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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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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港市立医院731病房在住院第四天早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如果查房时看到病床边围着两个年轻人、三只动物，以及听到某种介于音乐和鸟鸣之间的声音不算太奇怪的话。
陆清梧推开病房门时，苏暮词正吹奏着那枚口弦，音符轻灵得像清晨露珠从叶尖滑落。林叙白站在床尾，双手虚按在空中，眼睛专注地闭着。江见深坐在窗边，笔记本摊在膝上，手指悬在纸面随时准备记录。
动物阵容有了调整：松饼依然占据枕头旁的VIP位置，暴暴趴在地板上当“地毯”，而话痨先生今天获得了特殊待遇——它站在一个移动输液架上，架子被推到了床边，鹦鹉正好能与蒲泛星平视。
最让陆清梧停顿的是蒲泛星的状态。病人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脸色比入院那天明显好转。不是化妆或光线造成的错觉，是那种从内透出来的、生命力的细微回升。她的眼睛很亮，正专注地看着话痨先生，而鹦鹉歪着头，翠绿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陆医生早。”蒲泛星先打招呼，声音比三天前有了力气，“他们在做晨间音乐会，说有助于康复。”
陆清梧走进来，白大褂下摆轻轻摆动。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每只动物，最后落在床头监护仪的屏幕上。心率72，血氧98%，呼吸16——全部在正常范围，而且比入院时的数据稳定得多。
“看起来你休息得不错。”陆清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介意我检查一下吗？”
“不介意。”蒲泛星主动拉开病号服的领口。
听诊器贴在胸口时，病房里安静下来。苏暮词停止了吹奏，林叙白睁开眼睛，江见深的笔停在纸上。连动物们都保持着静止——除了话痨先生，它小声嘀咕：“心跳……怦怦……像小鼓……”
陆清梧专注地听着。肺部的杂音比前天减轻了，心脏搏动有力而规律。她移动听诊器位置，再次确认。不是幻觉，是确实的改善。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收起听诊器，开始检查蒲泛星手背的留置针。
“特别好。”蒲泛星眼睛弯起来，“暴暴趴在床边，像个人体——狗体暖炉。松饼负责监督我翻身，每两小时用爪子拍我一下。话痨先生睡前讲了三个冷笑话，虽然都是它从电视广告里学的。”
陆清梧看了一眼暴暴。金毛犬察觉到目光，抬起脑袋，尾巴轻轻拍打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在说“不客气”。
“药物反应呢？有没有恶心、头晕？”
“一点点恶心，但林叙白教了我一个方法——”蒲泛星看向林叙白，后者接过话：“情绪转移。把注意力从身体的不适感，转移到某个美好的记忆画面。比如第一次看到海的瞬间，或者吃到特别好吃的冰淇淋的时刻。”
陆清梧记录着，笔尖在病历本上快速移动。她写完后抬头，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所以你们的‘音乐会’和‘情绪转移’，是某种……辅助疗法？”
这个问题问得很谨慎。苏暮词和林叙白对视一眼，然后由苏暮词回答：“可以这么说。音乐能调节神经系统，情绪管理能减轻生理压力。都是科学认可的方法。”
陆清梧点头，但郗泠觉注意到，医生的目光在蒲泛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在她的特殊视觉里，陆清梧的生命光辉是稳定的银白色，边缘有医疗工作者特有的淡蓝色光晕。而此刻，那些淡蓝色光晕正在微微波动——不是怀疑，是好奇，是专业人士观察到超出常规现象的探究欲。
“今早的血液检查结果出来了。”陆清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告单，“肿瘤标志物比入院时下降了8%。虽然还在高位，但趋势是好的。”
这话让病房里的空气都亮了一下。蒲泛星的眼睛睁大，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苏暮词握紧了口袋里的口弦，林叙白深吸一口气，江见深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是药物起效了？”蒲泛星问，声音有点颤抖。
“新方案确实在起作用。”陆清梧谨慎地说，“但改善速度比预期的快。通常这种靶向药需要一周才能看到明显效果，你才用了三天。”
她顿了顿，看向病房里的其他人：“也许……良好的心理状态和周围环境确实能增强疗效。我会在病历里记录这个情况。”
查房结束后，病房里陷入一种兴奋的安静。陆清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在每个人心里扩散。
“下降了8%……”蒲泛星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松开被单，掌心向上摊开，像要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不是我的错觉。我真的在变好。”
