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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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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蔷薇爱的羁绊 第二十七章:琴声里的红绸
安七炫二十四岁这年的春天,老巷的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邱莹莹家的蔷薇爬满了半面墙,粉白的花瓣被春风吹得簌簌落,像场温柔的雪。他蹲在花架下,看着邱莹莹用红绸布包着喜糖,指尖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成亲了。
提亲那天,安七炫提着两斤红糖、两匹花布,跟着父亲走进邱莹莹家的院门。邱莹莹的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敲得鞋底“啪啪”响,半天没说话。还是邱莹莹的母亲笑着打圆场:“七炫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跟莹莹也投缘,这门亲事我看行。”
邱莹莹躲在里屋,门帘被她攥出了褶皱。安七炫能看见她的影子在帘后晃,像只紧张的小鹿。直到邱莹莹的父亲猛吸一口烟,吐出个烟圈:“彩礼不用多,把你那把木吉他留下就行。”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知道,老人不是要吉他,是要他记着,往后的日子,不光要有琴声,更要有柴米油盐的实在。
从那天起,老巷就浸在了喜气里。张奶奶帮着剪喜字,红纸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剪出的喜鹊像要飞起来;老王头把修鞋摊改成了“临时木工坊”,忙着给他们打新床,刨花堆在地上,像堆着雪;母亲和邱莹莹的母亲坐在灶台前,一边蒸喜馒头,一边絮叨着过日子的学问,蒸汽把两人的头发都熏得发白。
安七炫的任务是写“喜曲”。他想把《老巷谣》改得热闹些,加进鞭炮声、唢呐声,加进街坊们的笑声。可坐在石榴树下弹了半天,总觉得差点意思。邱莹莹端着酸梅汤过来,坐在他身边听了会儿,忽然说:“不如就弹《心跳的调子》吧,那里面有咱俩的影子。”
“太素了,成亲得热闹点。”
“不素,”她摇摇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我娘说,好日子不是靠鞭炮撑着的,是靠心里的热乎劲儿。”
安七炫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明白了。他要的不是华丽的调子,是藏在旋律里的踏实——是他蹲在石榴树下看她绣花的安静,是她在暴雨里扶花架的执拗,是两人手指碰在一起时的滚烫。这些,比任何鞭炮声都动人。
他重新调了弦,《心跳的调子》里加了新的段落:有清晨推开窗时的蔷薇香,有傍晚收工回家时的脚步声,有两人坐在灯下算柴米油盐的细碎声。邱莹莹听着听着,忽然红了眼眶:“这调子,像咱往后的日子。”
成亲前三天,安七炫去镇上取新做的嫁衣。邱莹莹的嫁衣是大红色的,领口绣着并蒂莲,袖口缀着小小的蔷薇,是镇上最好的裁缝铺做的。他捧着嫁衣往回走,红绸子在风里飘,引得路人都回头看。
路过供销社时,他进去买了包糖,看见玻璃柜里摆着台收音机。墨绿色的外壳,上面画着朵牡丹,正播放着流行歌曲。他忽然想起邱莹莹说过,想听听省城的歌。他咬咬牙,把准备买新琴弦的钱掏出来,把收音机买了下来——这是他给她的“压箱底礼”。
回到老巷,邱莹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新做的棉被是大红的,被面印着“百年好合”,在绳子上晃悠悠的,像面小小的旗。“嫁衣取回来了?”她转过身,辫子上的红头绳随着动作轻轻晃。
“嗯,”他把收音机递过去,“给你的。”
邱莹莹愣住了,指尖小心翼翼地摸着收音机的外壳:“这得花不少钱吧?”
“以后就能听省城的歌了,”他笑着说,“等我学会了,弹给你听。”
她把收音机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比新嫁衣还好看。”
成亲那天,老巷的青石板上撒满了红纸屑。安七炫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胸前别着朵红蔷薇,站在邱莹莹家的院门口,等着他的新娘。街坊们挤在巷子里,小花举着那把老王头做的“吉他”,弹着跑调的《老巷谣》,引得大家直笑。
门开了,邱莹莹走了出来。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可安七炫还是能想象出她红扑扑的脸颊。她的嫁衣在阳光下泛着光,裙摆扫过青石板,像朵移动的红云。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攥得很紧。
拜堂在石榴树下举行。没有司仪,张奶奶代替主婚人,用拐杖敲着地面:“一拜天地——”
他们对着老巷的天空鞠躬,春风吹过蔷薇藤,花瓣落在红盖头上,像天地送来的贺礼。
“二拜高堂——”
安七炫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架在脖子上的样子,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邱莹莹的父亲抹了把脸,烟袋锅掉在地上,也忘了捡。
“夫妻对拜——”
红盖头被轻轻掀起,邱莹莹的眼睛亮得像含着水。安七炫看着她唇上的红胭脂,看着她发髻上插的蔷薇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从十五岁起就藏在他琴声里的姑娘,终于要和他过一辈子了。
晚上,闹洞房的人散去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蟋蟀在叫,还有风吹过蔷薇的沙沙声。安七炫坐在床边,看着邱莹莹解开嫁衣的盘扣,红绸子滑落,露出她绣着蔷薇的白衬衣。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不?”她忽然问,手指绞着衣角。
“记得,”他笑着说,“你穿着白裙子,被卖花的老太太追着骂,撞在我身上,蔷薇花掉了一地。”
“那时候你跑啥?”
“怕你看见我脸红。”
她“噗嗤”笑了,伸手抚过他的脸颊:“现在还红不?”
安七炫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红,看见你就红。”
他从琴盒里拿出那把红棕色的吉他,坐在床边弹了起来。不是热闹的喜曲,是最朴素的《老巷谣》。调子漫过红烛,漫过新被褥,漫过他们交握的手,像在说:
老巷的青石板记得,
石榴树记得,
蔷薇花记得,
我们从年少的慌张,
走到此刻的安稳,
往后的日子,
不管是柴米油盐的琐碎,
还是琴瑟和鸣的温柔,
都会像这调子一样,
踏实而绵长。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听着琴声,手指轻轻数着他琴颈上的年轮。她知道,这把吉他会陪着他们,从青丝到白发,从红烛到夕阳。而那些藏在琴声里的少年心事,会变成往后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变成她缝补时的针线声,变成他弹琴时她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变成老巷里最实在的烟火气。
深夜,安七炫把收音机打开,里面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他抱着邱莹莹,坐在窗前,看着老巷的月光。“以后,”他轻声说,“我写首《蔷薇婚曲》,把今天的红绸子、鞭炮声,还有你的笑,都编进去。”
邱莹莹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不用太复杂,像《老巷谣》那样就行。”
窗外的蔷薇在月光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水像未干的泪。安七炫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琴声里又多了个最重要的音符——是邱莹莹的名字,是他们交握的手,是往后无数个清晨醒来时,身边温热的呼吸。这些,会像老巷的青石板一样,被岁月磨得发亮,却永远带着家的温度。
而那把红棕色的木吉他,被他摆在了新房最显眼的位置。琴身上搭着条红绸子,是邱莹莹嫁衣上的边角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上面,红绸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条缠绕的藤,把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刻进了老巷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