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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云树又云树 。 ...

  •   “夫君,你问我?你当然是这全天下最好的人。旁人之于我,是泥淖是糟粕,而你不同,你如天上皎月,是我触之不及,要用一生去追求。除非我神魂俱灭,彻底地消弭于天地间。否则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章呈风靠近柳相歌,眼睛含着深深情谊,就好像被他看着眼里的这人是他的全部,是他的一切,他的眼里只有他,再无他人。事实也确如此。

      柳相歌嗤笑道:“呈风兄,你贯会说些玩笑话来哄哄我。”不过他却是心安理得将章呈风这句话受用了,心脏发暖,柳相歌定定地看着章呈风,眼前的恶鬼浑然不似凡人印象中的青面獠牙的恶鬼,一张桃花面,红衣灼灼,顾盼生辉。

      凡是见到此人的人都会这般想,若是得到眼前人的爱,那是人间极乐。若是得到眼前人的恨,那便是销魂炼狱。

      又有何妨呢?柳相歌想,呈风兄,是你先靠近我的,是你先喊我“夫君”的。极乐也好,炼狱也无妨,我偏要你的爱和恨。不管你究竟爱不爱我,你是我的了。

      “哎呦哎呦,又是小情儿互诉衷肠的戏码。可怜我活了这么久,身边也没个知心人。愧哉愧哉。”

      “天枢君!”陆重水脸色一黑,“那些人还不够你打发时间吗?你还想找谁?你身体这么虚,受得了吗?!”

      天枢君撇撇嘴,嘴上嘟囔着:“我身体好着呢。”他走过来,陆重水紧随其后,为天枢君披上外袍,天枢君嘴上嫌弃,面上却笑容满面,他指了指下面厚厚的云层,他说:“神君和这位?红镜生骨大人,你们且看。”

      柳相歌依言将手支在栏杆上往下瞧,只见层层白云遮盖,底下什么也瞧不见,柳相歌疑惑道:“天枢君要我们看什么?”

      “神君且看,底下层层云雾缭绕,遮盖四方,你看底下,一时不知底下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可你再瞧,云雾散开露出的便是你自己的相貌。此间,谓之云上境。危楼建于云上境,百尺高楼,遮天蔽日,亭台楼阁隐于云雾之中。这是除京城九天以外,大良境内最高的楼。危楼之上,手可触及星辰,亦可触及那悬日。你们可知晓太阳之上住的是谁吗?”天枢君卖了个关子,见几人面露疑惑,这才心满意足地说:“是神!是仙!天界,人间,鬼界,三界相互依存,独立成一方天地。但千年之内早无凡人飞升,鬼界恶鬼跑来人间为非作歹。天下早已大乱!”

      柳相歌无意识地瞥了一眼章呈风,抿唇不语,过了许久,也或许是一睁眼的功夫,他看着神情激动的天枢君说:“天枢君为何对我们说这些?又为何唤我‘神君’,我们见过吗?”

      天枢君大笑道:“自然见过。三百年前,我为神君卜算一卦,三百年后的今日,卦象显露,而我也要遵守当日的承诺。神君,请你去死吧!”

      柳相歌早已有了防备,却还是慢了一步,百尺危楼从底下慢慢倒塌,几人狼狈地保持平衡,柳相歌说:“天枢君,你要做什么!”

      天枢君被脸色阴郁的陆重水扯着领子高悬于空中,他面色苍白,却笑得放肆,他大声拍手道:“神君,自然是要你死了。三百年前,你要我为你算了一卦,卦象我怎么也参悟不透。甚至还被卦象诅咒,我变得不人不鬼,拖着这副病弱的身子,既不能老去也不能解脱。哈哈哈,你知道吗?迟来的三百年的卦象终于应验了!卦象显示半月后天界大乱,万鬼遁出,人间战祸,哈哈哈,我看见了,那个灭世之子,他便是神君你啊。杀了你,我就能解脱了,杀了你,天下就会太平了。”

      柳相歌被天枢君的话震惊到,危楼倒塌,他紧紧抓住章呈风,他痛恨自己无能,他厌恶地看着天枢君,他说:“凭什么?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地卦象,就这么决定我的生死?”

      天枢君笑了:“有何不可?别以为我唤你一声‘神君’便是尊你敬你。你现在也不过一个区区凡人。凡人不过蝼蚁而已。而且不光我想杀你,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你。自你们踏入危楼的那一刻,我早已昭告天下,鬼王红镜生骨和灭世之子于危楼待诛。相信过不了多久,江湖各路英雄好汉、仁人志士都会前来杀你们。一个恶名远扬的鬼王,一个是预言中会毁灭天下的灭世之子。孰轻孰重谁会看不清呢?”

