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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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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伴宠物店”关店后的仓库区安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冷白的光，照亮了堆到天花板的宠物粮袋、整齐排列的货架，以及角落里那张临时拼凑出来的“实验台”——其实是两张折叠桌并在一起，铺了块深蓝色的防水布。
郗泠觉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开那本皮质封面的家族笔记。羊皮纸在荧光灯下泛着陈旧的淡黄色，毛笔字迹有些已经晕开，但她早已熟悉每一页的内容。今天她翻到了之前忽略的一页，纸张边缘有焦痕，像是被什么烫过，上面的字迹格外潦草，像是匆忙中记录下的：
“……今日观姑母治邻家幼犬，犬患恶疾，气息奄奄。姑母以掌覆犬首，闭目凝神，逾一刻，犬忽振，渐能立。然姑母面色骤白，三日方复。问其故，曰：‘以吾之忆，易彼之命，然不可久，不可频，不可逾度……’”
这段话下面有另一行小字，墨色较新：“忆者，深刻之念所凝也。念愈深，凝愈固，可暂补他者之缺。然此补如缝破衣，线终有尽，慎用之。”
郗泠觉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以吾之忆，易彼之命”——用我的记忆，交换对方的生命。这就是金芒转移的代价？但笔记又说“不可久，不可频，不可逾度”，说明有使用限制和风险。
她抬头看向实验台对面。蒲泛星坐在另一张折叠椅上，正小心翼翼地给松饼做“体检”。猫今天不太配合，耳朵向后撇着，每次蒲泛星想摸它肚子，它就扭身躲开，发出不满的“喵呜”。
“军师今天心情不佳。”蒲泛星放弃检查，改为轻轻挠松饼的下巴，“是不是因为我最近忙着清单项目，陪你时间少了？”
松饼“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摆动。
“他说‘你还知道啊’。”蒲泛星翻译，语气带着笑意，“但主要原因是最近换季，他关节有点不舒服——老猫的通病。”
郗泠觉仔细观察松饼。在她的视觉里，猫的生命光辉是饱满的橙黄色，但确实有些细微的变化：光辉边缘不像平时那么光滑，有些地方出现了极淡的灰白色絮状物，主要集中在后腿和脊椎位置。那些絮状物很轻微，像是年轻旺盛的生命力中，开始出现的几缕初老痕迹。
“他几岁了？”郗泠觉问。
“八岁。”蒲泛星说，“对猫来说不算老，但松饼小时候流浪过，可能那时候落下了一些隐患。姑姑说冬天要注意保暖，不然关节会疼。”
她说着，手指轻轻按摩松饼的后腿关节。猫起初还躲，但很快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那些金芒——蒲泛星的金芒——自然地流向她的手指，透过皮肤接触，流入松饼的身体。
郗泠觉专注地看着。在她的视觉里，那些金芒像温暖的溪流，流到松饼后腿关节位置时，开始与灰白色絮状物互动。不是驱散，更像是……滋养？絮状物在金芒流过时变得稍微淡了一些，松饼的橙黄色生命光辉在那个区域也明亮了极其细微的一点。
“有效果。”蒲泛星忽然说，她虽然看不见金芒，但能感觉到松饼身体的变化，“他刚才肌肉还有点紧绷，现在放松了。”
她抬头看郗泠觉：“这就是你想研究的，对吧？金芒对动物的影响？”
郗泠觉点头。她合上笔记，推到实验台中央：“笔记里记载了类似的情况。家族里有人用‘记忆印记’——就是金芒——帮助过生病的动物，但会有消耗。”
蒲泛星凑过来看笔记。她的手指划过那段潦草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以吾之忆，易彼之命’……听着有点沉重。但我刚才给松饼按摩，没觉得消耗什么啊？”
“因为强度不同。”郗泠觉指着下面那行小字，“‘不可久，不可频，不可逾度’。轻微的安抚和滋养，消耗很小，就像你平时和动物互动那样。但如果是急救，消耗就会大。”
她顿了顿，想起那晚救拿铁的情景：“比如上次对拿铁，你的消耗就比较明显。但即使那样，也比笔记里记载的‘姑母三日方复’要轻很多。”
蒲泛星沉思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挠着松饼的下巴。猫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呼噜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可能是因为我和动物的连接方式不同。”她慢慢说，“笔记里那位姑母可能是‘强行给予’，而我是……‘分享’？就像我有两块饼干，分你一块，我自己还剩一块，不会饿着。”
这个比喻很蒲泛星，简单直接，但郗泠觉觉得有道理。笔记记载的是“治”，是主动干预；而蒲泛星做的是“陪伴”，是自然流动。消耗的程度自然不同。
“我想做个实验。”郗泠觉忽然说。
蒲泛星眼睛一亮：“怎么实验？”
“你继续给松饼按摩，我观察金芒的流动和消耗情况。我们需要量化数据——虽然现在只能用视觉估算，但比没有好。”
