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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天台的铁门这次是在下午两点被推开的,发出的吱呀声里带着阳光晒暖后的慵懒。风比上午小了些,但依然干爽,把蒲泛星手里的《云朵图鉴》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午后的云和上午不一样。”她踏上水泥地,仰头望着天空,“上午的云像刚睡醒,还在揉眼睛。下午的云就是完全清醒了,开始认真工作。”

      天空比上午多了些云。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变化,是细碎的、分散的云朵散落在湛蓝画布上,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棉絮。西边有一小片整齐排列的云,像是用尺子量过间隔;东边则是一团蓬松得有些过分的积云,边缘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松饼这次没戴望远镜,但项圈上多了个小东西——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徽章,画着云朵图案。那是上午云朵课堂结束后,蒲泛星用硬纸板临时做的“云朵观察员”徽章,用双面胶粘在项圈上。猫走路时徽章一晃一晃,他显然很骄傲,脖子挺得比平时直。

      “助教要求正式职称。”蒲泛星解释,“他说上午的‘观测员’太临时工了,现在要升级为‘云朵观察员’,要有徽章认证。”

      郗泠觉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上午交换的那张云朵素描——蒲泛星画的那幅浓积云。纸已经小心地用透明胶带加固了边缘,防止被风吹坏。她今天穿了那件问号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布料洗过两次后更柔软了,穿着确实比正装舒服。

      “今天我们补课。”蒲泛星把图鉴摊在旧木桌上,书页准确地翻到层云和雨层云的章节,“上午看到了四种云,但第五种雨层云只停留在理论。虽然理论上算完成,但我这个人——”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有点完美主义。清单上说‘学会辨认五种云的类型’,就得真的辨认过五种。所以下午我们等一片雨层云。”

      郗泠觉看了看天空。湛蓝,晴朗,阳光明媚。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今天可能等不到。”她说。

      “我知道。”蒲泛星坦然,“所以我们是‘等’,不是‘保证等到’。等云和钓鱼一样,需要耐心,也需要接受空手而归的可能性。”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马扎——折叠的,军绿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展开放在天台边缘,自己坐上去,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装备升级。”她拧开杯盖,热气裹着茶香飘出来,“姑姑泡的桂花乌龙,说秋天喝这个润肺。还有——”她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烤得微黄的杏仁饼干,“观测补给。看云是脑力劳动,需要糖分支持。”

      松饼已经跳上木桌,蹲在图鉴旁,眼睛盯着杏仁饼干。蒲泛星掰了一小块递过去,猫用两只前爪捧着,小口小口地啃,吃相比很多人类都优雅。

      郗泠觉在另一个马扎上坐下——这是蒲泛星多带的,说是“观测专用座”。马扎有点矮,坐下去时膝盖几乎要碰到下巴,但视野确实开阔,整个天空毫无遮挡地铺展在眼前。

      她们安静了一会儿,喝茶,吃饼干,看天。风轻轻吹过,把蒲泛星的橙粉色头发吹得有些乱,她随手拨到耳后,右耳的三个耳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星星,波浪,猫爪。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眼睛还望着天空,“其实我挺喜欢层云的。”

      “为什么?”郗泠觉问。上午那片层云很快就消散了,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因为层云低调。”蒲泛星喝了口茶,“卷云太高傲,积云太显眼,积雨云太霸道。层云就是……安静地铺在那里,均匀,温和,可能带来一点毛毛雨,但不会倾盆而下。像性格很好但存在感不强的朋友。”

      她指着东边天空一小片薄薄的云:“看,那片就是层云。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那里。它在等——等湿度够大,等温度合适,等风把它吹到一起,它就可能变成雨层云,完成从小透明到重要角色的转变。”

      郗泠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片云确实很淡,在湛蓝背景里像被水稀释过的牛奶痕迹。在她的感知里,它的光晕也是淡淡的灰白色,非常均匀,没有积云那种起伏的金色光点。

      “它很平静。”她说。

      “对,平静。”蒲泛星点头,“但平静不等于没有力量。大片层云连在一起,能覆盖整个天空,让白天变得像黄昏。而且它很有耐心——可以维持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缓慢地变化,不疾不徐。”

      她顿了顿,笑了:“我应该向层云学习。我太急了,清单想快点完成,事情想快点做好。但层云告诉我,慢慢来也可以。”

      松饼吃完了饼干,舔舔爪子,然后抬头“喵”了一声。

      “观察员说那片层云在往南移动,速度很慢,大概每分钟移动……”蒲泛星眯眼估算,“五米?十米?总之很慢。但它确实在动。”

      她们继续观察。时间在喝茶、吃饼干、看云中缓慢流淌。下午的阳光从头顶斜向西移,温度开始下降,风里多了凉意。天空的云也在变化——西边那排整齐的云开始变形,有的拉长,有的散开;东边那团蓬松的积云底部颜色变深了些,但还没到灰色的程度。

