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
满庭蔷薇爱的羁绊 第二十六章：琴声里的岁月褶皱
安七炫二十三岁这年的夏天，省城的梧桐树绿得发亮。他抱着那把红棕色的吉他，坐在音乐学院的草坪上，指尖划过琴弦，《心跳的调子》的旋律漫过青草，漫过远处琴房飘来的钢琴声，像条温柔的河。口袋里揣着邱莹莹的信，信里说老巷的蔷薇开得泼泼洒洒，爬满了新搭的花架，她特意留了最高处的那朵，等他暑假回去看。
这一年，他在学院里渐渐有了名气。教授常把他的曲子当作范例，说“安七炫的旋律里有泥土的气息，是扎了根的”。有唱片公司的人找到他，想把《老巷谣》改编成流行歌曲，许了很高的报酬，他却摇了摇头：“这曲子得在老巷的青石板上听，掺了别的，就变味了。”
拒绝的那天晚上，他给邱莹莹写了封信，问她是不是太固执。没过几天，回信就到了，信封里夹着片蔷薇花瓣，还有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话：“我娘说，老面馒头蒸得慢，可嚼着香。咱老巷的东西，就得慢慢熬。”
安七炫把花瓣夹在乐谱里，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他知道，邱莹莹懂他——懂他为什么总在琴房的窗台上摆着老巷的泥土，懂他为什么把《老巷谣》的谱子抄了一遍又一遍，懂他心里那点不肯变的执拗，其实是怕丢了回家的路。
暑假回家时，他特意绕道去了趟县城的文工团。老团长头发白了不少，看见他来，拉着他的手不放：“七炫啊，你写的《老巷的声音》还在排呢，每次演，台下都哭一片。”
他在文工团的排练厅弹了段《心跳的调子》，琴弦的震动混着窗外的蝉鸣，像老巷的夏天。团长听着听着，忽然叹了口气：“这调子比以前沉了，像揣了心事。”
安七炫没说话。他知道，这心事里有省城的月光，有琴房的灯光，更有邱莹莹站在花架下的样子——那些遥远的牵挂，让旋律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像老巷青石板上被岁月磨出的纹路。
回到老巷时，已是傍晚。夕阳把灰墙染成了金红色，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浇花，蔷薇花瓣上的水珠在光里闪着，像撒了把碎钻。她穿着白棉布裙子，辫子盘成了髻，插着根蔷薇花枝，比去年又长高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你回来了。”她转过身，手里的水壶轻轻晃动，水珠溅在裙摆上，像落了几朵小水花。
“嗯，”他走过去，接过水壶，“最高处的那朵开了吗？”
“开了，给你留着呢。”她拉着他往花架下走，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电流窜过，“我娘说，等你回来，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看你在省城瘦的。”
花架最高处的蔷薇果然开得最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个小小的皇冠。安七炫踮起脚，把那朵花摘下来，别在她的发髻上：“比插在瓶里好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抬手想把花拿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别动，”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点哑，“就像……就像老巷的春天，长在了头发上。”
那个夏天，安七炫几乎每天都和邱莹莹待在一起。他帮她给蔷薇剪枝，她陪他去老巷搜集新的调子；他坐在石榴树下弹琴，她坐在旁边绣东西——有时是给他的衬衫绣袖口，有时是给张奶奶的孙子绣虎头鞋，银针在布面上穿梭的声音，和琴弦的震动混在一起，像首安稳的歌。
有天夜里，下了场暴雨。安七炫被雷声惊醒，想起邱莹莹家的花架可能不结实，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跑。跑到她家院墙外，看见她正举着竹竿，在加固被风吹歪的花架，裙子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像只落了水的蝴蝶。
“你咋来了？”她看见他，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在地上。
“怕花架塌了。”他走过去，接过竹竿，“这么大的雨，咋不叫我？”
“这点事，我自己能行。”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你在省城累了，该多歇歇。”
安七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加固花架。雷声在头顶炸响，雨水打在蔷薇叶上，“哗啦啦”的，像在为他们伴奏。他忽然觉得，这风雨里的花架，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日子——看着柔弱，却有股子韧劲，不管多大的风雨，都能稳稳地撑着。
雨停时，天边露出了鱼肚白。邱莹莹的母亲煮了姜茶，逼着他们喝下，又找出干净的衣服让他们换上。“你俩啊，”老人看着他们湿透的头发，笑着摇头，“跟这蔷薇似的，离了对方，就长不旺。”
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安七炫却心里甜滋滋的，像喝了蜜。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他的琴声里要是少了邱莹莹的影子，就像蔷薇没了阳光，迟早会蔫下去。
