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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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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蔷薇爱的羁绊 第三十一章:铁皮饼干盒里的时光
安七炫的童年藏在一只铁皮饼干盒里。那盒子是橘子味的,印着褪色的卡通小熊,边角被磨得发亮——是他五岁那年,邻居张奶奶送的,说装糖果最防潮。盒子里的东西换了一波又一波,却总填不满,像个永远装着故事的魔法袋。
一、掉漆的弹珠
七岁的夏天总下雷阵雨。安七炫蹲在屋檐下,看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泡泡,手里攥着颗掉了漆的蓝弹珠。那是邱莹莹用三颗奶糖换给他的,她说:“这颗最亮,能照见云彩。”
他真的对着弹珠看了一下午,看云彩在珠子里飘,看屋檐的影子弯成月牙。忽然听见邱莹莹在对门喊:“安七炫!快过来!”她举着把碎花伞,伞骨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挡着雨,“我娘煮了姜茶,给你留了大半碗!”
他揣着弹珠往对门跑,裤脚溅满泥点。邱莹莹的娘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脸红红的:“炫小子来了?快坐,姜茶在灶上温着呢。”灶台上摆着只粗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姜茶的辣香混着柴火味,呛得他直打喷嚏。
邱莹莹从兜里掏出颗草莓糖,往他嘴里塞:“先含着,不辣。”糖纸在他手心里展开,印着只小兔子,和她辫子上的蝴蝶结一个颜色。他含着糖喝姜茶,辣和甜在舌尖打架,却看见邱莹莹正对着他的弹珠发呆,手指在珠子上画圈圈:“真能照见云彩呢,你看这朵像不像棉花糖?”
后来那颗弹珠总在铁皮盒里打滚,和别的弹珠撞出“叮当”响。安七炫每次摸它,都觉得指腹沾着草莓糖的甜,还有姜茶的辣。
二、带洞的手帕
八岁那年冬天来得早,安七炫得了场小风寒,总咳嗽。邱莹莹的奶奶给他缝了块手帕,藏蓝色的,绣着片歪歪扭扭的雪花。“擦鼻涕用,比袖子干净。”老太太的手像老树皮,穿针时得眯着眼瞅半天,针扎在布上歪歪扭扭,倒像雪粒落满了帕子。
他把帕子揣在兜里,舍不得用。有次在学堂被男生笑“穿开裆裤”,他急得要打架,邱莹莹忽然冲过来,把帕子抽出来往那男生脸上甩:“他才不穿开裆裤!他有奶奶绣的帕子!”帕子角在拉扯中勾破个小洞,像片被虫咬过的雪花。
那天回家,他对着帕子掉眼泪,觉得对不起老太太的针脚。邱莹莹却把帕子抢过去,往洞里绣了朵小花:“你看,现在像雪花落进花丛里,更好看了。”她的绣线是偷拿她娘的,针脚比老太太的还歪,却让那洞成了铁皮盒里最显眼的记号。
后来这帕子总跟着他。春天擦汗,夏天包槐花,秋天裹着烤红薯的皮,冬天捂冻红的鼻尖。洞越来越大,邱莹莹就往里面补绣新花样:桃花、柳叶、小蜻蜓……最后那帕子像块拼布,却总带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邱莹莹她娘用的皂角,说“洗帕子最软和”。
三、生锈的铁片
九岁那年,安七炫迷上了“打铁”。巷尾的老王头是锻工,总在墙角敲敲打打,把废铁敲成锄头、镰刀。他蹲在旁边看了半个月,老王头笑着扔给他块生锈的铁片:“拿去玩,敲出响来算你本事。”
他把铁片揣回铁皮盒,每天放学就蹲在槐树下敲。邱莹莹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数他敲出的火星:“一、二、三……哇,刚才那个火星是蓝色的!”他越敲越起劲,想把铁片敲成把小刀,却总敲歪,手上磨出的茧子比铁皮还硬。
有天邱莹莹拿来颗鹅卵石:“用这个砸!我爹说‘借力打力’。”她攥着他的手,一起把鹅卵石往铁片上砸,“咚”的一声,铁片凹出个小坑,像只笑歪的嘴。两人看着那坑笑了半天,直到老王头喊:“傻小子!铁片要烧红了才好敲!”
