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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月伴宠物店”的暖气在十二月初的早晨开到了最大,但后院的冷空气还是从门缝钻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白雾。店里却温暖如春——不是温度计上的度数,是那种由生命聚集产生的、蒸腾的暖意。

      第二届跨物种茶话会改在了室内。柜台、货架之间的空地铺了厚地毯,上面散落着各种垫子和软枕。动物们以各自舒服的姿势占据着地盘:暴暴摊成一张金色毛毯,占据了最靠近暖风口的位置;小哲学家待在加厚的仓鼠笼里,正对着一片新放的干蒲公英叶进行哲学思辨;话痨先生站在特制的栖架上,今天格外安静,只是偶尔梳理一下翠绿的羽毛。

      新面孔是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叫“云朵”,是叶微澜暂时寄养在店里的。它蹲在高处的猫爬架上,蓝眼睛半眯着俯视全场,表情矜持得像来视察的贵族。还有一只三个月大的柴犬幼崽,名叫“栗子”,是楼下新搬来的邻居带来的,正在暴暴身边打滚,试图咬金毛犬垂下来的耳朵。

      人类这边也多了一位:江见深,那个24小时超市的夜班店员。他今天轮休,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蒲泛星递过来的热可可,表情有些拘谨,像是误入了什么神秘集会。

      “好了,第二届茶话会正式开始。”蒲泛星宣布。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毛衣,在满屋的毛绒绒中亮得像一小团火,“主题延续:分享一件最近开心的小事。但今天有特殊环节——欢迎新朋友。”

      她先看向江见深:“江先生,虽然你是人类,但既然来了,也算茶话会成员。要不要先分享一下?”

      江见深推了推黑框眼镜,犹豫了一下:“我……最近读了一本很有趣的哲学书。关于芝诺悖论的现代解读。”

      全场安静。暴暴打了个哈欠,栗子继续咬他的耳朵,小哲学家停止了思考蒲公英,抬头看向江见深,黑豆眼里似乎有某种理解的光芒。

      蒲泛星笑出声:“很好,很江见深。下一个,栗子?”

      柴犬幼崽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孩,她翻译道:“栗子说他最近学会了爬楼梯,虽然下楼梯还有点怕,但上去已经没问题了。他还说……”女孩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他还说暴暴的耳朵口感很好,像橡皮玩具。”

      暴暴发出无奈的“呜”声,但没把耳朵抽回来,任由小柴犬咬着,尾巴还缓慢地摆动——显然并不真的介意。

      茶话会就这样进行着。每个动物或分享或通过主人翻译分享着微小但真实的快乐:云朵说窗台上的阳光角度在冬天变得特别舒服;话痨先生最近学会了一句新的广告词;小哲学家发现跑轮在夜间转动时会发出不同的声音,像在演奏音乐。

      郗泠觉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安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在她的视觉里,这个空间此刻充满了交织的光辉。动物的生命光辉,人类的金芒,还有那些连接彼此的光丝,在温暖的空气里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复杂而美丽的能量场。

      而今天,她看见了新的东西。

      当蒲泛星给栗子递特制的小狗饼干时,郗泠觉注意到那些金芒的流动方式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只是从蒲泛星流向动物,而是在流动过程中,从周围环境里“汲取”了某些东西。

      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从暖气片的温度中,从地毯的纤维里,从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里,被吸引到金芒的流束中,一起流向栗子。小狗的生命光辉在接受后明亮了一点点,但蒲泛星自己的消耗却比预期更小。

      这是……能力进化?从单纯的“给予”变成了“引导和整合环境能量”?

      更明显的例子发生在茶话会中途。云朵——那只波斯猫——突然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但落地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虽然立刻调整了姿势,优雅地走到垫子旁趴下,但郗泠觉看见了:猫的后腿关节处,生命光辉有极淡的灰白色絮状物,和松饼之前的情况类似,但更轻微。

      蒲泛星显然也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挪到云朵旁边,手轻轻放在猫背上,顺着脊椎抚摸。金芒开始流动,但这次郗泠觉看得更清楚——

      那些金芒在接触到云朵的瞬间,分成了两股。一股直接融入猫的生命光辉,温和地滋养那些灰白色区域;另一股则像探针一样,深入猫的体内,似乎在“探查”问题的根源。几秒后,探查的金芒收回,带回了一些信息——不是具体画面,是某种“感觉”:轻微的僵硬感,血液循环不畅,需要温和活动和保暖。

      蒲泛星接收到这些信息了吗?郗泠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蒲泛星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的按摩开始有针对性地集中在云朵的后腿和臀部,力度和方向都有了调整。而云朵很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你的能力进化了。”茶话会间歇时,郗泠觉轻声对蒲泛星说。

      蒲泛星正在给话痨先生添坚果,闻言转头:“什么意思?”

      “你能更精细地感知动物的状况,而且……”郗泠觉斟酌着用词,“你在引导金芒时,会不自觉地整合环境的能量,减少自己的消耗。”

      蒲泛星眨了眨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我没感觉到什么不同啊。就是……更清楚了。比如刚才云朵,我知道它哪里不舒服,知道怎么摸它会比较有效。”

      她顿了顿,笑了:“可能就像学一门手艺,练多了就更熟练了?”

