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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山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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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道:“我说呢,自从上次你强行带走武罗不成,老老实实在中山住了那么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突然就要下界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夫诸道:“所以你就悄悄追到冥界,盯着我一举一动?”
“为你还犯不上,反正你如今也做不了什么,我和小天帝也懒得管你,”天后道:“主要是想看看冥王想干什么,长东出事,只怕他不会善罢甘休。”
冥王乜他一眼:“你倒了解我。”
天后:“我比你妈都了解你。”
冥王道:“那么了解我,那盯了我几年,看出什么来了?”
天后:“惭愧,什么也没看出来,见你老老实实待在恶鬼峰一步都不离开,还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
夫诸接话道:“结果只是跑腿的事假手于我了。”
冥王:“抢走了我儿子,害得他半死不活,醒来之日遥遥无期,还好意思说怕我有什么动作,天界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而且你这盯梢的功夫也不行啊,我干了那么多事,你都发现不了?”
天后:“冥界那么大,我又不是你贴身护卫,实习生接待处那么忙,看着你不离开冥界已经够费劲了,怎么可能随时知道你见过谁?”
“不过也算有点儿作用,”他笑了笑:“你下令召白学逸回来时,我就已经想明白你要干什么了。”
太子妃点头:“所以我也来看看,毕竟你要动的是我未来徒儿。”
这还没怎么样呢,先认上徒弟了,白学逸不高兴了:“比赛还没结束呢,话别说太早啊,半场开香槟的人总没有好下场。”
太子妃:“不趁着半场开,等输了可就没心情开了。”
白学逸生怕打消他几个师父候选人的积极性,以后支使不动他们,激励道:“你怎么就觉得你一定会输呢?这么没信心?”
太子妃意味深长看着他,又看看白莱:“你说为什么?”
冥王不管他们,笑了笑:“你猜我为什么把鬼神殿的人全都清空,连我两个老师都不留。”
“现在明白了,”天后道:“隔墙有耳,干脆把墙都拆了,有没有耳都不重要了。”
他还不忘记称赞冥王两句:“你的确是长大了,比我想象的成长要快。”
“不成长不行啊,”冥王道:“要不然这冥王当得多没意思,对内有判官殿掣肘,对外还要受天界管制,我又要常年镇守恶鬼峰,不得迈出幽冥府大门,喘口气都艰难。”
“现在多好,我老婆和我师父掌握判官殿,我虽身在恶鬼峰不得稍离,也能陪你们天界玩一玩。”
“只有你是个麻烦,”他指了指天后:“你到底在冥界潜伏多久了?”
天后道:“没多久,夫诸下界没几年我就来了。”
夫诸道:“你不要总是追着我跑,我对有夫之夫不感兴趣。”
天后瞪他一眼,想回敬两句时,张嘴却一阵语塞,夫诸在乎的人几千年里都死光了,可以说是浑身上下一根软肋,全是铠甲,他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杀伤力,只好又收回目光,不搭理他这茬儿,假装大度。
冥王对夫诸道:“放心,我把他以前在冥界的权限都收回去,给他下个通缉令,让他在冥界寸步难行,再也混不下去。”
“那不好意思了,”天后道:“我在冥界的权限是你两个师父亲自给的,仅次于他们,除他两人之外,谁也动不了,要不然你去问问你两个师父,要不要将我的权限删除?”
一万年前天后为给魂飞魄散的小天帝补魂续命,曾求到冥王两位师父这里,为了回报,在冥界做过上万年鬼差,双方也由此成了一生挚友,眼下天后把这两个朋友搬出来压冥王,冥王的确没办法,总不能跟老师对着干,只好轻飘飘揭过去:“你喜欢在这儿,那就继续好了,反正我们冥界常年缺人手。”
看样子冥王这是准备撕破脸谁都不放在眼里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要用息壤救太子的计划也势在必行,出于责任感,白学逸不得不再次插话:“先不说能不能办到,有件事还是要提前说明的好,我觉得你们太天真了,息壤救人是有代价的。”
冥王道:“有什么代价,说来听听。”
白学逸:“我若是救了他们,以后就是他们的主人了,我说什么他们都要听,你可以参考我爸爸和敖小鱼,我妈是不在这儿,否则的话他俩见了我妈还得下跪呢。堂堂太子和冥帝,让他们听我的,认我为主,你们愿意吗?”
