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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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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小鱼是在浴缸里醒过来的。他从小跟随老人长大,作息时间是年轻人中少有的规律,不熬夜不赖床,因而大多时候一觉醒来精力充沛,活蹦乱跳,从未像今天这样,醒了,但是还不如不醒。
形容一下的话,就像在网吧不眠不休连上七天网,回家睡了三天三夜,睁开眼时身心都荡悠悠乱飘,盯着房顶,空空如也的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还有这个在我身上乱摸的流氓,又是谁?
他转转眼睛,看见了白学逸。
这下好了,全想起来了。他到底睡了多久不得而知,但睡之前发生过什么,已在几秒钟内回忆得一分不差。
他不是睡着的,他是晕过去的。
细数从小到大,他别说生病受伤,就连感冒都没有过,除了荒棘镇时被人恶意下药晕过一次算是黑历史之外,其他时候战绩颇丰,八个月被卡车撞,没死,八岁被人推下山崖又活埋,没死也没晕,而到了白学逸这里竟连一晚上都没扛过去,直接晕了。
白学逸一个人的危害性,已然超过一辆卡车外加一道悬崖。
身体不会受伤,不代表不会累,更不意味着无限精力,事实上每次受伤痊愈后,敖小鱼都会有几天特别疲惫,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除了被活埋的那一次。
以前不懂原理,现如今大致明白,他是息壤之身,本质上还是土,受伤后埋进土里才能从大地中汲取力量,扔进水里屁用没有。
白学逸放他进水里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还想折腾他多久?正懒洋洋不想睁眼,打算再眯一会儿,一只手却又朝他身后伸过去,这下子再也装不下去了,敖小鱼手一抬,抓住白学逸手腕,问道:“干什么?”
话一出口才发现,法术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他能说话了,只是声音绵软无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干脆将白学逸的手一摔,又闭口不言,眼睛也合上了。
白学逸声音满是惊喜:“小鱼哥,你终于醒了。”
浴室灯光雪白晃眼的,隔着眼皮都觉刺痛,敖小鱼张开手盖在眼睛上,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也不管白学逸听不听得清,又说道:“出去。”
白学逸蹲在一边不动:“我……我想给你清理一下,我昨天不太懂,没有清理好。”
“我自己来,”敖小鱼保持遮住眼睛的姿势不动,像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嫌弃:“你出去吧。”
白学逸道:“你自己不方便,让我帮你行不行?”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帮忙,”三两句间又失去耐心,他抬头看向白学逸,喊道:“让我说几次你才明白,我不想看见你,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白学逸被他倏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瑟缩一下,眼泪说来就来,低头抹了两下才坚定看着他:“你不想看见我,我去找个眼罩给你戴上好了,但是我要帮你清理。”
敖小鱼被他气得直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看他是不会走了,只好将脸扭向另外一边,说道:“随意,快点儿。”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手指和那玩意儿的区别只在长短粗细,敖小鱼不觉得发生过什么他就比白学逸低一等,也没必要哭哭啼啼控诉白学逸昨晚的兽行,他只是觉得烦。
够累的了,睡了一觉也没恢复多少精力,虽说不用看也知道,身上别说伤口,连块淤青都见不到,但他仍觉得倦怠不堪,骨头缝里都滋滋往外冒酸水,腐蚀得他四肢绵软,腰上尤其难受,疼痛酸麻,跟被卡车碾过一样。
他都这样儿了,难不成还要去哄白学逸吗?哭就有理了?如果哭管用的话,他昨天都哭成泪人儿了,也没见白学逸对他有丁点儿心软。
白学逸不敢多说,认认真真帮他清理干净,又给他仔细洗过澡,伸手想扶他起来:“好了。”
敖小鱼拍开他的手:“帮我拿一下衣服,其他我自己来。”
白学逸没敢再吭声,低眉顺眼出去找了套干净衣服,拿回来时敖小鱼已起身擦干净,浴巾围在腰上,正对着镜子吹头发。
他将衣服放到干燥处,问道:“我给你吹好不好?”
