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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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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还亮着。
那个“哦”字停在对话界面的最下方，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相寻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要不要再回点什么。夜很静，客厅里只有冰箱运作时低沉的嗡鸣，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
手机又震了。
新消息跳出来：“明天带来？”
相寻稷看着这四个字，能想象出轻缚羽打这句话时的样子——大概是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有点用力，打完还要啧一声，觉得自己太主动了，但又忍不住要问。
他回复：“嗯。”
发送。
然后他等着。等轻缚羽会不会再说点什么，等那个“哦”会不会再次出现，等这段深夜的对话会往哪个方向延伸。但这次等得有点久。屏幕暗下去，他按亮，又暗下去，再按亮。三十秒，一分钟。
就在他以为轻缚羽已经睡了的时候，新消息来了。
“几盒？”
相寻壑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回复：“五盒。”
这次回得快了：“你当饭吃？”
“你说多带点。”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行。”
对话停在这里。相寻壑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有新消息了，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在木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黑暗重新涌上来，只有窗外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微弱的灰色光线。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能看见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像某种模糊的地图。他想起台球室墙角那些水渍，也像地图，记录着这间屋子经历过的每一次雨季。
胃里传来细微的抽动。
不是饥饿——至少不是生理上的饥饿。是那种能量补给后的余波，像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湿意。刚才在台球室吸收的那些气息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维持基本生存没问题，但那种……满足感，那种温暖，正在逐渐消退。
他需要更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了。不能贪心。轻缚羽不是永动机，他的气息也不是无限供应的资源。过度吸收会对他造成负担，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影响，但相寻壑不想冒险。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光涌出来，照亮一小片区域。里面整齐排列着家族配发的营养剂，淡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玻璃管里泛着无机质的光泽。他取出一支，关上冰箱门。
黑暗重新降临。
他走回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拧开营养剂的盖子。液体流进嘴里，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什么，只有一点类似金属的余味。能量顺着食道滑下去，像冷水浇进空荡的容器，发出无声的回响。
能活命。
但也就只是活命。
相寻壑坐在黑暗里，感受着营养剂带来的、劣质的饱足感。胃不再抽动了，但那种空虚还在——不是生理上的，是更深层的，像灵魂缺了一角，用什么都填不满。只有轻缚羽的气息能填满，那种温暖的、带着薄荷和烟草余烬的、活生生的气息。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轻缚羽直接打来了电话。震动在木质茶几上发出嗡嗡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突兀。相寻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愣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几秒，轻缚羽的声音才传过来，有点哑，像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
“你还没睡？”他问。
“没。”相寻壑说，“你呢？”
“睡不着。”轻缚羽顿了顿，“雨停了之后外面太静了，静得……有点吵。”
相寻壑明白这种感觉。有些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记忆的回响，是神经末梢在寂静里的过度敏感。就像他现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芯片在脊椎间隙里运作时极细微的电流声。
“在想什么？”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数学题。”
这个答案让相寻壑有点意外。“哪道题？”
“就你最后讲的那道。用扑克牌映射的那个。”轻缚羽的声音里带着点困惑，“我躺床上脑子里全是红桃黑桃，妈的，跟洗牌似的。”
相寻稷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轻缚羽躺在台球室那张小床上，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扑克牌一张张翻过，红桃A对应黑桃A，梅花3对应方片3，函数关系像咒语一样循环播放。
“想明白了？”他问。
“没。”轻缚羽啧了一声，“越想越乱。你明天再讲一遍。”
“好。”
对话又停了。但电话没挂，能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平稳，缓慢，在寂静的深夜里有种奇特的亲密感。相寻壑握着手机，指尖能感觉到机器运作时微微的发热。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相寻壑。”轻缚羽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又不突然。它一直悬在那儿，像房间里看不见的蛛网，轻轻一碰就会震动。相寻壑知道迟早要面对，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深夜，通过电话，在黑暗的两端。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我想。”
“这算什么理由。”轻缚羽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满，“想就帮？那你每天想帮的人多了去了。”
“我只想帮你。”相寻壑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能听见轻缚羽的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然后又平复下去。过了很久，他才说：“……你真奇怪。”
“可能吧。”
“不是可能，就是。”轻缚羽顿了顿，“我以前觉得所有好学生都一个样，装模作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你……你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重。像某种试探，也像某种确认。相寻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尖陷进塑料外壳里。
“哪里不一样？”他问。
“不知道。”轻缚羽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就是感觉。感觉你不会背后捅刀，不会突然消失，不会……算了，说不清。”
但相寻壑听懂了。那个“不会突然消失”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七年前他消失了，虽然那不是他的选择，但对轻缚羽来说结果是一样的——等了很久的人没来，承诺变成了谎言。
“我不会消失。”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
“你保证？”
“我保证。”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久到相寻壑以为轻缚羽睡着了。但他能听见呼吸声，平稳，均匀，像某种确认的信号。
“行了。”轻缚羽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困倦的沙哑，“我睡了。明天……糖别忘了。”
“忘不了。”
“嗯。”
电话挂了。
嘟声在耳边响起，然后沉寂。相寻壑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重新包裹上来。
但这次黑暗不太一样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轻缚羽那句“你不一样”，那句“不会突然消失”，那句“你保证”。这些话语像细小的光点，在意识的黑暗里闪烁，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睡的城市，灯火稀疏，夜空深蓝。远处高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剪影，沉默而坚定。
他想起轻缚羽刻在墙上的那只鸟。
被线缠住的鸟。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根线，很轻，但很真实。他不知道这根线会引向哪里，不知道最终是会让鸟飞得更高，还是会把它绑得更紧。但至少，此刻，他握着。
这就够了。
他回到沙发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胃里营养剂的冰冷，能感觉到芯片运作的细微电流，能感觉到口袋里红桃A的重量。
还能感觉到，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个少年正在入睡。
脑子里全是红桃黑桃。
和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