“我懂,”冥王道:“息壤是神器,息壤之身自然也要归为神器,就像你父亲和敖小鱼,虽是神族,但更接近器灵,器灵当然生来就有主人,不过这本君已经想过破解之法,要获得自由之身,倒也不难。”
白学逸没听懂他这后半句话,追问道:“那你是不介意了?甘愿接受他们从此为我所驱?好端端的睡下去,醒了就有了主人,你愿意,他们愿意吗?”
白莱听见“器灵”二字本就警惕,直至冥王的话说完,他脸色一下子白了,拉了拉白学逸的衣服:“白学,别说话了。”
白学逸没听明白,还在据理力争:“为什么啊,那医生抢救病人还得摆明风险让家属签字儿呢,我只是把利害关系跟他们说清楚而已,我都没说让他们立字据,你急什么,爸爸你别管,我马上就说完了。”
冥王深深望了白学逸一眼,笑了笑:“白学逸,一个小孩子,多听听长辈的话总没坏处,我若是你就会听你父亲的话,少说少错。”
白学逸正是不服输的年纪:“我哪儿说错了?”
冥王:“你说的一点儿没错,但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不如问问你爸,他是专业的。”
白学逸这才听出冥王话里有话,转头问白莱:“爸,怎么了爸?他什么意思啊?”
白莱没再管白学逸,目光扫向天后和太子妃:“你们没听见吗?冥王他威胁我儿子,你们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
这次冥王竟和白学逸同时开口,只是一个明知故问,一个浑然不觉:“威胁?什么威胁?”
器灵便是神器在机缘巧合下开了灵智,化出的人形魂魄,因归为神族实属勉强,故称器灵。按说白莱是神器组教师,应该时常跟器灵打交道,对此并不陌生,但事实上他进系统工作二十几年了,就没见过一个器灵。究其原因,叶校长告诉他,人间神力不足,神器在人间极难化出器灵,被关进神博馆的神器都被下了咒术,同样修不出人形魂魄,至于天界,神器一旦有化出器灵迹象,只会立即被销毁。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器灵不在此列。
没人明说,但几乎是神族共识,那就是器灵天生低人一等,可随意诛杀。
神族为何对器灵严酷而不留余地,这涉及到很复杂的历史问题,也算迫于无奈,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神器化出器灵后,大多会选择杀主,杀了主的器灵才算真正自由。
倘若太子真重生为息壤之身,要获得自由很简单,杀了白学逸即可。
以往有梵栎的关系在,从没有人敢说白莱和敖小鱼属于器灵,冥王这么一提,倒是把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说了。
白学逸不了解这些,不懂冥王话里的意思,白莱却较上了这个真,问冥王:“你说我和小鱼是器灵,是打算杀了我们俩吗?那太子假如醒来,也属于器灵了,还有冥帝,是不是该一起杀了?”
“这话本君可没说过,你急什么,”冥王道:“十殿下没说过你和敖小鱼是器灵,还娶了你为妻,和你诞下孩子,神族谁见了你不恭恭敬敬叫一声十夫人?敢说你是器灵,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同样的,太子和冥帝倘若来日真有苏醒那一天,是不是器灵,还不是你儿子一句话的事。”
白学逸听明白了,冥王这是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撂这儿,只要不以主人身份自居,不对太子和冥帝以器灵相待,双方就当没这回事,便可一切安好,各司其事,要不然就是鱼死网破,冥王亲手替太子和冥帝解决了他这个主人,那器灵不器灵的,当然也就不重要了。
听明白,也就更生气了,要不是白莱拉着他,白学逸简直想指着冥王鼻子喊:“我没听错吧?你说让我帮忙救你儿子,救冥帝,反过来还威胁要杀我?天下哪有你这样求人的?”
“你误会本君了,”冥王被他忤逆几句也不生气,悠悠开口:“本君只是跟你随便聊聊,可没说要杀你,年纪轻轻的那么爱着急,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沉不住气。”
白学逸不听:“我爸说你说了,那你就是这个意思,别忘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你敢这么跟我爸说话,我死都不会救你儿子。”
冥王:“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以前不是跟你爸说话就呛吗?白小炮儿的名号都传到我这里来了,现在装什么大孝子。”
白学逸仍旧愤愤:“不用你管,那是我和我爸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说完立刻回头朝天后和太子妃告状:“你们看他呀。”
天后和太子妃本来只是为了保护白家父子俩,顺便跟冥王要回十五,来此之前万没想到还有给别人断案的环节,听了半天感觉这两人分明就是小孩子吵架,向着谁都不对,说不是,不说也不是,天后看一眼白莱:“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管你儿子,我管冥王,让他们都闭嘴。”
白莱却认为这个裁决不太公平,理所当然偏向儿子:“我和白学逸从没惹过冥王,是冥王处处相逼,你现在要求我退一步?我凭什么要退?要退也是冥王退。”
太子妃:“你希望他退到什么地步?”
