清泉,显是已动了情欲。敖小鱼稳稳呼吸,说道:“你快放开。”
      白学逸仍压在他身上,一点儿放过他的意思都没有,又问:“你不愿意?”
      敖小鱼道:“至少不应该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
      白学逸又要去亲他:“我清醒得很,我比谁都清醒。”
      “你清醒个——”
      后面的字眼儿被无声湮没,敖小鱼还要再说,忽觉嗓子里软绵绵的,像是吞下一大口棉花,膨胀在喉咙中,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他顷刻间意识到是白学逸对他用了法术,本能又要骂他,却骂不出口,只好将说话的力气都化作瞪向他的一眼,若眼神有刃,白学逸只怕已被割喉而死。
      白学逸满意点头:“你刚刚好吵,现在安静多了。”
      敖小鱼无法开口说话,又不想就此遂了他的意,再次拼命挣扎起来,他两手被压在头顶许久,早已酸麻,突然又勉力抗争,察觉白学逸手上的力气似有松动,还未来得及欣喜,忽觉手腕一松又一紧,同时响起皮革和金属的摩擦声。
      原本系在白学逸裤子上的腰带,不知何时已缠上敖小鱼双手,四五圈紧紧绕过去,敖小鱼再怎么咬牙也挣不脱了。
      法术用在某些方面时竟有出人意料的效果,白学逸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见敖小鱼雪白小臂上,皮带勒出一道道红痕,纵横交错成一张蛛网,不但不以为自己过分,反觉得这痕迹美艳极了,再说话时呼吸都粗重几分,劝道:“小鱼哥,这不该是一件开心的事吗,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呢?我们两个既然在谈恋爱,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你这么不情不愿的,难道是你没想过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还打算玩够了就去找下一个?”
      敖小鱼自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愤怒胀破。通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看,不知怎的眨了眨,刹那间泪珠一串串的,顺着眼角便滑落下来。
      耳朵上皮肤太过敏感,滚烫眼泪划过时,他自己也是一惊,心道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哭什么?就像白学逸所说,早晚都有这一天,他其实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实在没必要做出这副被人强迫的姿态来,可又不知怎么回事,越这么想心里越难受,像是嗓子眼儿里那团棉花还在生长,一直壅塞进胸腔里。分明身上的人就是白学逸,是他朝夕相处的男朋友,可他总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不该是他。
      这个人暴戾,冷漠,毫无人性,比起人来更像禽兽,顶着一张白学逸的脸,却不是他家学妹。
      学妹不会这样对他的。
      敖小鱼不是不能让他如愿,对这件事他并不在乎,交欢方式与人格无关,早在白莱说不能让白学逸怀孕时,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但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也不能是这个人。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就觉得紧张,为什么总不自觉想离白学逸远远的,只因他从未将眼前人当他男朋友看待过,被这个陌生人压在身下,敖小鱼有种遭到侵犯的耻辱。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觉得像是在出轨?
      事情到了这一步,定然避免不了,倒不如坦然接受,可无论再怎么安慰自己,眼泪也越流越多,浸透了鬓边碎发还不够,沙发都被他哭得湿了一小片,白学逸体会不到敖小鱼的心情,以为他在害怕,小心翼翼给他擦擦眼泪,说道:“小鱼哥,我会轻一点儿的,真的,我保证。”
      眼泪流个不住,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白学逸俯下身去亲他的眼睛,舌尖过处只觉咸湿苦涩,可他并未因此犹豫,手已经伸向敖小鱼腰带,轻飘飘叫他:“小鱼哥。”
      白莱第二天给温习羽打来电话,问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出发往回赶,温习羽坐在客厅里,朝白学逸的房间看了又看,说道:“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去了,至于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白莱道:“白学还不肯出来吗?”
      温习羽道:“应该是吧。”
      白莱:“应该?”
      温习羽:“小鱼昨天进去叫他,到今天俩人还没出来,我在想要不要我也进去。”
      手机里沉默半天,白莱艰难说道:“你别去了,等着他们吧。”
      说完不等温习羽回答,电话秒挂。
      敖小鱼是昨天进的白学逸房门,到今天已经二十四小时了,还没出来,甚至没有发出过叫温习羽进去帮忙的信号。温习羽生怕敖小鱼一个人扛不住白学逸揍,真死在他手里,在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还是鼓起勇气过去擂门:“小鱼,小鱼,小鱼你还活着吗小鱼?”
      一开始房里无人应答,温习羽并不放弃,门都快给砸破了,才收到白学逸一个字:“滚。”
      温习羽道:“谁管你了,我是问小鱼好不好,他还活着吗?”
      白学逸道:“活得好好的,你赶紧滚。”
      温习羽只能滚了,因为听白学逸的语气,怕再不滚,他会亲自出来杀人灭口。
      这叫什么事儿,明明是进去找白学逸的,人没叫出来,还搭进去一个,这是什么西方恐怖片经典桥段?屋子里有怪物,进去的人都出不来,按照套路他也应该跟进去送死才对。
      但温习羽没有电影里前赴后继的牺牲精神,敖小鱼进去都直接交代了,他何必还白白浪费一条命,只好隔着门冲白学逸喊:“妹妹,妹妹你消消气,小鱼要是惹到你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砰”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砸到房门上,白学逸的骂人声跟着滚落一地:“快点儿滚。”
      他早就醒了,吓醒的,因为这一刺激,模糊好多天的神智也彻底恢复如初。
      清早睁眼时,敖小鱼就睡在他身边,浑身赤裸,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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