后来那铁片被敲成了块歪歪扭扭的小牌子,安七炫在上面刻了个“炫”字,刻得太深,差点把牌子刻穿。邱莹莹抢过去,在旁边刻了个“莹”字,笔画像蚯蚓爬,却紧紧挨着“炫”字,像两只手牵在一起。
这铁片总在饼干盒最底下,压着那方带洞的手帕。安七炫后来学吉他时,指尖划过琴弦的茧子,总让他想起敲铁片的日子——原来有些疼,熬过去就成了能托住时光的力气。
四、干硬的槐花糕
十岁的春天,邱莹莹的奶奶病了。老太太躺在床上,说想吃口槐花糕。邱莹莹红着眼睛来找安七炫:“我娘说槐花不够,街上卖的太贵了……”
他二话不说,爬树摘槐花。老槐树太高,他踩断了两根枝桠,摔在草堆里,膝盖磕出块青。邱莹莹在树下哭:“别摘了!我不吃了!”他却举着满筐槐花跳下来,裤腿勾破了个大口子,笑着说:“够了够了,能做三大碗!”
两人蹲在灶台前揉面,槐花的甜混着面粉的白,飘满了小厨房。邱莹莹的娘在旁边抹眼泪:“这俩孩子……”蒸糕时火候没掌握好,糕蒸得太硬,像块小石头。老太太却吃得香,说:“比城里卖的甜,有孩子的汗味。”
剩下的半块糕,安七炫偷偷收进铁皮盒。它在里面慢慢变干、发硬,最后成了块褐色的硬块,却总带着股挥不去的香。后来邱莹莹的奶奶走了,安七炫每次打开饼干盒,都像能听见老太太的声音:“炫小子,莹莹,过来吃糕喽……”
五、会跑的糖纸
铁皮盒里最乱的是糖纸。橘子味的、香蕉味的、薄荷味的,被安七炫折成小船、小飞机,邱莹莹总说:“它们在盒里开会呢。”
有张透明的糖纸,包过颗水果糖,是安七炫第一次考了满分,他爹奖励的。他舍不得吃,把糖纸留到现在,阳光照过时,能看见上面印着细碎的金粉,像撒了把星星。邱莹莹总抢这糖纸看,说:“比我娘的金戒指还亮。”
还有张皱巴巴的红糖纸,包过块姜糖。那年冬天安七炫发低烧,邱莹莹揣着姜糖跑来看他,糖在怀里捂化了,纸也浸得透湿。后来晒干了,纸面上留下块深褐色的印,像幅模糊的画。
最逗的是张被老鼠咬过的奶糖纸。安七炫发现时,糖早被老鼠拖走了,纸却留着,边角缺了个小月牙。邱莹莹画了只小老鼠在缺口上,说:“它肯定也爱吃甜的,跟你一样。”
尾声
如今那铁皮饼干盒摆在安七炫的书房最显眼的地方。他的孩子总爱扒着盒子看,捏着那颗掉漆的弹珠问:“爸爸,这珠子里真的有云彩吗?”
他会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像当年老王头拍他的肩膀;会拿起那方带洞的手帕,讲起那个总爱抢他帕子的小姑娘,如今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鬓角别着朵槐花;会敲敲那块生锈的铁片,听它发出“当当”的响,像敲在童年的青石板上。
盒子里的东西早就不甜了,可每次打开,安七炫都觉得空气里飘着槐花的香、姜茶的辣、草莓糖的甜。原来时光从不是空的,那些掉漆的、带洞的、干硬的、皱巴巴的碎片,拼起来就是一整个闪闪发光的童年——有雨里的姜茶,有灶上的蒸汽,有爬树的疼,有分享的甜,还有个总爱跟着他、抢他糖纸的小姑娘,成了他一辈子的光。
他忽然明白,铁皮盒从来没满过,是因为里面装着会长大的日子。那些小时候觉得天大的事,如今都成了能笑着讲出来的糖,含在嘴里,甜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