      这时,天台的铁门又响了。

      不是被推开,是被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一条缝。一张年轻的脸探进来——雾霾蓝的发色,眼睛温和,看起来二十出头。是林叙白,那个版画艺术家,住在三楼的新邻居。

      “抱歉打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我听见上面有人说话……请问,我可以在天台画画吗?不会打扰你们,就找个角落。”

      他手里拿着素描本和铅笔盒,背上背着画板,看起来确实是要写生的样子。

      蒲泛星立刻站起来:“当然可以!天台是公共区域。而且我们在看云,你在画画,都是艺术活动,不冲突。”

      林叙白松了口气,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郗泠觉注意到,他身上的银色光点比上次在宠物店见到时更明显了,那些光点有规律地波动,像在呼吸。

      “我在画城市天际线。”林叙白走到天台另一侧,架起画板,“但从我的窗户看出去角度不好,天台视野更开阔。”

      他摆好工具,却并不急着画,而是先抬头看天,看了很久,像在等什么。

      蒲泛星好奇地问:“你在等特定的光线吗?”

      “等云。”林叙白回答,眼睛还望着天空,“我想画有云的天空。没有云的天空太……干净了,像没写完的句子。云是天空的标点符号。”

      这个比喻让蒲泛星眼睛一亮:“说得好!卷云是逗号,积云是感叹号,积雨云是破折号——”

      “层云是省略号。”郗泠觉接上。

      林叙白转过头,第一次认真看向她们。他的目光在蒲泛星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在郗泠觉身上停留得更久。郗泠觉感觉到,那些银色光点的波动加快了。

      “你们懂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在学习。”蒲泛星拍拍图鉴,“清单项目。你要一起吗?我们在等雨层云,虽然今天可能等不到。”

      林叙白想了想,点头:“好。但我可以继续画画吗?一边画一边等。”

      “当然。”

      于是天台上的三人一猫形成了新的配置:蒲泛星和郗泠觉坐在马扎上喝茶看云,林叙白在几步外支着画板画画,松饼则在两边来回巡逻,一会儿看看云,一会儿看看画,尽职尽责地履行“云朵观察员”的职责。

      林叙白画画很安静。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盖过。他先勾勒出远处楼群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然后开始画天空——不是空的,他先画了几缕云,位置和真实天空中的云并不对应,但形态很准确。

      “你在创造自己的云。”蒲泛星观察了一会儿说。

      “对。”林叙白头也不抬,“真实的云会移动,会消散,但画里的云会永远保持那个形态。所以我画的是‘云的可能性’,不是某一片具体的云。”

      他顿了顿,笔尖停了一下:“而且……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云的情绪。不是真的情绪,是那种……氛围。比如现在这片天空,氛围是‘等待’。云在等什么,天空在等什么,我们也在等什么。”

      郗泠觉看着他。在他的感知里,林叙白画云时,那些银色光点会流向笔尖,再通过铅笔注入画纸。纸上的云因此有了微弱的光晕——虽然远不如真实云的灵动,但确实有了一种“活着的”质感。

      “你画的云很好看。”她说。

      林叙白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谢谢。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云和我养的仓鼠小哲学家有点像。”

      这个奇怪的类比让蒲泛星好奇起来:“怎么说?”

      “都安静,都温和,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林叙白放下铅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一只浅灰色的仓鼠,蹲在跑轮旁,黑豆似的眼睛望着镜头,表情确实有几分沉思的意味。

      “小哲学家最近在思考存在主义问题。”他认真地说,“具体表现是:把食盆里的瓜子按大小排列,然后对着排列好的瓜子发呆,仿佛在问‘这样排列的意义是什么’。”

      蒲泛星笑出声:“那你给出答案了吗?”

      “我给了它一颗新的、形状不规则的瓜子。”林叙白说,“打破秩序,引入混沌。它盯着那颗瓜子看了半小时,然后放弃了排列,把所有的瓜子都塞进了颊囊。我觉得它得出的结论是:‘与其思考意义,不如先储存粮食’。”

      这个仓鼠哲学故事让气氛轻松起来。松饼也凑过来看照片,然后“喵”了一声。

      “观察员说仓鼠的哲学比人类务实。”蒲泛星翻译,“猫表示赞同。”

      林叙白收起手机,重新拿起铅笔。这次他没有画建筑轮廓,而是直接在纸的中央画了一朵云——不是天空中的任何一朵,是他想象中的云。云朵蓬松,边缘柔和,内部有细密的排线表现体积感。

      “这朵云叫什么名字?”蒲泛星问。

      “还没想好。”林叙白说,“等画完了再命名。有时候名字会自己跳出来。”