敖小鱼在镜子里乜他一眼:“不用,马上吹干了。”
这分明又是个赶人的态度,衣服拿进来,其他帮不上忙,也就是可以走了,但白学逸站在一边假装有事可忙,拿起梳子看看,又打开香水闻闻,将所有瓶瓶罐罐拧开又合上,抬头看一眼天花板,低头瞅一瞅拖鞋,磨磨蹭蹭,厚着脸皮就是不肯离开。
敖小鱼始终不理他,吹干头发关掉吹风机,三两下穿好衣服扭头就走:“你自便。”
温习羽终于等来了他的两个兄弟,但是见了面还不如不见。没能等到两人像往常那样其乐融融手牵手走出来,只看见敖小鱼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白学逸眼泪汪汪追在他身后,像是刚吵完架。温习羽积攒了一肚子的话都不敢说,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俩饿不饿?去吃个饭?”
饭还是要吃的,白学逸是神仙,可以不食人间烟火,敖小鱼和温习羽终归还是普通人,一时半会儿戒不掉饭,但吃饭时气氛更压抑,温习羽食不下咽地看着对面两个人,敖小鱼像是真饿狠了,端起白米饭来埋头就扒,白学逸自己不吃,只不断给敖小鱼夹菜。
“小鱼哥,你尝尝这个吧……”
“小鱼哥,这个也挺好吃的……”
“小鱼哥……小鱼哥……”
敖小鱼全程一眼都不看白学逸,甭管碗里夹进来的是什么通通照单全收,一视同仁地吃干抹净后,筷子和空碗一扔,起身就走:“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白学逸起身想追:“小鱼哥。”
敖小鱼走得头也不回:“别跟着我。”
这时敖小鱼行动自如,已看不出昨晚经受蹂躏的疲态,白学逸还想死皮赖脸跟着,又怕更招来他厌烦,略一踯躅间,敖小鱼已走得不见人影了,白学逸只好退回桌边坐下,又开始淌眼抹泪。
温习羽早就看出这两人不对,终于得到机会问:“小鱼怎么了?看着好像不高兴。”
“是不高兴,”白学逸抽噎一声:“他在生我的气。”
温习羽不解:“小鱼怎么会生你的气?你揍他了?”
进去之前两人就有过充分心理准备,白学逸再怎么狂性大发也以安抚为主,实在不行就叫他进去两人一起分担,再加上敖小鱼在白学逸面前向来是个舔狗,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
白学逸摇摇头:“没有。”
温习羽道:“你要跟他分手?”
白学逸道:“怎么可能。”
他顿了一会儿,头越埋越低,声音也跟着减弱,像是不知如何开口,可又不得不直承其非:“我□□了他。”
温习羽一愣,怀疑自己心思龌龊,听错了:“你干了什么?”
白学逸死猪不怕开水烫,豁出去地喊了一声:“我睡了他,现在听清楚了吗?”
“听……咳咳咳……咳咳……清楚了。”
温习羽一口饭噎在嗓子里,咳得弯腰不起,气也喘不过来,差点儿就此死在饭桌上。
至此他才明白自己后知后觉到什么地步,想起白莱听说敖小鱼和白学逸二十四小时没出房门时那一长串诡异的沉默,想来他作为过来人立即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方便跟温习羽多说,只能告诉他先别管,让小两口自己解决。
但看现在这情况,很明显没解决好。
温习羽猛灌了两杯水,一口气顺下来才能好好说话:“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酒店隔音那么好吗?
白学逸吃着眼泪拌饭,声音也难掩苦涩:“我嫌吵,封了小鱼哥的嗓子,他那时候说不出话。”
温习羽:“……你封他的声音,他也没反对?”
“反对了,从一开始就在反对,所以我才给他封住的,”白学逸道:“要不然他老是拒绝我。”
温习羽听得头皮发麻,又问:“那他不能说话,就没动手反抗吗?”
白学逸点头:“动手了,但是他打不过我,我又觉得麻烦,就把他绑起来了。”
温习羽:“……”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所以他家表妹是如何做到一边掉眼泪一边理直气壮交代罪行的?他还好意思哭?该哭的是敖小鱼吧?不理他都算是轻的,换了正常人都应该报警。
“是你强迫了他,又不是他强迫你,你有什么脸哭?”温习羽叹口气,问道:“我看你自打出门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还以为小鱼对你禽兽不如了呢,合着你才是那个禽兽,那你哭个屁,你该笑啊。”
白学逸道:“可是小鱼哥生我的气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温习羽也来气了,起身看着他:“要是他强迫了你,你不生气?”
