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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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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三点，岚港市立医院731病房的光线正好——如果忽略窗帘上那个被话痨先生啄出来的小洞的话。阳光从小洞里漏进来，在郗泠觉的白大褂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随着鹦鹉在晾衣架上的每次踱步而微微颤抖。
蒲泛星盘腿坐在病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是磨损的烫金花纹。她正小心翼翼地翻页，手指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脆弱的纸张边缘。
“所以说，”她眼睛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你家祖上真的有人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加速衰老了？”
郗泠觉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个苹果慢慢削皮。苹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螺旋，垂下来轻轻晃动。“曾祖母。”她说，“笔记里记载她试图为一个重伤的朋友转移生命能量，结果一夜白头。三年后就去世了，当时才四十五岁。”
“哇。”蒲泛星轻轻吹了声口哨，“这比电视剧还夸张。”她翻到下一页，眼睛忽然睁大，“等等，这里写……‘金芒非取之不尽，移之必损本源’？”
“意思是金芒虽然可以通过深刻记忆产生，但如果强行转移到他人身上，会消耗自己的生命力。”郗泠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所以我一直很小心。”
蒲泛星抬起头看她，表情难得认真：“那你之前给我加固生命光辉……”
“那是自然产生的金芒在自然流动。”郗泠觉把盘子递过去，“我只是……引导了一下。没有强行转移。”
“所以你还是偷偷用了自己的能力帮我。”
“我没有‘偷偷’。”郗泠觉别过脸，“我只是没详细说明。”
蒲泛星笑起来，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你知道吗，”她边嚼边说，“你这种‘我没偷偷帮忙我只是做了点小事’的样子，特别像松饼偷吃了猫条然后假装在舔毛。”
蹲在床头柜上的松饼立刻抗议地“喵”了一声。
“军师说他从来没有偷吃过猫条。”蒲泛星翻译，“都是光明正大地要。”
话痨先生在晾衣架上插嘴：“说谎！上周三！抽屉里！我看见了！”
松饼的尾巴竖起来，耳朵向后压，对着鹦鹉哈气。
郗泠觉看着这一猫一鸟的互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把水果刀擦干净收好，然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还有想问的吗？”
蒲泛星把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橙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
“有。”她说，“你第一次见我时，除了看见我的生命光辉很薄……还看见什么了？”
郗泠觉沉默了几秒。
“看见你身上有很多金芒。”她最终说，“比我想象的多得多。虽然生命光辉很弱，但那些金芒……亮得惊人。像你收集了很多星星，藏在身体里。”
蒲泛星眨眨眼：“星星？”
“深刻的记忆。快乐的，温暖的，珍贵的记忆。”郗泠觉看着她，“你清单上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和姑姑在一起的瞬间，每一个帮助动物的时刻……都在产生金芒。所以你的生命光辉虽然薄，但被这些金芒支撑着，没有立刻崩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话痨先生偶尔整理羽毛的窸窣声。
蒲泛星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湿漉漉的，但她在笑。
“所以，”她声音闷闷的，“你搬来隔壁，说要和我一起完成清单，是因为……”
“一开始是。”郗泠觉坦然承认，“我想帮你制造更多金芒，加固你的生命光辉。但后来……”
她停顿了。话堵在喉咙里，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膨胀开来，占据了所有语言的空间。
蒲泛星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后来就变成‘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做这些事管它什么金芒不金芒’了？”
“……嗯。”
“那现在呢？”蒲泛星往前凑了凑，“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还只是看那些光和金芒吗？”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病号服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狡黠的弧度。
“现在，”郗泠觉说，“我看见的是你。”
蒲泛星的笑容扩大了。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勾了勾，像在召唤什么。
郗泠觉迟疑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手指碰到一起时，蒲泛星立刻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也坦白。”蒲泛星说，“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有特殊能力。”
