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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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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蔷薇爱的羁绊 第二十九章：时光琴谱上的标点
安七炫十四岁的春天，老巷的墙缝里钻出了新的草芽。他蹲在邱莹莹家的院墙外，数着砖缝里的嫩芽——一共三十七棵，这个数字他记了很久，后来邱莹莹总笑他，说他连草芽都数得这么认真，难怪弹吉他时连半拍都不会错。
这年邱莹莹还在镇上上学，每月只能回来一次。安七炫把她临走时留下的玻璃弹珠串成手链，戴在手腕上，弹吉他时珠子碰撞的“叮叮”声，成了他新曲子里的节拍。他学会了写谱子，用母亲裁衣服剩下的废纸，把想对她说的话都变成音符，攒了满满一纸盒。
三月的一个周末，邱莹莹回来了。她背着鼓鼓的书包，辫子上系着新的红头绳，站在巷口喊他名字时，安七炫正趴在石榴树上，给那盆“胭脂醉”剪枯枝。他手忙脚乱地往下爬，裤腿被树枝勾破了个洞，露出磨出茧子的膝盖。
“你看我给你带啥了？”邱莹莹献宝似的打开书包，里面是本《少年吉他教程》，封面都磨卷了边，“我在镇上废品站淘的，才花了五分钱。”
安七炫摸着书皮上凹凸的字迹，指尖都在抖。他知道这书有多金贵——上次去镇上文具店，看见过一模一样的，要两块三毛钱，够买三袋面粉了。“你咋不留给自己看？”
“我看不懂音符，”她红着脸，从书包里又掏出个布包，“但我会绣，你看。”
布包里是块蓝布，上面用红线绣着歪歪扭扭的音符，像一群跳舞的小人。“我问老师音符长啥样，照着绣的，”她指着最下面那个像豆芽的符号，“老师说这个叫‘全音符’，能唱四拍，像你弹《老巷谣》时，拖得长长的尾音。”
安七炫把那块布贴在胸口，像揣着团火。他拉着邱莹莹坐在石榴树下，翻开那本教程，弹起新学会的《送别》。琴声起时有些涩，后来渐渐顺了，像老巷的溪水漫过鹅卵石。邱莹莹托着下巴听，忽然说：“这调子听着心里发空，不如《老巷谣》实在。”
“因为里面没你啊。”他没抬头，手指在琴弦上滑动，“等我给它加段你跑步的声音，就好听了。”
邱莹莹的脸一下子红了，抓起地上的梧桐叶扔他：“胡说啥呢！”
那天下午，安七炫把攒了一纸盒的“音符信”拿给她看。邱莹莹捧着纸盒，一张一张地翻，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在她手心里跳动。“这个是啥意思？”她指着个画得特别大的音符。
“是想你想得睡不着觉。”他挠挠头，声音有点闷。
她忽然把纸盒合上，往他怀里一塞：“我不带回学校了，你替我存着。等我下次回来，你弹给我听。”
五月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安七炫正在给“胭脂醉”搭雨棚，忽然看见邱莹莹家的窗户没关，雨水顺着窗台往屋里灌。他冒雨冲过去，爬上窗台关窗时，看见桌上摆着他送的狗牙手链，被雨水泡得发亮。
关完窗，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像只落汤鸡。邱莹莹的母亲给他找了件邱莹莹父亲的旧褂子，宽大的衣摆拖到地上，惹得老人直笑：“七炫这模样，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猴子。”
他坐在炕头烤火，听老人说邱莹莹在镇上的事：“莹莹这丫头，省得很，早饭总吃红薯干，说要攒钱给你买新琴弦。上次学校组织看电影，别人都去了，就她蹲在教室给你绣琴套。”
安七炫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暖。他摸着身上的旧褂子，忽然觉得，自己弹的那些调子，都不如邱莹莹藏在针线里的心意实在。
暑假来临前，安七炫做了个决定——他要去镇上接邱莹莹回家。他把攒了半年的废品卖了，换了两毛钱，买了张去镇上的车票。出发那天，他揣着那本《少年吉他教程》，把玻璃弹珠手链戴得紧紧的，像戴着护身符。
镇中学的门口种着两排白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安七炫站在树荫下，看见邱莹莹背着书包走出来，身边跟着个高个子男生，正给她递冰棍。他的手忽然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都没察觉。