白学逸道:“那就来啊,如果他睡我能消气,我愿意的,可是小鱼哥不理我,我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筷子一扔,双手捂脸,哭得更厉害了。
温习羽一个头两个大,顿感肩上责任都重了不少。他平日里是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再怎么自诩理智,心还是偏向表妹的,偏偏他家表妹不做人,而敖小鱼又算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他自己也占了一部分责任。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该是白学逸的错,可这小畜生刚从兽性里解脱出来,什么道理都说不通,只好先从敖小鱼那里下手,探探他的态度,故而转身就走:“我去看看小鱼。”
床上白色棉被堆起一座小山包,温习羽特殊情况下也不管尊重不尊重了,到了门前敲都不敲,推开就进,难得的是敖小鱼也没锁门。诚然他也知道,只要那表兄妹俩想进,一道锁也拦不住他们,何必要做这多此一举的事,隔着被子听见脚步声停在床边,动也不动,只管躲在被子里不出声。
几秒钟后他确定了,来的是温习羽,若换了白学逸的话早就哭着喊小鱼哥了,怎么可能如此安静。
果然有人来拉他的被子:“小鱼,小鱼你还好吗。”
敖小鱼本就没睡着,只是在发呆,也不起身,缝隙里露出双眼睛看着温习羽:“有事吗?”
温习羽道:“没大事,想来看看你。”
敖小鱼在鼻子里闷闷“嗯”了一声,问道:“来看我笑话?”
温习羽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敖小鱼撩开被子倚靠床头坐起:“不一定。”
温习羽坐到床边,凝望敖小鱼一会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先自我检讨几句:“你们俩的事儿……我听表妹说了,怪我,我只以为白学逸是被仇恨冲昏头脑,想打人发泄,怎么也没想到他是……”
“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关你什么事,”敖小鱼道:“咱俩太自以为是了,一直以来当他是未成年,当他是妹妹,唯独没拿他当个二十岁的男人看待,可事实上他要是个人类的话,都能当爸爸了。”
温习羽道:“道理你都懂,那还别扭什么?”
敖小鱼道:“被狗咬一口,就算知道狗不通人性,咬人是狗的天性,难道我还得高高兴兴接受被咬的事实吗?”
这比喻用在白学逸身上竟然出奇地契合,温习羽哭笑不得:“你当他是狗,那你成什么了?”
敖小鱼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狗,而且还不通人性。”
温习羽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想怎么样?”
敖小鱼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不提倡神族和人类恋爱了,物种不同,没法强融。”
温习羽听他这话苗头不对,生怕自己越劝越麻烦,万一给劝分手了白学逸还不得疯,只好不动声色转移方向:“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当初喜欢表妹是因为什么,你还记得吧?”
敖小鱼点点头:“他漂亮。”
温习羽道:“那他现在还漂亮吗?”
“漂亮,”敖小鱼道:“但是漂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怎么不能解决,当然能解决,”温习羽道:“普通漂亮是不能,但我表妹可不是一般漂亮,他是客观的,绝对的漂亮,漂亮到能让你突破性别界限,让你连最难的性取向问题都解决了,这还不够吗?”
敖小鱼道:“这本来就不是问题,我对性别卡得不是很严。”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温习羽道:“既然你以漂亮作为找另一半的唯一标准,而且也找来一个真正漂亮的男朋友,那就不要对他还有其他方面的期待。你当然可以在决定在一起之前就考察我表妹,看他是不是善解人意,是不是温柔贤惠,是不是听话乖巧,但是你都没有,你只因为他漂亮就草率地决定跟他在一起,那就不要再给他贴上其他标签,更不要对他心存幻想,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只要他的漂亮还在,且一直都在,那你就不算亏,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敖小鱼道:“我没有对他提那么多要求,我只希望我男朋友是个正常人,这也有错吗?”
温习羽道:“表妹哪里不正常了?”
“他哪里正常了?”敖小鱼道:“正常人会把男朋友绑起来实施□□吗?”
温习羽道:“但是站在表妹的角度上来说,他只是想跟你做点儿正常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谁知道你不配合,刚好那时候他不太理智,所以采用了一些激烈手段,你可以骂他任何话,却不能把这件事定性为□□,这对我表妹不公平,我们默认只要是谈恋爱就会有这一天,表妹只是行使了他应有的权利。”
敖小鱼道:“就算是这样,但我不答应,他不该征求我的同意吗?谈恋爱不应该互相尊重吗?”