      他们继续各自的活动。蒲泛星开始给郗泠觉讲云的各种民间说法:“鱼鳞云,雨淋淋”“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郗泠觉听着,偶尔提问,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看天。

      松饼完成了第十轮巡逻,终于累了,跳上木桌,在图鉴旁趴下,开始打盹。徽章在他脖子上轻轻晃动。

      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半。阳光变成了浓郁的金色,把整个天台染成暖色调。风彻底凉了,蒲泛星把外套的拉链拉上。

      林叙白的画完成了大半。城市轮廓已经清晰,天空铺了淡灰的底色,那朵想象中的云漂浮在建筑上空,形态饱满,仿佛下一秒就会飘出纸面。

      他停下笔,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然后突然说:“你们知道吗,云其实是会‘记忆’的。”

      蒲泛星转过头:“记忆?”

      “不是人类的记忆,是物理意义上的。”林叙白指着天空,“云的形成需要凝结核——灰尘、花粉、海盐颗粒,这些微小的东西。每一朵云都包裹着来自不同地方的颗粒,这些颗粒带着它们旅途的记忆:沙漠的风,海洋的浪,森林的花,城市的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所以当我们看云时,看到的不仅是水汽,是无数微小旅程的集合。一朵云可能包含着撒哈拉的沙,太平洋的盐,西伯利亚的花粉,还有……我们呼吸时呼出的二氧化碳。”

      这个视角很诗意。郗泠觉看着天空中的云,试着想象那些看不见的颗粒,那些漫长的旅程。在她的感知里,云的光晕似乎因此变得更加复杂——不是单一的颜色,是无数微小光点的集合,每个光点都有不同的质地和故事。

      “那雨层云呢?”蒲泛星问,“它记忆什么?”

      “雨层云记忆重量。”林叙白说,“当云里的水滴够多够重,重到空气托不住,就变成雨落下来。所以雨层云记忆的是‘承重的极限’,是‘快要撑不住但还在坚持’的状态。”

      他看向西方,那里有一片云正在缓慢变厚:“比如那片云,就在往雨层云发展。它在积累重量,积累记忆。等积累够了,就会把记忆变成雨,还给大地。”

      这番话让天台安静了几秒。连松饼都睁开了眼睛,望着西方那片云。

      就在这时,那片云的颜色明显变深了。从白色变成浅灰,再从浅灰变成中灰。云体也在变厚,边缘模糊,开始向四周扩展。

      “它真的要变成雨层云了。”蒲泛星站起来,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看,底部颜色变深了,而且范围在扩大。”

      郗泠觉也站起来。在她的感知里,那片云的光晕正在剧烈变化——从均匀的灰白色,变成有层次的深灰色,内部开始出现细密的银色光流,那是水滴在云中碰撞、合并的过程。

      林叙白放下画笔,走到天台边缘,和她们一起看。三人并排站着,仰着头,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云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颜色越来越深,范围越来越大,从一小片扩展成覆盖四分之一天空的云层。阳光被遮挡,天台上的光线暗了下来,金色褪去,换成清冷的灰白。

      “这就是雨层云。”蒲泛星轻声说,像怕惊扰云的蜕变,“厚重,灰暗,覆盖性。如果条件合适,它会带来持续的雨。”

      但她话音刚落,云的变化就放缓了。颜色停在深灰色,没有继续变黑。厚度似乎也达到了极限,不再增加。阳光从云层边缘漏出来,形成一道道光束,斜射向远处的海面。

      “能量不够。”林叙白判断,“或者上层有干燥空气侵入。它不会下雨了,至少现在不会。”

      确实,云层开始稳定下来,不再变化。它保持那个状态,厚重,灰暗,覆盖大片天空,但就是不下雨。

      蒲泛星有点失望,但又很快调整过来:“不过我们已经看到了完整的形成过程。从普通的云,发展成雨层云的形态。虽然没有降雨,但形态上已经合格了。”

      她转向郗泠觉,眼睛亮亮的:“现在,五种云我们都见过了。卷云,积云,浓积云,层云,雨层云。清单第三十八项,百分之百完成。”

      郗泠觉点头。她看着那片雨层云,在感知里,那些深灰色的光晕内部,银色光流正在缓慢平息,像一场没有爆发的暴风雨在云中渐渐安静。

      林叙白回到画板前,拿起铅笔,快速在那朵想象中的云旁边,添上了几笔深灰色的阴影——那是雨层云的质感。然后他在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十月某日下午,等一片没有落下的雨。”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蒲泛星走过去看。

      “《云的记忆》。”林叙白说,“名字刚刚跳出来了。”

      他小心地把画从画板上取下,递给蒲泛星:“送给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分享这个等待的下午。”

      蒲泛星接过画,眼睛睁大:“真的可以吗?这是你的作品——”

      “可以。”林叙白微笑,“有时候画完成了,留在画家手里反而会寂寞。送给懂得欣赏的人,画才会活过来。”