“……什么？”
“从松饼告诉我你身上有‘黄昏颜色’开始。”蒲泛星笑得很得意，“然后我观察你。你看人的眼神不一样，看动物的眼神也不一样。而且你总是戴手套，除非必要不碰别人——但你会碰我。”
郗泠觉的手指在她手里僵了僵。
“所以我猜，你能通过触碰看见什么。”蒲泛星继续说，“可能是寿命，可能是健康状态，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我没问，因为……”她顿了顿，“因为如果你想说，你会说的。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她捏了捏郗泠觉的手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有我的清单，我的病，我和动物说话的能力。你有你的能力，你的过去，你的手套。我们可以等对方准备好。”
郗泠觉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在她的视觉里，那些连接光丝此刻明亮得几乎刺眼。金色和银蓝色交织，像两种不同的金属丝被编织在一起。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现在我们都坦白了，然后呢？”
“然后，”蒲泛星松开手，拍了下床沿，“按照标准流程，我们应该进入‘关系确立’环节。”
郗泠觉抬起头：“什么标准流程？”
“就是那种——‘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那我们在一起吧’‘好’——的流程。”蒲泛星说得一本正经，“不过我们已经在天台上完成前两步了，所以现在该第三步。”
她跳下床——动作太急差点摔倒，被郗泠觉扶住——然后跑到床头柜前，对着松饼和话痨先生清了清嗓子。
“各位见证人，”她宣布，“我，蒲泛星，正式邀请郗泠觉女士成为我的‘配色方案长期合作伙伴’、‘清单共同执行者’、‘金芒网络联网对象’，以及——”她眨了眨眼，“女朋友。你同意吗？”
松饼坐直身体，尾巴绕到前爪前，做出端庄的姿势。“喵。”
话痨先生扑扇翅膀：“同意！同意！婚礼什么时候！”
郗泠觉站在原地，耳朵通红。她看着蒲泛星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松饼认真的猫脸，看着话痨先生兴奋扑腾的翅膀，然后——
她笑了。
一个很轻但真实的笑容，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我同意。”她说。
蒲泛星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她。抱得太紧，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输液架。
松饼“喵”了一声，跳下床头柜，优雅地走到她们脚边，用脑袋蹭了蹭郗泠觉的小腿。
话痨先生在晾衣架上转圈：“恭喜！恭喜！要撒花吗！我去偷护士站的假花！”
“别！”蒲泛星和郗泠觉同时喊出来。
鹦鹉悻悻地停下：“小气。”
蒲泛星松开拥抱，但还握着郗泠觉的手。“好了。”她宣布，“关系确立完成。现在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项了。”
“下一项是什么？”
“第一次正式约会。”蒲泛星眼睛亮起来，“虽然场地限制在病房，时间限制在探视时间，观众包括一只猫和一只鸟——但我们可以发挥创意！”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我已经想好一百个馊主意”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软得像融化的黄油。
“你想做什么？”她问。
蒲泛星咧嘴笑：“先从简单的开始。比如……你教我认那些情感颜色？我想知道我现在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郗泠觉点点头。她拉着蒲泛星回到床边坐下，两人面对面。
“闭上眼睛。”郗泠觉说。
蒲泛星乖乖闭眼。
郗泠觉也闭上眼睛——但她的能力视觉依然开着。她“看见”蒲泛星的情感颜色在面前温暖地流动：琥珀色的感激和喜欢，粉橙色的开心，还有一层新出现的、柔和的淡金色——那是确定关系后的安心和幸福。
“你现在是琥珀色打底，”郗泠觉轻声描述，“上面有粉橙色的斑点，像撒了糖霜。还有一层淡金色，很薄，但很亮。”
“像什么？”
“像……蜂蜜柠檬茶。”郗泠觉想了想，“温暖，甜，有点酸，但很好喝。”
蒲泛星笑出声，睁开眼睛：“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颜色？”
郗泠觉犹豫了一瞬，然后说：“深灰色像以前一样，但里面开始有金色渗出来。像……雨云背后透出的阳光。”
“我喜欢这个。”蒲泛星说，“雨云和阳光，绝配。”
松饼在旁边“喵”了一声，跳上病床，蹲在两人中间。它看看蒲泛星，又看看郗泠觉，然后伸出前爪，一爪按住一个人的手。
“喵。”
蒲泛星翻译，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军师说，作为首席运营官，他正式批准这项合作关系。但提醒我们，所有联合行动必须提前报备，特别是涉及零食分配和挠下巴服务的时候。”
郗泠觉低头看着猫爪按在自己手背上，看着那些金色的、银蓝色的光丝从接触点延伸出来，连接着三个人——两个人加一只猫。
然后她也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松饼的脑袋。
“好。”她说，“会报备的。”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床头那盆驯鹿苔上。翠绿的苔藓在光里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而在这一室的光和温暖里，某种新的东西刚刚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