      这时江见深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他犹豫了一下,开口:“抱歉打扰,但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不是真的看见。”江见深解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杯子,“是感觉。当蒲小姐和动物互动时,我能感觉到……某种流动。像温暖的气流,在空气里流动。”

      这话让郗泠觉和蒲泛星都愣住了。江见深也是灵痕者?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什么样的流动?”蒲泛星问,声音很轻。

      “很难形容。”江见深推了推眼镜,“像……像深夜在超市里,货架之间的空气流动。安静,持续,带着商品包装的轻微气味和冷藏柜的冷气。但这里是温暖的,带着动物皮毛和饼干的味道。”

      这个描述很江见深,带着夜班哲学家的独特视角。郗泠觉仔细观察他,果然,在他的生命光辉边缘,她看见了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银色光点,正在缓慢闪烁——这是灵痕者觉醒初期的标志。

      “你一直能感觉到这种流动吗?”郗泠觉问。

      江见深摇头:“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大概……从第一次凌晨在超市遇见你们之后?我以为是我夜班上多了产生的幻觉。”

      蒲泛星和郗泠觉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第二个了——林叙白之后,又一个开始觉醒的灵痕者。而且似乎都和他们有关联?

      茶话会继续,但郗泠觉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她一边观察蒲泛星与动物的互动,记录那些更精细的金芒流动模式;一边留意江见深,发现每当蒲泛星使用能力时,他周身的银色光点就会闪烁得更快,像在共振。

      更让她惊讶的是松饼。猫今天没有一直待在蒲泛星身边,而是在各个动物间走动,像一个真正的“外交官”。他走到云朵身边,用脑袋蹭了蹭波斯猫的脖子——云朵居然没躲,反而也蹭回来,两只猫的呼噜声形成了二重奏。

      当松饼走到江见深脚边时,抬头“喵”了一声。江见深愣了愣,然后慢慢蹲下,伸出手。松饼嗅了嗅,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那一瞬间,郗泠觉看见松饼的橙黄色光晕伸出细小的光丝,轻轻触碰江见深的银色光点。而那些光点在触碰后,闪烁的节奏变得稳定了,不再那么杂乱。

      “他在帮我。”江见深忽然说,声音里有惊奇,“刚才那种……混乱的感觉,现在平复了很多。”

      蒲泛星看着这一幕,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松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猫“喵”了一声,尾巴高高竖起,表情矜持又得意。

      “他说‘观察学习’。”蒲泛星翻译,然后笑起来,“军师在自学灵力安抚?这下职称得升级了——从‘军师’升级到‘灵能顾问’?”

      茶话会在这种新发现的惊奇中继续。后半场,蒲泛星有意识地让江见深参与进来——不是让他翻译动物的话,而是让他描述“感觉到的流动”。江见深的描述虽然抽象,但逐渐变得清晰:他能分辨出不同动物周围的“流动”质感不同,能感觉到蒲泛星干预前后的变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动物们的情绪状态。

      “暴暴周围的流动是温暖而缓慢的,像夏天午后的河。”江见深闭着眼睛描述,“小哲学家周围的流动……很有趣,是螺旋状的,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话痨先生周围的流动最活跃,有跳跃的光点,像它说话时的节奏。”

      这些描述让蒲泛星和郗泠觉都感到惊讶。江见深的能力似乎偏向“感知能量场形态”,虽然还处在萌芽期,但潜力巨大。

      茶话会结束时,每个人都——包括动物们——都得到了某种收获。云朵的关节舒服了,栗子玩累了在暴暴怀里睡着,话痨先生学会了说“能量流动”,小哲学家得到了一把新的干蒲公英,江见深对自己的“幻觉”有了新的理解。

      而郗泠觉的笔记本上,又多了几页记录:

      “观察记录:蒲泛星能力进化,可整合环境能量,减少自身消耗。
      新发现:江见深为灵痕者觉醒初期,能力为‘能量场感知’。
      意外发现:松饼似乎能自发进行灵能安抚,具体机制待研究。
      推论:灵痕者之间可能存在相互激发和引导效应……”

      大家陆续离开时,江见深在门口停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下次茶话会……我还能来吗?”

      蒲泛星笑:“当然。你现在是正式成员了。”

      “谢谢。”江见深推了推眼镜,“还有……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疯了。”

      他离开后,店里只剩下两人和松饼。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成金色的小点。暖气还在运作,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蒲泛星抱起松饼,脸埋在猫毛里蹭了蹭:“你今天真厉害。”

      松饼“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他说‘基操勿六’。”蒲泛星翻译,然后笑出声,“好吧,对军师来说确实是基本操作。”

      她放下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暗下来的天色。冬天的傍晚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天空已经染上了深蓝色。

      “泠觉。”她忽然说,没回头。

      “嗯?”

      “你觉得……像江见深这样开始觉醒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吗?”

      郗泠觉走到她身边,一起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串发光的珍珠。

      “可能。”她说,“笔记里提过,灵痕者在某些时期会‘聚集’,像候鸟在特定季节飞到一起。”

      “那我们会变成……一个小群体?”蒲泛星转头看她,眼睛在暮光里亮亮的,“像林叙白,江见深,还有店里这些动物,还有我们。”

      郗泠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可能。”

      “那挺好的。”蒲泛星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温暖得像屋里的暖气,“一个人可能会迷路,但一群人一起走,就知道方向了。”

      窗外,最后的天光沉入地平线。

      屋内,暖气嗡嗡,松饼的呼噜声像个小引擎。

      而在这个冬日茶话会结束后的傍晚,郗泠觉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事情正在变化。

      不是突然的剧变,是缓慢的、坚定的生长。

      像种子在冻土下等待春天。

      像灵痕在寂静中悄然觉醒。

      像所有孤单的光点,开始向彼此靠近,准备连成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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