白莱:“无条件归还十五,当然不还也可以,他想要可以留着,但要负责看护十五不离开冥界,不去人间闯祸,以后不许再提唤醒太子和冥帝的事,更不能以十五要挟白学逸为他做什么事。”
冥王明显不认同,哼了一声:“你倒严谨。”
白莱:“跟你打交道,不敢不严谨。”
白学逸躲在白莱身后:“就是就是,我爸说得对。”
冥王:“我要是不答应呢?”
白莱:“不答应就不答应,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随便逼迫别人。”
冥王:“你倒好说话。”
白莱:“谁跟你似的那么难沟通。”
“不如这样,”夫诸说话了:“白学逸你和冥王殿下打一架,谁输谁退一步。”
“谁要跟他打,”白学逸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管真的假的,先要表现出对冥王的不屑,气势上哪怕压不倒冥王,也必须撑住了,不能给白莱丢人:“我爸要说的就是我要说的,无条件归还十五,不能再要求我唤醒太子和武罗,还有——”
“嗡”的一声突兀响起,传自白学逸衣兜里,打断了他的话。
他又想说什么,话茬直愣愣断在半空,手机亮了。
华绝代接电话时,敖小鱼就在一边听着,凝重的目光看看华绝代,又看看手机,像是要穿过手机听筒对上敖秉健双眼,看出她安的什么心。
“好,我等你来接我,明天见。”
手机一挂断,敖小鱼一顿劝说,仿佛白莱附体,成了个苦口婆心的老父亲:“我不同意,第一次约会地点就选在家里的人,绝对没安好心。”
华绝代对着镜子补妆,说得浑不在意:“这不是个好事吗?要深入调查,总绕不过去敖秉健家里,我之前还烦恼找什么借口去她家看看呢,现在好了,她主动邀请,我欣然赴约,省了多少麻烦。”
敖小鱼:“你想办法去和她主动邀请那能一样吗?前者是刺探敌营,咱们主动,后者是自投罗网,她们主动,我跟你说她百分之一万不知道想什么招儿对付你,就等着瓮中捉鳖呢,你别上她的当。”
华绝代放下粉扑,抬头看着敖小鱼,转瞬间收敛了之前恋爱中的女人那副直冒粉红泡泡的花痴样儿,正色起来,说道:“小鱼,我知道你的担心,敖秉健肯定不简单,但是你不想救救你大伯吗?”
敖小鱼一愣,不明白这事儿跟敖广忠有什么关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大伯还能救?”
“我不知道,”华绝代摇摇头:“但他的□□还没死,我这几天又翻了翻他的命格册子,没有外力介入的话,本来还没到寿终的时候,只是因为丢了魂魄才只能这么不死不活地躺下去,如果我们把他的魂魄找回来,或许他能醒也说不定呢?就算你跟他不亲,哪怕只把他当个陌生人看待,救一救人总没有坏处,冥界有规定,鬼差在外行走,遇见意外情况可以适当救人,你大伯就是意外情况。”
敖小鱼顷刻间无比惭愧,明明他才是跟敖广忠有血缘关系的人,却从来没问过华绝代一句他还有没有醒来的可能,好像在他内心里,躺在疗养院的只是个陌生人,而他本来就没有救陌生人的义务,可华绝代非亲非故的,这些天里却一直在想办法救敖广忠。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清清嗓子:“那你去,我跟踪。”
华绝代也不多废话,拿出一张白银面具递给敖小鱼:“鬼差工作服给你,穿上之后人类看不见你,还有,到了敖秉健家里感觉哪里不对就去调查,不用管我。”
敖小鱼不同意:“你能行吗?”