温习羽道:“正常情况下是应该,但他那时候不正常啊,一个精神和情绪都不对的人,不可能有太强的自控力,他要是正常了你也不会以身涉险,更不会有昨天的事了,对吧?”
敖小鱼道:“他都没有自控力了,以后还这么对我怎么办?我想找个情绪稳定的人在一起难道不对吗。”
温习羽:“可是你在追求我表妹之前没有提出过这条要求,他也就默认了你会爱他的一切,好的坏的照单全收,结果呢,以前千好万好全不算数,现在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就吵着闹着要分手,你自己想想你是不是渣男?”
敖小鱼:“我被白学逸□□了,反而我成渣男了?”
温习羽道:“他这次是对不起你,你可以打他骂他,或者睡回去,他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你贸然说分手,不是渣是什么?”
敖小鱼:“那谈个恋爱难不成还得终生绑定了?我连分手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温习羽:“没不让你分,只是说你以这个理由随便分手很渣。”
敖小鱼:“那什么理由分手才不渣?”
“凡是没有实质性原则问题,不经过深思熟虑就提分手的人都很渣,”温习羽道:“成熟的人一旦开始一段感情就不会轻易说分手,遇到困难就想逃避,想重新开始,这是幼稚的表现,你现在有这种想法,说明你比白学逸还不如,白学逸虽然是个畜生,但他犯了错都知道先认错,求得原谅,你却只想着换人。你以为换了人就能解决问题吗?我告诉你,不会的,换了人只会有新问题,更多问题,到时候你还要怎么办?继续换吗?再去解决下一波问题?那你的一生岂不是一直都在新旧问题之间流转轮回,永远一事无成?”
敖小鱼道:“可你根本不知道我遇见过什么,我就是解决不了,我知道自己解决不了还要硬上,那不是愚蠢是什么?”
“你遇见了什么?”温习羽道:“我替你解决,这世上连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多,再不济还有我舅舅,你说出来给我听听。”
敖小鱼眼睛一红,看着温习羽:“你表妹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他青春期躁动,缺个男朋友安抚情绪,而不是真的喜欢我,除了我之外换别人也可以,难道都这样了,我还要腆着脸跟他在一起吗?我是没人要了吗,要去舔一个根本就不喜欢我的人?”
“不喜欢才叫舔啊,喜欢了不就不是舔了?”温习羽道:“而且你这哪里算舔,你至少有名有份,还见过家长,我舅舅也承认你了,如果这都叫舔的话,你让世上真正的舔狗情何以堪?”
不提白莱还好,提起白莱敖小鱼火气又窜上头顶:“对,还有白叔叔,白叔叔明知道白学逸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会理智失控,而且跟我在一起之前就已经青春期作祟,早晚有一天会暴雷,他也不拦一拦,直接就默认了,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就想牺牲我成全白学逸?”
温习羽哭笑不得,问道:“不拦着你们谈恋爱还有错了?人是你自己挑的,表白是你先开口,也是你主动说要跟表妹回系统的,我舅舅可没按着你的头跟他在一起,更没把你绑起来往白学逸床上扔,你怪全世界也怪不到他头上吧?”
“可是……可是……”到这种地步,敖小鱼也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有理也变没理了,却硬是不肯低头服软:“白学逸精神有问题啊,在一起之前不该提前说吗?放到我们人类里,婚前隐瞒重大疾病的话,婚姻都算无效,是可以撤销的,白学逸自己不说,白叔叔也不提,我看他们父子俩就是故意的。”
温习羽道:“说什么?怎么说?表妹那时候失忆了,他自己又不知道,还有我舅舅,他出现的时候你俩那如胶似漆的样儿,谁敢阻拦你们在一起还不得直接被你俩定性成棒打鸳鸯的愚昧父母?而且本来那时候他们父子俩关系就不好,表妹又非你不行,我舅舅敢说一句不让你们在一起,表妹非得跟他断绝关系不行,我舅舅也难啊,拦你们不是,不拦更不对,你让他怎么办?”
“就算……就算白叔叔没有错,”敖小鱼逐渐开始底气不足,只能又回到罪魁祸首身上:“白学逸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还跟我在一起也不对吧,他不喜欢我,所以我跟他分手,我有什么错?”
“你这算什么,我见过更过分的,”温习羽道:“你知道舅妈为什么要跟舅舅结婚吗?”