      他收拾好画具,背起画板:“我要下去了,小哲学家该吃晚饭了。它如果饿太久,会从存在主义转向虚无主义——具体表现是把木屑撒得到处都是,以此证明‘一切皆空’。”

      这个仓鼠哲学笑话让蒲泛星笑起来。她和郗泠觉一起送林叙白到铁门边。

      “下次可以一起看云。”林叙白在门口说,“或者……我可以带小哲学家上来。它虽然不会看云,但会对天空吱吱叫,那可能是它的云朵评论。”

      “好。”蒲泛星点头,“随时欢迎。”

      铁门关上。天台上又只剩下两人一猫。光线更暗了,雨层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世界像是被调低了亮度。

      蒲泛星把林叙白的画小心地放在木桌上,和《云朵图鉴》并排。画上的云和真实的雨层云形成有趣的对照——一个轻盈想象,一个厚重现实。

      “今天收获很大。”她说,坐回马扎上,“不仅完成了云朵辨认,还认识了新朋友,得到了一幅画。”

      她看向郗泠觉:“而且你知道吗,林叙白说云有记忆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能力。”蒲泛星的声音很轻,“你说你能看见云的光晕。那你能看见云的‘记忆’吗?那些凝结核,那些微小旅程?”

      郗泠觉沉默了片刻。她专注地看着那片雨层云,试着更深入地感知。光晕,颜色,质地……然后,在深灰色的光晕深处,她确实看到了别的东西——

      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不是银色的水汽光流,是更细微的、各种颜色的光尘:淡黄色的像是沙粒,浅蓝色的像是海盐结晶,还有极淡的绿色,像是植物孢子的痕迹。

      这些光尘在云中悬浮,缓慢旋转,每个都带着极其微弱的、不同的“质地感”。她无法解读具体信息,但能感觉到那种差异。

      “好像……能看见一点。”她如实说,“很微弱,但确实有不同的东西。”

      蒲泛星的眼睛更亮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的能力不只是看见生命光辉?还能看见……物质的记忆?或者历史的痕迹?”

      这个问题太复杂。郗泠觉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只是云的特殊结构。”

      “但很酷。”蒲泛星坚持,“就像你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滤镜,能看到世界的另一层纹理。”

      她顿了顿,突然笑了:“而且你发现了吗?林叙白好像也有特殊能力。他说能感觉到云的情绪——虽然他说是比喻,但我总觉得不只是比喻。”

      郗泠觉想起那些银色光点。是的,林叙白也是灵痕者,只是他的能力可能还没有完全觉醒,或者表现形式不同。

      “可能。”她简单地说。

      松饼这时醒了过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跳下桌子,走到天台边缘,望着那片雨层云。他看得很认真,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云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回头“喵”了一声。

      “观察员说,”蒲泛星翻译,声音里有笑意,“这片云在打瞌睡。它积累了太多重量,累了,想休息。所以今天不会下雨了,它要先睡一觉。”

      这个解释很松饼。郗泠觉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让它睡吧。”她说。

      她们继续坐了一会儿,看着那片睡着的雨层云。天空的光线在缓慢变化,从清冷的灰白,染上一点点黄昏的暖黄。云层边缘开始透出金边,像被点燃的棉絮。

      蒲泛星喝完最后一口茶,收拾好东西。她把林叙白的画小心地卷起来,用橡皮筋捆好;把图鉴合上;把马扎折叠起来。

      “好了,云朵课程正式结束。”她宣布,“五种云,实地辨认,百分之百完成。现在我要回去给松饼开罐头,庆祝任务完成。你呢?”

      郗泠觉站起来。坐得太久,腿有点麻。她轻轻活动了一下。

      “回去工作。”她说,“但可能会先看看云的照片。”

      “好习惯。”蒲泛星抱起松饼,猫在她臂弯里舒服地呼噜,“那明天见?清单第三十九项:‘做一件让陌生人开心的小事’。我还没想好具体做什么,需要创意顾问的意见。”

      “明天见。”

      她们走向铁门。郗泠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片雨层云还在,但边缘的金边更明显了。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里,它像一块沉重的、镶着金边的灰色绒布,温柔地覆盖着城市。

      而在她的感知里,那些微小的光尘还在云中悬浮,每个都带着看不见的旅程记忆。

      她想起林叙白的话:“云其实是会‘记忆’的。”

      也许不只是云。

      也许万事万物都会记忆。石头记忆地质变迁,树木记忆季节轮回,建筑记忆人间烟火。

      而她,能看见其中一些记忆的光尘。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某处轻轻震动,不是恐惧,是一种陌生的、广大的连接感。

      铁门在身后关上。

      天台上的风被隔绝,但云的记忆,和这个下午的记忆,已经留在那里。

      也留在她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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