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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色湖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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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小雨把秋日残虫的鸣叫打得更加微弱,入耳像是临死前低低的哀叫。
云连雨靠在公路边供行人落脚的亭子的围栏旁点着一根烟,徐来的夹杂着雨的风吹得烟头的火星一明一灭。
早知道山路上会下雨,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前男友求复合的鬼话,大半夜一个人跑到人迹罕至的半山腰来,不仅被放了鸽子,车还抛锚了。
想到这里,他狠狠捻了一下手中抽剩下的烟蒂,想着是干脆随手扔了发泄自己的怒气,还是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最后,烟蒂在他极度的愤懑中精准无误地投进了旁边和他一起在亭子里避雨的垃圾箱里。
凌晨两点半。
“喂,柳承风。”一盒烟都被云连雨在几个小时里接连不断地抽完了,他烦闷得实在顾不上算自己得肺癌的概率上升了多少,回到车里,他压抑着怒火拨通了昨天刚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电话号码。
电话的那边很安静,没有立即给出回应,一阵衣料的摩擦声之后,电话的主人终于在云连雨耐心耗尽之前说了话:“连雨?”
强烈的被戏耍了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云连雨几乎是破口大骂:“你约我到山腰的亭子,结果我在这里等了你三个小时,你自己躲在谁被窝里睡觉?”
“???”睡眠被打扰的柳承风被问懵了,他看了看自己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闹鬼了吧谁约你了?”
“而且,你不是等不到我会一直等的类型吧,自己不知道走?”
云连雨被柳承风的几连问问得又生气又委屈,最后一句停了几秒,他才回应了一句:“我的车抛锚了,走不了。”
话一出口,电话那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云连雨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动静,没想到柳承风居然真的会这样对他。而且为了给自己开脱,连没约过自己这件事都能直接没说出口,要不是他约的难道自己吃饱了撑的一个人跑到这山上来。
他气得在靠背上锤了一拳。把座椅调了下去,准备在车里凑合一夜。
他和柳承风是高中同学,很俗套的少年人情窦初开干柴烈火的年纪,就连分手的原因都很俗套——性格不合,积压的矛盾在大学异地之后到达了临界点,于是二人一拍两散,闹得难看,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
云连雨看着手机上发来的约见信息,又想到自己当下的境遇和被毫无征兆挂断的电话,愈发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恋爱脑,于是越想越委屈。
想着想着,也就枕着窗外的雨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云连雨听到了有人用手指敲击自己车窗的声音,他睁开眼,看见了撑着伞的水承风,穿着睡衣站在窗外。
“?”云连雨摇下车窗,半睡半醒之间和自己睡前才蛐蛐过的旧情人打了个照面。
“身上一股烟味儿,你又抽了多少?”柳承风被他身上吸烟后的味道呛得一噎,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下车,去我那里,车子我叫人帮你拖去修。”
“……”云连雨被他捂住口鼻的动作刺激到了,两眼一闭又装睡了过去,只是睡前扣动了车门的开关。
柳承风用带来的衣服把云连雨身上被尼古丁完全入侵的外衣里衣换了个遍,捻着手指把脏衣服全丢在了云连雨车里,再把勉强能闻的男人丢进了自己的车里。
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云连雨软趴趴地靠在后座上,不知道是因为做了什么梦,还是眼压过高的原因,看上去就像是在哭。
高中时候的云连雨属实不能算个好学生,聚众打架、抽烟喝酒也是常事,一焦虑不安就会不停地抽烟,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长进。
车子停在了别墅的外院,云连雨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柳承风不太熟练地抱起他,顺便拿起他的手机,把人丢进了客房里。
“……柳承风。”在他离开房门之前,云连雨结束了自己的装睡。只是云连雨越想越委屈,或许还因为没睡醒。
柳承风脚步顿了顿,说到:“醒了就去洗澡,天亮了再谈别的,现在我要睡觉。”
短暂的话题结束了。
云连雨把自己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参杂着一些报复心理准备把自己身上柳承风最讨厌的气味蹭在新铺好的床单上。
当然,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云先生还是去把自己给洗了个干净,毕竟哪怕是对于闹得不愉快的前男友,云连雨也还是怕自己把他被子弄脏了要自己留在这里给他洗干净。
……
云连雨是被从没拉窗帘的落地窗照进来的太阳晃醒的,不过,他因为没睡好而头疼,把头蒙在被子里又睡着了日上三竿。
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柳承风一定会来叫醒自己。果然,迫切地想要聊聊的人只有他一个,云连雨破罐子破摔一般从衣柜里翻出衣服,准备糟蹋一下柳承风的衣柜。
反正这副他招招手自己就凑上来的样子已经被发现了,说再多都没用了吧!