敖小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温习羽道:“舅妈也不喜欢舅舅,他只是想要个孩子就跟舅舅结了婚,舅舅不也什么都没说,还是一个人好好把表妹养大了吗?说明不喜欢也能过得很幸福。”
敖小鱼道:“你觉得白叔叔幸福?”
温习羽睁着眼睛说瞎话:“多幸福啊,有那么厚一件小棉袄。”
敖小鱼:“……”
温习羽生怕敖小鱼想清楚这些话里跟筛子眼儿似的漏洞,趁热打铁,一句紧追着一句:“人和神本来就是不同种族,神族没办法共情人类,他们根本体会不到人类那些千回百转的心思,就像舅妈吧,他能看见舅舅的经历,他也知道舅舅不想要孩子,但他自己想要,他就一厢情愿的生了,还以为只要不麻烦舅舅养孩子就算对得起舅舅,完全不把感情考虑在内的,你可以说他冷血,但你不能说他错。”
“舅舅那时候多生气啊,可是舅妈怀着孩子,他再生气能怎么样,后来不也忍下来了吗?你跟表妹也是啊,表妹他是神族,神族就是这种东西,他有欲望就想满足,你跟他是恋人,他就默认你答应了,他不会考虑其他事,你选择跟神族在一起,就要做好应对观念冲突的准备,你要做的是好好跟他说清楚讲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让他能体会你的感情,他不是人,你就教他做人,而不是光想着换,你换了有什么用,你自己都不是人了,难道还要去跟人类谈恋爱吗?到时候麻烦更多,麻烦来了你再接着换?那不就成了纯渣男?”
敖小鱼瞠目看着他:“我……我怎么就渣男了?白学逸□□了我啊。”
温习羽道:“你跟表妹才好了多久?一个月都不到,为了一件小事,稍微闹点儿别扭,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就分手,还不渣吗?你这是谈恋爱吗?过家家都没你这么过的。”
敖小鱼道:“小事?在你眼里这是小事?他□□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是小事。”
温习羽道:“怎么就跟你说不通呢,他眼里这不是□□,是正常行为。那你换个角度想,假如他在昨天失去理智,让你□□……不是,让你睡他,你会答应吗?”
这次敖小鱼沉默了,可能一开始会维持理智,想通过其他方式解决问题,但白学逸一再要求的话,大概到最后只能如他所愿。
温习羽一看见他的反应,心中了然,便即说道:“如果他让你主动,你觉得没问题,可他没有按照你想的由你掌控,你就要死要活还闹分手,那你不但渣男,你还是个双标。”
敖小鱼越听越气:“我怎么就双标了?”
说着说着,渣男的帽子没摘下去,又给他扣了一项罪名,他招谁惹谁了?
“当然是你双标啊,”温习羽道:“你想想啊,你在跟我表妹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他是男的对不对?就算我们总叫他妹妹,但那只是开玩笑,本质上他还是个男人,是男的,你就应该做好某一天他会对你做些什么的准备。当然你可以说你接受不了在下,那你就该提前跟我表妹说清楚,而不是草率地单方面给我妹妹定性,以为他是妹妹就必须在下,否则你就要不高兴,那你也没尊重他啊,你都没问过他愿意在上还是在下。”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你本身生气的点不是表妹□□你,而是你在下这件事本身。”
敖小鱼被他说得愣怔半天,已不知该如何反驳,半天蹦出两个字:“是……是吗?”
温习羽目光迥然,使劲点头:“是,当然是。”
他又离敖小鱼近些,企图给他造成更强的压迫感,让自己的话显得不容置疑,继续给他灌输:“可是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就算是投资也有赔有赚,你选择高收益,就要承担高风险,更何况是爱情这种人类杜撰出来的伪命题呢?你决定跟神族谈恋爱,就要提前想好他会跟你争夺主动权,你喜欢漂亮的,就不可避免会遇见无数竞争者,你找个公主,就要准备好做骑士,你找个男人,就要有在下的自觉。”
“万事都是同样道理,得到这一样,就要放弃那一样,人不可能什么好处都要,却一点儿风险都不想承担,你不能要求一个漂亮的男朋友为你一个人把脸遮上,不能娶了公主还嫌他不会为你洗衣做饭,不能找个白富美还对外说他太强势,你找个神族,就不要妄想一辈子掌控主动权,明白了吗?”