“安七炫？你咋来了？”邱莹莹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把冰棍塞回男生手里，跑了过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来接你。”他的声音有点硬，眼睛盯着那个男生。
邱莹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那是我哥，放假来接我呢。”
安七炫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太阳烤过的青石板。他跟着邱莹莹和她哥往车站走，一路上没说话，只是把吉他教程抱得更紧了。邱莹莹的哥看出了他的局促，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妹总提起你，说你吉他弹得比镇上的老师还好。”
“才没有……”他低着头，听见邱莹莹在旁边偷偷笑。
回家的路上，邱莹莹坐在他旁边，给他讲学校的趣事：“我们班有个女生，把你的《老巷谣》填了词，唱起来可逗了。”她清了清嗓子，唱了两句，跑调的声音惹得车厢里的人都笑。
安七炫也笑，心里的别扭像被风吹散了。他掏出那本教程，翻到夹着梧桐叶的那页，弹起新学会的《茉莉花》。琴声漫过摇晃的车厢，漫过邱莹莹惊讶的眼神，漫过窗外飞逝的白杨树，像在说：刚才的醋意，你别笑，那是我藏不住的心事。
暑假里，老巷的琴声又热闹起来。安七炫坐在石榴树下，邱莹莹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教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问。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有天弹到《月光》时，邱莹莹忽然说：“安七炫，你说咱老巷的月光，能谱成曲子不？”
“能啊，”他停下拨弦的手，“像你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带点颤音。”
她的脸又红了，抓起身边的蔷薇花往他头上插：“不正经！”
花瓣落在他发间，像撒了把粉星星。安七炫忽然觉得，这些细碎的瞬间，就像时光琴谱上的标点——有时是逗号，把等待分成一段一段；有时是感叹号，为突然的相见心跳；有时是省略号，把没说出口的话藏进琴声里。而最重要的那个句号，要等很多年后，才会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八月底，邱莹莹要回学校了。安七炫去送她，在码头的石阶上，他把那串玻璃弹珠手链解下来，戴在她手腕上：“这个给你，想我的时候，就听听珠子响。”
“那你想我咋办？”她晃着手腕，珠子“叮叮”地响。
“我有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绣着音符的蓝布，被他缝成了小荷包，“里面装着你院子里的蔷薇花瓣。”
船开的时候，邱莹莹站在甲板上，手举着那个蓝布荷包，像举着面小小的旗。安七炫站在码头，看着船影越来越小，忽然弹起那首没填完词的《月光》。琴声漫过水面，追着船影跑，像在说：别急，等你回来，我把所有标点都连成句，念给你听。
回到老巷，安七炫把邱莹莹留下的《少年吉他教程》包上书皮，书皮是用她绣的音符布做的。他每天对着教程练习，指尖的茧子厚了一层又一层，琴谱上的音符在他眼里渐渐有了形状——有的像她奔跑时飞扬的红头绳，有的像她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有的像码头石阶上，她踩过的脚印。
秋天下第一场雨时，安七炫收到了邱莹莹的信。信封上贴着枚八分邮票，画着朵牡丹花。里面没有字，只有片干枯的白杨叶，叶面上用铅笔写着个小小的音符，像个调皮的逗号。
他把杨叶夹在教程里，对着音符弹了半天，忽然明白她想说啥——等冬天来了，她就回来了，像首没唱完的歌，暂时停在逗号上。
而那盆“胭脂醉”，在那个秋天忽然冒出了花苞。小小的，紫红色的，像个攥紧的拳头。安七炫每天给它弹《月光》，弹到花苞微微颤动，像在跟着节奏点头。他知道，这花是在等邱莹莹回来，等她亲眼看见，时光琴谱上的那些标点，终于要连成一段带着花香的旋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