郗泠觉看着她掌心的生命光辉。那些淡金色的光芒此刻确实比三天前明亮了一些，边缘的波动幅度减小了，内部的暗色斑点虽然没有消失，但扩散停止了。最明显的是那些金芒——记忆印记——的流动，从入院时的紊乱变成了有序的旋转，像一个小型的星系在缓缓运转。
“我们需要数据。”江见深第一个从兴奋中恢复过来，翻开新的一页笔记，“如果外部干预确实能影响生理指标，那么我们应该记录每次干预的细节：时间、方式、参与人员、动物阵容、音乐类型、情绪引导重点……”
他开始列清单。苏暮词凑过来看，补充道：“还有干预前后的生命体征对比。心率、呼吸、血氧，这些监护仪上都有。我们可以每两小时记录一次。”
林叙白思考着：“情绪引导的内容也需要标准化。不能每次随意想一个画面，要有序列，从简单到复杂，从个人记忆到连接性记忆……”
他们讨论的时候，话痨先生突然开口：“数据！记录！科学！”字正腔圆，然后补充，“我是医生！鸟医生！”
这突如其来的插话让大家愣住，然后爆发出笑声。鹦鹉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在输液架上踱步，昂首挺胸，重复：“鸟医生！专业！”
连蒲泛星都笑出了声，那是入院以来郗泠觉听到的最明朗的笑声。笑声中，她的金芒突然明亮了一瞬，像被快乐点燃了。而那些连接光丝——连接着她与房间里每个人、每只动物的光丝——也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清晰稳固。
“好了好了，鸟医生。”蒲泛星笑着对话痨先生说，“那请你诊断一下，我现在情况如何？”
鹦鹉歪头看了她几秒，然后郑重地说：“脸色……比昨天红！像……像苹果！青苹果！”
这个奇怪的比喻又引起一阵笑声。但郗泠觉注意到，话痨先生说话时，它的翠绿色生命光辉确实延伸出细小的光丝，轻轻触碰蒲泛星的额头。那不是治疗，更像一种……祝福？或者动物本能的关怀。
上午的干预实验在轻松的气氛中正式开始。这次他们尝试更精细的分工：苏暮词负责用音乐创造稳定的能量背景，林叙白专注梳理蒲泛星情绪场中残余的焦虑节点，江见深实时监测能量场变化并给出调整建议。
郗泠觉的角色是总观察员。她站在床尾，视线在各方之间切换，记录着每一个细微变化。她的笔记本上已经画出了复杂的示意图：蒲泛星的生命光辉在中央，周围是金芒网络，再外层是灵痕者们的能量输入，最外层是动物们稳定的能量场。整个系统像一朵层层绽放的光之花。
实验进行了三十分钟。结束时，监护仪上的数据显示：心率从72降到68，呼吸从16降到14，血氧保持在98%。蒲泛星自己说：“像做了个深度按摩，从里到外都放松了。”
更让郗泠觉惊讶的是那些金芒网络的变化。在协同干预期间，网络不仅停止了裂痕扩大，有几个细小的裂痕竟然开始缓慢愈合。愈合的过程很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她的精准观察下是真实的：新的金芒在裂痕边缘生成，像光的桥梁，一点点连接断裂的两端。
而这过程中，蒲泛星自己的消耗极小。新生成的金芒似乎不是从她现有的库存中抽取，而是从周围能量场中汲取、转化而来的。这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当灵痕者协同工作时，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共振效应。
中午，蒲月送来了午餐——不是医院餐，是她自己炖的鸡汤和几个清淡小菜。食物的香气让病房变得像家一样温暖。蒲泛星吃得比前几天都多，甚至喝完了一整碗汤。
“姑姑，汤里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她问，眼睛亮亮的，“喝完感觉特别有精神。”
蒲月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就是普通的鸡汤。不过炖的时候，我对着锅说了很多好话——比如‘喝了这个就会好起来’、‘这个汤充满爱的能量’之类的。也许汤能听懂？”
这当然是玩笑，但郗泠觉看着那碗汤，确实在汤的热气中看到了极淡的金色光点——那是蒲月炖汤时的专注和祝福，化作了细微的能量，融进了食物里。
午饭后的蒲泛星需要休息。大家退出病房，只留下松饼陪她。猫跳上床，在蒲泛星身边蜷成一团，呼噜声像个小引擎。
郗泠觉在走廊里和林叙白、苏暮词、江见深汇合。四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医院内庭的枯枝。
“你们觉得……”苏暮词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林叙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至少现在，裂痕停止了扩大，指标在好转。无论科学怎么解释，现实是她在变好。”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我昨晚查了很多文献。确实有研究显示，积极的社会支持、良好的心理状态、甚至宠物的陪伴，都能影响患者的康复速度和治疗效果。我们的方法……虽然形式特别，但原理上说得通。”
郗泠觉听着他们的讨论，视线落在731病房的门上。在她的感知里，门后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蒲泛星的生命光辉正稳定地亮着。那些金芒网络虽然还有裂痕，但不再是无助的崩坏，而是在缓慢的、坚定的修复中。
而连接着那个房间与走廊里这四个人的光丝，此刻正传来温暖的、坚定的脉动。
像承诺。
像希望。
像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变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