敖小鱼直直看着他,已经被说懵了。
温习羽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明白这些大道理,你还是个小孩子,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对生活有美好幻想是很正常的,但现实就是现实,不会永远围绕你的喜怒哀乐转。这么说吧,假如我同意你和我表妹分手,等你俩分了,我追他,你愿不愿意?”
敖小鱼道:“你是他表哥啊。”
温习羽道:“这你别管,分手了就是陌生人,他别说跟表哥在一起,他就算跟亲哥在一起,也是该我舅舅管,没有你发表意见的余地,你就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敖小鱼:“不愿意。”
温习羽道:“不是我呢?换了别人追他呢?”
敖小鱼:“也不愿意。”
“那刚好,幸亏你俩还没分手,一切还来得及挽回,”温习羽道:“我把他叫进来,你俩好好聊聊,他现在精神正常,又是个好妹妹了,绝不会再□□你,你就算想对他做什么他也不会反抗,如果还要分手,那我一定不会再管你了。”
说完生怕敖小鱼反应过来,扭头就走,一出门先扯着嗓子喊:“白学逸,你老公要见你。”
白学逸只用五秒钟到达房间,咣当关上门,朝敖小鱼床前一跪,眼泪哗得又流了满脸:“小鱼哥,你身上还疼吗?”
敖小鱼之前是憋了一肚子火,可让温习羽一搅合早就散得差不多了,想发都发不出来,听白学逸一问,又想起昨天的事来,面颊微烫:“不疼了。”
白学逸道:“那也很累吧?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你放心我已经好了,我现在挺通情达理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让我干的事我坚决不干,我想在这儿陪着你行不行。”
敖小鱼朝旁边挪一下,拍拍床:“那你要不要……一起?”
“好好好,”白学逸鞋子一踢直接跳上床,掀开被子就往敖小鱼怀里钻:“小鱼哥,小鱼哥你吓死我了,你还生气吗?你要是生气的话,我给你睡回来好不好?真的,我保证不会再像昨天一样了。昨天那种情况其实不经常发生的,只是最近经历太多事才爆发的,我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挺正常的,小鱼哥,你可千万不要害怕我。”
昨晚被折腾那么久,敖小鱼精力体力都没完全恢复,就算有心也无力,只抱了抱白学逸,叹息道:“算了,现在还没有这种想法,先欠着吧。”
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温习羽忽然间十分有成就感。他这俩兄弟简直是神经病,谈个恋爱差点儿谈成法制节目,幸亏有他在,要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平心而论他还是认为这件事怪白学逸,敖小鱼一点儿错处都没有,他这种甩锅的行为实在卑鄙至极。但没办法,表妹和兄弟之间他只能选表妹,因为只有稳住兄弟,表妹才是表妹,倘若他真能黑白分明,决断是非,任凭敖小鱼跟白学逸分手而不管,那大概率表妹也得跟他反目,直接追着兄弟而去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表妹和兄弟都是恋爱脑,闹分手也不是真想分,更像趁机发泄,这才随便几句话就给骗过去了,换个脑子快的,比如白莱这种,只怕他磨破嘴皮子都不可能劝得动。
白学逸进房间后再也没出来,两人没有吵架迹象,想来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温习羽放下心,哼着歌儿去收拾行李,打算明天就出发回西江市。
解决了温家这个大麻烦,别说白莱和温小茶,就连温习羽都跟着松下一口气。心头一块压了二十几年的大石头,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从此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人找回去,头顶黑云尽散,天气放晴,往后的日子都能顺顺利利的吧?
从温家开始引出来的问题,是不是也都能一桩桩解决?
白莱彻底脱离温家,不会再回去了,温小茶跟白莱相处一阵子,不知是不是还要回欧洲,留在中国跟白莱一起也好,但私心里说,温习羽更希望她能跟曹飞复婚,至于他自己……温家是回不去了,一时之间不知是该跟温小茶走,还是留在系统里。
还有几件事没解决,息壤没找齐,舅妈还生死未卜,梦境里的事必须要跟白莱说,让他想办法去天界问一问梵栎是否尚在人世,还有温国宁,有机会还是应该回去看看他的,不知道白学逸怎么对付温藏,但终究温国宁是无辜的,温家如果倒了,他的处境应该不会太好。
一件一件数着,计划着,行李收拾差不多时,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心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打电话的正是温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