华绝代:“我是鬼差。”
跑车开出温家大门时,敖小鱼就站在曾经他们三人一起藏身过的最高处,看着那两道灯光驶离山道,最后闪烁几下,淹没在黑夜里。
敖小鱼戴上白银面具,一身鬼差制服顷刻从肩至脚,覆盖全身,他深呼吸几口,闪身追了出去。
以前他总觉得受了伤能快速愈合,被活埋而不死就够厉害了,直到进了系统拜白莱为师,才真正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他对自己的开发不足百分之零点一,比如徒步追跑车,曾经真是想都不敢想,而现在要不是为了看清楚敖秉健和华绝代的去向,他都能蹿到跑车前面去。
虽说穿上鬼差制服,在人类面前形同隐身,但到底不大习惯跟踪盯梢,敖小鱼觉得这是件越隐秘越好的事,仍然选择在树梢楼顶追踪,一来高处无人,跑起来没有压力,二来站得高看得远,也能时刻将那辆跑车锁定在视线里。
一路追到一片山腰别墅前,跑车减速开进住宅区,敖小鱼却倏然停下脚步,隐身在高处望向整座山。
没必要再追下去了,他要找的地方不在跑车去的地方,而在后山。
得益于息壤的能力,方圆百里内的山在敖小鱼眼里可说是一览无遗,石层土壤在他看来近乎透明,他能看见后山设下巨大的灰色阵法,而阵法里的某座山体包裹着空荡荡的山洞,一种源自心底的不安向他伸出触角,敖小鱼片刻之间确定,阵法下的山洞里,就藏着他和华绝代要找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给华绝代报备了行踪,直奔后山。
突破阵法并不难,他有鬼差制服保护,半年里又跟白莱学过阵法相关课程,这种防妖魔入侵的初级阵法,在他眼里等同儿戏。
山洞里满是人工开凿痕迹,长长山道每隔几米远就有壁灯亮着,显然经常有人过来打扫。脚下石板铺地,山道弯弯曲曲,好在没有岔路,敖小鱼顺着走下去,不知转过多少拐角,才看到眼前一个洞口里有昏黄烛光映出。
很难形容眼前看到的是什么状况,敖小鱼站在山洞里心砰砰直跳,呼吸都不敢大声,很久很久才平静下来,举起手机。
遇事不决不要慌,先拍个照片,再打开系统内部专用工作记录仪,别在衣襟上。
全景照片想转发给白学逸时才发现,山里没有信号,现代科技在一定范围内干不过怪力乱神,只好先发到他们三人专属的“白学逸和他的粉丝们”群里。
走进山洞,先看到最显眼的是一个黑色三足炉鼎,有点儿像电视剧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但下半部分黢黑,越往上颜色越驳杂,间或露出黄褐底纹,山洞里光线太暗,一时看不出材质是铜还是其他金属。
敖小鱼按照自己185的身高目测一下,这炉鼎从三足到顶部,至少三米五往上,炉底黑得尤其厉害,像是常年被炙烤留下的锅灰,地上还残存着烧过火的灰烬。他围着炉鼎转了半圈,犹豫要不要爬上去看看,又被山洞更深处吸引了目光。
他看到一片由烛光组成的灯火海洋,不知有几百几千盏,密密麻麻点在山洞里,而灯海中央是一座三层八角祭台,一眼望去,台上摆着三张牌位,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牌位上的字。
蜡烛应该是特制的,不知已经在山洞里烧了多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息,热烘烘连石头都给腌入了味儿。敖小鱼长这么大从没闻过这种味道,不算臭,但腻腻的,像小时候姥姥熬制的猪油,闻多了会觉得胃里直翻腾。他本能捂住嘴想吐时,手掌触觉冰凉,才发现自己还戴着鬼差面具。
罢了,查案总是会遇见各种突发状况,以前跟在白莱身边调查水鬼时,巨人观的死尸都见过了,这点儿小场面算不了什么,他强行忍下那阵呕吐的欲望,迈步走近烛火光海。
远处看时灯烛密密麻麻,真正踏进去才知道,蜡烛摆放极其有规律,暗合了某种他看不懂的阵法,蜡烛之间还留出足够一人行走的路,只要小心些便不会碰到衣服。
鬼差制服的裙子太过繁琐,稍不注意就会掀动气流,扰得烛火憧憧摇曳,不知这阵法有什么古怪,一时半会儿还是不灭为妙,反正四周无人,他撩起裙摆整理叠好,这才敢蹲下去仔细看那些蜡烛。
说来也怪,这么多蜡烛燃着,清理起来很是麻烦,按理说蜡烛下该是烛泪斑斑,偏生这里每根蜡烛底下都干干净净,像是只要点上火就永远没有熄灭那一天,蜡烛更是不会燃尽,仿佛传说中长明不息的鲛人油。
蜡烛高有三四十厘米,每根旁都放置一个十几厘米长的布娃娃,朝着中央祭台的方向,呈跪拜状。
他调整一下工作记录仪的拍摄角度,拿起其中一个翻来覆去看,布娃娃大体呈白色,做工精致,有鼻子有眼还有黑线做成的头发,看上去像是丝绸缝制,触手冰凉,填充物应该是沙子果壳一类的粗糙颗粒,捏几下会有沙沙响声,荡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尤为明显。
声音让敖小鱼忍不住惊了一下,他顿了顿,不自觉回首环顾四周,又抬头去看头顶,见山洞里除他之外并无一个活人出现,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工作。
布娃娃背上用天干地支写了个日期,哪怕没有相关知识储备也能猜到,这一定代表生辰八字,反正古装电视剧上的巫蛊之术都是这么演的,同时也说明布娃娃代表了现实中的一个具体人物。
他又在布娃娃躯干四肢等处揉捏半天,考虑是不是应该撕开布料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下一刻摸到脑袋时,心里蓦地一紧。
一根长而硬的物体从布娃娃头顶直直贯穿到腹部,是一根针。
很明显是诅咒了。他抬头望过一圈,一根蜡烛下就有一个人偶,一个人偶就代表一个曾经的活人,那这里的主人几百年里是结下多少仇人啊,要诅咒人家这么久?