蒲泛星点头，立刻进入状态。她调整坐姿，把松饼抱到腿上，双手开始系统性地按摩猫的背部、脊椎、后腿关节。动作很专业，力度适中，松饼很快就瘫成一团毛球，呼噜声震天响。
郗泠觉专注地看着。在她的视觉里，那些金芒随着蒲泛星的动作，从她周身流出，流向双手，再通过接触流入松饼体内。流动的速度稳定，量也不大，像一条细细的光之溪流。
她同时观察两人的生命光辉。蒲泛星的淡金色光芒在过程中没有任何可察觉的变薄——可能消耗了千分之一，甚至更少，完全在误差范围内。而松饼的橙黄色光辉，在后腿关节位置确实在缓慢变亮，那些灰白色絮状物淡化了一点点。
按摩持续了十分钟。结束时，松饼已经彻底睡着了，四脚朝天躺在蒲泛星腿上，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猫的生命光辉比按摩前明亮了大约百分之三，边缘的絮状物减少了三分之一。
“他睡得好熟。”蒲泛星轻声说，手指轻轻梳理猫肚子上的毛，“平时他警惕性很高，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
“因为舒服。”郗泠觉说，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实验1：轻度按摩。消耗：蒲泛星生命光辉厚度变化<0.1%。效果：松饼生命光辉亮度+3%，不适症状减轻约30%。”
她写完，抬头看向蒲泛星：“感觉怎么样？累吗？”
蒲泛星摇头：“不累，反而觉得很……平静。像做了个冥想。”
她低头看着睡着的松饼，眼神柔软：“而且能帮到他，感觉很好。哪怕只是让他关节舒服一点，睡个好觉。”
郗泠觉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为什么蒲泛星的消耗那么小。因为她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满足感、连接感，可能反过来滋养了她自己。就像笔记中没写到的部分：给予不一定是单向的消耗，也可能是双向的滋养——当给予是出于真正的关怀，而非勉强时。
“好了，第一次实验完成。”蒲泛星小心地把松饼挪到旁边的软垫上，猫只是哼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接下来要记录长期效果——明天早上看他起床时会不会还僵硬，走路姿势有没有改善。”
她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走到冰柜前拿出两罐饮料，递给郗泠觉一罐：“辛苦费。虽然你是自愿研究的。”
饮料是桂花酸梅汤，冰镇的，罐身凝着水珠。郗泠觉接过，拉开拉环，酸甜冰凉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松饼的呼噜声。
“你觉得，”蒲泛星靠在货架上，小口喝着饮料，“如果金芒真的能帮助动物，那能不能……帮助人？”
问题很轻，但郗泠觉听出了里面的重量。她看向蒲泛星，后者正低头看着饮料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上的花纹。
“不知道。”郗泠觉如实说，“笔记里没有记载对人的使用。”
“也许因为对人用风险更大。”蒲泛星说，“或者因为……人太复杂了。动物的需求简单直接：舒服，不疼，有吃的，有人陪。但人的需求……”她顿了顿，“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理不清。”
郗泠觉沉默。她知道蒲泛星在想什么——在想自己的病情，在想那些清单项目背后的渴望，在想有限时间里的无限可能。
“不过没关系。”蒲泛星忽然抬起头，笑了，“先从小处做起。能帮松饼舒服一点，能帮拿铁活下来，能帮小哲学家开心吃饭……这些就够了。至于更大的问题，慢慢来。”
她把空饮料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松饼被惊动，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好了，今晚的研究到此结束。”蒲泛星宣布，“明天继续观察松饼的情况。如果有效，我们可以把按摩列为每日例行——对松饼好，也能收集更多数据。”
她走到软垫旁，蹲下看着熟睡的猫。仓库的冷白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金芒在她周身缓缓流动，比实验前似乎还明亮了一点点。
“谢谢你，泠觉。”她忽然说，没回头，“陪我研究这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会不敢尝试，怕做错什么。但有你在旁边看着，记录着，就觉得……可以试试。”
郗泠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周身温暖流动的金芒，看着软垫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松饼。
然后她说：“明天继续。”
蒲泛星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好。明天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