      柳相歌也跟着笑了,他说:“简直是,无妄之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呈风兄,我们上。”随着柳相歌话音刚落,芥子袋中,无数符箓飞出,一些将他和章呈风层层围住,一些朝陆重水和天枢君进攻。无数爆破声于云上境中响起,烟雾缭绕。黑的和白的混合,柳相歌和章呈风立于废墟之上。

      “呵。跑得真快。”柳相歌环胸喃喃,他看着章呈风刚要说什么,还未看清面前人的神情,便被一滴泪砸到心脏,他愣愣地看着章呈风,回过神以后立即为他匆匆擦拭泪水,柳相歌捧着章呈风的脸,仰头看着章呈风,怜惜道:“呈风兄,你这是怎么了?”

      “夫君,你会不会讨厌我?”章呈风将手盖在柳相歌的正在捧着他的脸的手上,“你早就知道我是恶鬼红镜生骨了是吗?那日你突然消失,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你是讨厌我,要躲开我是吗?”

      柳相歌蓦地回忆起当日的场景,二人相逢时彼此默契地揭过此事不谈,柳相歌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如今旧事重提,他这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过去了”三字概括,伤口好了会留下狰狞的疤痕。现在回想,依旧是错愕痛心。

      柳相歌没有点头没有摇头,他与章呈风眼神对视,蓦然惊觉眼前的这恶鬼眼中却并无痛楚,眼眸漆黑,似是漩涡就要将映入的人、物通通吞噬殆尽,痴迷又贪婪。

      柳相歌想,呈风兄在享受。

      享受什么呢?

      柳相歌掐住章呈风的脖颈,只听到面前的恶鬼愉悦的喘息声,他想,哦,是了,呈风兄在享受我的触碰。

      柳相歌想松开,却又被章呈风迅速且不容置疑地动作给拦住,他不再挣扎,而是手掌往下,慢慢地扼住章呈风的脖颈。

      他想到了他过去看过的许多话本,无一例外皆是主人公因不爱反派和逃离反派被囚禁、强迫,他想到了过去师父的“殷殷教诲”,他师父说,让他不要误入歧途,让他不要强迫他心上人。

      柳相歌想,怎么可能?他和呈风兄明明是两情相悦。

      他感受着掌心下冰凉的脖颈,一次比一次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人是恶鬼,柳相歌说:“呈风兄,你爱我吗?”

      章呈风偏执地看着柳相歌,他说:“爱,怎么会不爱呢。我有时候真的想将夫君的骨血吞吃入腹,那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在想,若是你我融为一体就好了。我们骨血相融,我们灵魂与共。我们再也不分开。”

      柳相歌笑着抱上去,二人紧紧相拥,他在章呈风耳边轻声道:“呈风兄,我已经知晓了你是红镜生骨,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不会逃跑,也不会离开你,你只能是我的。呈风兄,告诉我,告诉我你杀了多少人犯了多少错。”

      柳相歌将章呈风推到,二人于高空上坠落,耳边风声呼啸,二人紧紧相拥,柳相歌说:“呈风兄,我要你清清白白。你的罪孽我会替你偿还,而你,此后万万年只能是我的。”

      章呈风无声大笑着,他说:“你果然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呢?”

      柳相歌说:“在你落泪那一刻。”

      “是吗?”章呈风无言,片刻后大颗大颗的泪水涌出,旁边的风呼啸,怀里的人又是这么真实,他想,他明明算好了一切,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恢复记忆呢?为什么是我落泪的那一刻呢,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只是说:“夫君,你欠我一杯合卺酒。”

      二人于高空中坠入层层白云中,耳边风声四起,似乎什么都不真切,但眼前人却是真实的。

      柳相歌说:“好。”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啊!”柳相歌从黑暗中苏醒,便听见身边两个稚童手拍着手唱着歌,他挣扎着从茵绿的草地中爬起,柳相歌只觉四肢被人筋连着骨头一齐被打,痛极了。

      他环顾四周,再不见章呈风的身影,心中慌张,刚想询问那两个稚童此处是何地,刚走过去,稚童的身影便远去,再往那处追去,稚童们的身影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追赶不上。

      柳相歌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幻境,此地万事万物或许是虚幻的,他暗忖:怪不得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没有死,我得赶快去找呈风兄。

      此处乃一村落,四处景色美如画卷,美极也假极,茵绿的草地,挺拔高耸的树木,灰瓦白墙。顺着进村的路走去,很快面前便有一石碑矗立。

      柳相歌默念着:“云树又云树,此乃云上境,画桥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云树又云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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