他又一一捻起其他的布娃娃查看,情形大同小异,缺胳膊少腿的,身体扭成麻花的,眼盲的耳聋的,嘴缝起来的,没有脑袋的,五脏六腑被钢针捅个对穿的……最厉害的一个,直接分成好几十块在蜡烛下堆成一堆,敖小鱼耐着性子拼了半天才勉强凑出个人形,而这一个也在距离祭台最近的一圈里。
再往前就能踏上祭台了。
他视力还算好,在这个位置上,祭台上三块牌位上的字已能看清,其他内容都差不多,细微处只在名字,从左至右一一分辨下去写着敖殝,敖歽,敖殪。
书到用时方恨少,敖小鱼看来看去,骂了自己两句文盲,字都认不全,拿出手机想查才想起来根本没信号,只能又揣回兜里。
不过好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就算不认识也不耽误敖小鱼觉得这几个名字都不太吉利,谁家给孩子取名字不是捡着花团锦簇的寓意往上添的,哪里有人会用这个“歹”字旁?这个字大多跟早死脱不开关系,看了让人瘆得慌。
他们家祖先也是厉害,说他没文化吧,取名字净是生僻字,一个也不认识,说他学富五车吧,他取名咒孩子早死?
敖小鱼站起身蹿上一级台阶,角度一换才看清楚,三座牌位前,各供着一个小小的头盖骨。
他还想再往上走,忽听山洞外传来沉重脚步声。
山洞空旷,洞顶平滑,人工修整痕迹明显,无处藏身,敖小鱼只好绕到祭台后面矮身一蹲,稍微探出一点儿视线看着洞口方向。
听上去来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很重,但不急,一步一步往山洞里走,平静得如同狮子巡视领地,可越是这样越能凭空膨胀出压迫力,那脚步声落在敖小鱼耳朵里如同战鼓,他克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满脑子想着,不知对方是不是特意过来堵他的。
怎么那么大意呢?他能开工作记录仪,山洞里也能装监控啊,又不是远古社会。
可话又说回来,他穿了鬼差制服,监控能拍得到他吗?
现在只好寄希望于来的是个人,以敖小鱼如今的身手,对付普通人类是没问题的,对付鬼有工作服顶住,但如果是个厉害的妖魔,谁输谁赢还真不敢说。
他屏住呼吸等待半天,人影终于出现在有光照到的地方。看清楚的一刹那,敖小鱼浑身冰凉,张了张嘴,差点儿喊出声。
是敖秉健。
她进了山洞,没再往前走,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正停在明暗交界处。敖小鱼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烛火阴影里,一点红唇鲜得刺眼,而华绝代被她横抱在手上,不知是死了还是受了极重的伤,一身白色连衣裙晕开大片血迹,光着的脚尖上,血珠犹在一滴一滴落下,头和手臂都软软垂着,毫无生命迹象。
敖小鱼已经来不及想,在他探查山洞的几个小时里发生过什么,他的队友又经历过怎样的折磨,满脑子混乱念头缩成响在耳边的一句话。
不管是生是死,他要带华绝代走。
可现实是敖秉健能轻易杀了华绝代,那自己在她手中估计挺不过十几个回合。他的堂姐到底是什么来路,一个普通人类能杀死鬼差吗?她是不是还有一大群帮手埋伏在外面?