等等,衣柜里的东西好贵。
云连雨看了一眼,又唰地一下拉上了衣柜门。
该死的暴发户。
“醒了?”意料之外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
云连雨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柳承风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前,因为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机,才一直没有被他发现。
“你…”
云连雨一下看得有些入神了。
房间里采光很好,窗明几净,虽然对云连雨这个夜间生物来说未免有些太亮了,但也确实很有柳承风的风格。
或许是发型和着装的原因,柳承风比高中时候成熟了很多,在不远处撑着脸看着云连雨。阳光听话地在他的身上洒下角度最合适的阴影,那双眼睛像是被金色浸染的湖泊。
云连雨回过神来,在嘴里狠狠嚼了几下:果然钱这个东西还是养人啊!
“昨晚的事我弄清楚了,”柳承风明显发现了他的愣神,一边说着,离开座位走到了床边,“约你的消息是准备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联系不上你,拿我的手机约的你。只是用词不当,时间发错了,并不在昨晚。”
“啊?”云连雨被说得发懵,反应过来,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群傻蛋高中没被我打怕吗,这种聚会居然还有我的份。”
“嗯,所以我也没想你真的去。”柳承风凑得有些近了,确认了他身上还有些没洗掉的顽固烟味儿,顺手抄起了床头的香水往他身上喷了一下。
“那你…!咳咳咳!”云连雨被突如其来的香水味熏得咳了两声,“这什么香水,呛死了。”
“只是香料里有点胡椒,没你身上的烟味呛。”柳承风满意地嗅了一下,愈发觉得自己买的消除气味的香氛很有必要存在,这下不就派上用场了。
这个话题没有立马继续下去,云连雨对自己身上陌生的味道感到不适,柳承风也坐在一旁等他欣赏。
该说是他因为突发事件而迟钝到难以顾及到自身的变化,还是出门没看黄历,他在散自己身上的味道时,才发现自己穿的并不是出门时候那件衣服。
一件有些简单工艺的丝绸的长衬衫,领口点缀着百褶,乍一看像是女士睡衣,穿在他身上却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大了一码,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大号的壳子里,皮肉紧贴着其他人的衣服的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不舒服。
几乎是一瞬间,云连雨反应过来这是柳承风的衣服,只是他记得自己身材身高应该都和这个人差不多,怎么会一件衣服有这么大。
但是没有人能在被旧情人捡回家,还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换了一遍衣服的情况下保持冷静,云连雨一下失去了一部分的思考能力。
“别误会,找到你的时候你连内裤都被尼古丁腌入味了,我只是给你换了脏衣裤,其他的什么都没做。”柳承风打破了云连雨突如其来的沉默,“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不喜欢那群人,我也不喜欢。”
云连雨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就被柳承风的下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见柳承风握住了他的左手,平视着他的眼睛:“只是,他们倒是给我行了方便,让我能单独把你约出来。”
云连雨头脑嗡的一声,连把手抽出来都给忘了。
“走吧,下楼吃午饭,看着美食的话,你大概就有心情和我聊聊了吧。”
……
别墅很大,客厅离云连雨落脚的这间客房有不远的距离,柳承风走在前面,并不快,拖鞋踩在地板上并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相比起来,衣料摩擦出的声音或许都要更大些。
云连雨跟着后面,几年过去,他和柳承风的差距早就不是一星半点,他每天躲在阴暗杂乱的出租屋里和来不及丢的垃圾作伴,抽着廉价香烟来打发时间,可以说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干净整洁的地方休息过了。
看到光鲜的柳承风,他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现在这个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好像有些不自量力了,给他一种时间不停地向前走,但是没通知他的无力感。
拖沓的脚步声展示出了身后的人的自暴自弃,水承风的脚步停下了。
“你把我的烟丢哪去了。”云连雨见他停下,嘴巴比脑子动得快,一瞬间开始没话找话。
“你自己说要戒烟的,”柳承风说完,继续往前走去,“吸烟有害健康。”
“喂,我什么时候…”云连雨刚想反驳,一瞬间的即视感让他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高中某一次他把那群霸凌他的人揍了一顿之后自己也伤得不轻,柳承风给他上药,却被他身上的烟味熏到了。
那时候云连雨是班上综合成绩第一,但身上也背了不少处分,柳承风当是竞赛生,两人不常见面。帮他处理伤口的柳承风被呛到之后转身要走,云连雨顺口说了一句:我会为了你戒烟的。
戒烟行动持续了两年,一直到二人分手,云连雨又重新开始吸烟,他觉得自己是为了排解烦恼,但其实只是对那一点也不好闻的味道充斥鼻腔时剧烈呛咳的感觉上瘾了而已。
云连雨有些宕机,他现在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餐厅很大,午餐已经上了桌,柳承风拉开一个椅子,对云连雨欠了欠身:“准备戒烟的云先生,请坐下来用餐,顺便和我进行下一个聊天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