暑假快结束时，安七炫收到了教授的信，说省里要举办青年音乐大赛，让他务必参加，还说“你的《老巷谣》该让更多人听见”。他拿着信，心里有些犹豫——大赛在十月，正是他课程最紧的时候，来回一趟要耽误不少功课。
邱莹莹看出了他的心思，把那朵风干的蔷薇花放在他手心里：“去吧。你不是总说，老巷的声音该走得远些吗？这是个机会。”
“可课程……”
“我帮你记笔记。”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本子，上面已经抄了几页乐理知识，“我去镇上的中学找老师问过，他们说这些是重点。”
安七炫看着本子上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她以前连“哆来咪”都认不全。他知道，为了能帮他，她肯定跑了不少路，问了不少人，指尖又添了不少新的薄茧。
“莹莹，”他握紧她的手，“等我比完赛，就跟你说件事。”
“啥事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像小时候那样。
去省里比赛前，安七炫在老巷的石榴树下，给所有街坊弹了遍《心跳的调子》。曲子里有暴雨中的花架，有夕阳下的蔷薇，有邱莹莹绣东西时的银针声，还有他没说出口的、沉甸甸的心事。张奶奶听得直抹眼泪：“七炫啊，这调子听着，就像要娶媳妇了似的。”
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红了，往人群后躲，却被母亲拽了回来：“躲啥？张奶奶说得对。”
安七炫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里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说：“等我拿了奖，就回来兑现一件事。”
比赛那天，安七炫穿着邱莹莹绣了蔷薇的衬衫，抱着那把红棕色的吉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他身上，像老巷的阳光，温暖而踏实。当《心跳的调子》响起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回到了花架下，回到了邱莹莹的身边——那些藏在旋律里的褶皱，忽然都舒展开了，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暖烘烘的。
评委们给出了最高分。颁奖时，主持人让他说句获奖感言，他看着台下的镜头，忽然说：“这首曲子，是写给老巷的一个姑娘的。等我回去，就娶她。”
全场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安七炫拿着奖杯，心里像揣了只欢腾的小鹿——他终于把藏在琴弦里的心事，说给了全世界听。
回到老巷时，秋意已经很浓了。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像厚厚的地毯。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蔷薇花瓣，看见他回来，手里的簸箕“咚”地掉在地上，花瓣撒了一地，像落了场粉色的雪。
“你……你在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
安七炫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金戒指，上面镶着颗小小的珍珠，像蔷薇花中心的露珠。“是真的，”他单膝跪下，举起戒指，“邱莹莹，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一辈子给你弹《心跳的调子》。”
邱莹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掉在花瓣上，像清晨的露水。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着：“我愿意。”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阳光穿过蔷薇藤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戒指上的珍珠闪着光，像老巷的岁月，温柔而明亮。
那天晚上，老巷的人都来道贺。张奶奶送了对银镯子，说是她年轻时的陪嫁；老王头送了把新做的木梳，梳齿打磨得光溜溜的；父亲蹲在门槛上，烟袋锅的火星明明灭灭，嘴角却咧得老大；母亲拉着邱莹莹的手，说要教她做安七炫最爱吃的南瓜饼。
安七炫坐在石榴树下，抱着吉他，弹起了《老巷谣》。琴声漫过满院的笑声，漫过老巷的青石板，漫过他们二十三岁的秋天，像在说：
所有的等待，
所有的牵挂，
所有藏在琴声里的褶皱，
终将被岁月熨平，
变成缠绕一生的藤，
开出永不凋谢的花。
邱莹莹坐在他身边，手里转着那枚金戒指，戒指上的珍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她知道，从今天起，老巷的琴声里，又多了些新的调子——有提亲时的鞭炮声，有嫁衣上的金线声，有往后柴米油盐的琐碎声，这些调子会和《老巷谣》、《心跳的调子》一起，织成他们一辈子的歌。
而那把红棕色的木吉他，琴颈上的年轮又深了一圈。安七炫把它擦得锃亮，放在新房的角落。他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他会常常坐在这把吉他前，给邱莹莹弹那些藏着老巷故事的曲子，弹那些带着岁月褶皱的旋律，让琴声漫过他们的一生，像老巷的青石板，永远踏实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