所以现实极有可能是他跟华绝代一起交代在这里,留给白学逸和温习羽的只剩下“失踪”二字。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手已经摸上红剑。
敖秉健四处看了看,没察觉异常。她极少进这座山洞里,就算有什么事来了也不大敢逗留太久,总是尽快办完事就走,这次若非逼不得已,怎么也不会过来的。
锁着一群亡魂的地方,不就是人间地狱吗,活人总是想离鬼魂越远越好的,巴不得他们不存在,要不然接触太多,人鬼难分。
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轻轻放下华绝代,撩开发丝,见她脸上血迹斑斑,茫然一会儿后,拿出手绢开始给她擦脸。
伤口太多,已经不知先处理哪一道,敖秉健并起两指在她颈侧探了探,还好,脉息虽弱,但还是跳着的。
鬼差鬼差,常年跟鬼打交道,据说生活在阴曹地府,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敖秉健擦了一会儿,一张手绢眨眼间染上道道红色,华绝代的脸却越擦越脏,没有水,血迹很难清理干净,她失去耐心,干脆把手绢一扔,起身朝那座炉鼎走去。
看得出她身手不差,三米多高的炉鼎,助跑都不用便一脚踩上弯出来的鼎足,一使力直接翻了上去。
鼎盖十分沉重,敖秉健使了半天力气才推开一道缝隙,又砰砰踹了几脚,听得人腿都跟着发麻,她却恍然不觉,不知多久后停下来比划一下,估摸着打开的距离堪堪能放进一个人去,这才转身跳下炉鼎。
她又抱起华绝代,这次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不得不用上助跑,再次跳上炉鼎。还好华绝代足够纤细,刚好能穿过她踹出来的空隙,敖秉健扶在她腋下,将她顺着边沿一点一点滑下去,看那认真的神情,仿佛手中是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怕她磕着碰着,摔碎了,倒真瞧不出两人实则处于敌对立场。
做完这些,她长长舒口气,正要去把鼎盖复归原位,手还没碰上,忽然听远处响起锐利破风声,眼角余光同时窥见一丝红光。敖秉健浑身寒毛直竖,本能仰身一躲,一柄红剑擦着她视线几厘米处飞过去,剑气冰凉,带下几缕黑发。
她稳了稳身子,还来不及喘息,红剑绕了个弯又从反方向朝她刺过来,敖秉健退无可退,只好跳下炉鼎,借着鼎身遮挡余裕,手中化出一把金色长鞭甩向红剑,只听“啪”一声,红剑被抽歪了方向。
杀意凛冽时最怕中途打断,一鞭下去剑气稍缓,红剑换个方向回到主人手里,敖秉健这才看清,一道黑色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烛火中间,两道视线隔着白银面具,幽暗地看着她。
“敖……”敖秉健立刻明白这人身份,冷冷叫他:“白十一,你们果然都是鬼差。”
敖小鱼道:“放了她。”
敖秉健:“有能力,就自己去救。”
“那好。”
敖秉健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痛快,只见黑影刹那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敖小鱼已出现在炉鼎上方,咣当一声巨响,一脚把鼎盖踹下了地。
踹开鼎盖的一瞬间,敖小鱼心都凉了,不是为了浑身是血,半躺半坐在炉鼎里的华绝代,也不是为了他这个敌友不明的堂姐,而是他真没想到这个鼎盖在他这里那么轻松,一脚能踢飞好远。
可是看刚刚敖秉健推开这个鼎盖费了那么半天的力气,分明不是他的对手,就这两下子,真能打的过华绝代吗?
如果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敖秉健还有帮手,而这个帮手比华绝代厉害得多。
但他已经来不及再想下去,只想趁着这个帮手还没赶来,赶紧带华绝代走,她看样子受伤不轻,再拖几个小时真要没命了。敖小鱼跳进炉鼎,弯腰就想去抱华绝代,就在这时,一只青白的手悄无声息抓住他半边肩膀,猛力一提一扔,敖小鱼生生被抛向半空,又直直落在一地烛火中央。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落地后眼前全是黑雾,摔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血猛得喷出来,浇灭了几根烛火,肩膀上被抓出五个血洞,疼痛这才一波一波涌上来,鲜血不知不觉在地上汇成一摊。
他干脆没着急站起,躺在地上等待错位的骨头自己归队,模糊的伤口自己愈合,只偏了偏头往炉鼎方向看去,仍然只有敖秉健一个人,静静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