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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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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岚港市立医院731病房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话痨先生啄出来的那个小洞都被用胶带临时贴住了。室内唯一的照明来自床头柜上那盏调成最低亮度的夜灯，以及——
以及悬浮在病床上方的七个光点。
苏暮词盘腿坐在病房角落的地板上，眼睛闭着，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拨动。每一次拨动，就有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在空中亮起，缓慢地上下浮动，发出轻柔的、海浪般的沙沙声。
“这是C调叠加G调泛音。”他低声解释，眼睛没睁开，“模拟的是深夜潮汐的节奏，每分钟六次循环。”
林叙白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速写本。他正用炭笔快速涂抹，纸上是抽象的波浪线条。“情绪场准备就绪。”他说，“我试着把‘平静’和‘广阔’的感觉投射到房间中央。”
江见深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曲线。“能量场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七。”他报告，“比预期的好。不过窗户那边有轻微漏风，我正在调整。”
孟清晖蹲在窗台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的是海藻样本，湿漉漉的深绿色在昏暗光线下像真正的海草。“海腥味浓度……勉强达标。”他皱皱鼻子，“比真海差远了，但总比没有强。”
温言站在病床旁，正帮蒲泛星调整姿势。“想象你在沙滩上行走。”她轻声指导，“脚踩下去的感觉，沙子的温度，海风吹过小腿——”
“温医生，”蒲泛星打断她，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猫，“我穿着病号服，踩着医院的白瓷砖，窗户漏的风是中央空调的，而且孟清晖的海藻闻起来像过期海带汤——但我们假装这是海边，对吧？”
温言笑了：“想象力是康复训练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我的想象力可能要申请工伤补助。”蒲泛星说，但还是乖乖按照指导抬起脚，做出缓慢行走的动作。
郗泠觉站在病床另一侧，看着这一切。在她眼里，这个小小的病房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转变：苏暮词的音乐光点在空中画出潮汐的轨迹，林叙白的情绪场像看不见的薄雾弥漫开来，江见深调整的能量场让空气流动变得柔和，孟清晖的海藻样本散发着微弱的海洋能量光晕——
而温言指导的行走动作，在郗泠觉的视觉里，确实产生了类似海滩漫步的能量流动轨迹。每一步踏出，蒲泛星脚边的空气就会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像踩在潮湿的沙地上。
“怎么样？”蒲泛星转头看她，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场地是病房，主题是‘假装在海边’，工作人员包括一位音乐家、一位画家、一位物理学家、一位植物学家和一位康复师——还有两个动物顾问。”
松饼蹲在床头柜上，尾巴尖轻轻摆动，像在评估这场“海边约会”的专业程度。话痨先生站在它旁边，今天很安静，只是偶尔小声嘀咕：“浪花……嘎……海鸥叫……要不要学？”
“开始吧。”郗泠觉说。
苏暮词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更复杂的弧线。那些淡蓝色的光点忽然增多，从七个变成十几个，像繁星洒在海面上。海浪声变得立体，从单纯的沙沙声变成有层次的潮汐音——远处是低沉的轰鸣，近处是细碎的泡沫声。
林叙白放下炭笔，闭上眼睛。从他的方向涌出一股温暖平和的情绪波，像夏夜海风，轻轻包裹住整个病房。
江见深调整仪器，窗户漏风处的能量波动被柔化了，变成若有若无的“海风”，从窗户方向吹来。
孟清晖打开第二个罐子——这次是晒干的海星和贝壳，小心地摆在窗台上。“视觉辅助。”他小声说。
温言退后一步，对蒲泛星点点头。
蒲泛星伸出手。
郗泠觉握住她的手。
两人开始缓慢地、并排地在病房里“行走”。病床到墙壁的距离只有三米，她们走到头就转身，再走回来。动作很慢，像真的在深夜的海滩上散步。
“想象一下，”蒲泛星轻声说，“现在是凌晨两点，海滩上只有我们。沙子还有点白天的余温，海水是黑的，但浪花是白的。”
郗泠觉握紧她的手。“有月亮吗？”
“有。弯月，刚升起来不久。”蒲泛星闭上眼睛，“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天边。”
苏暮词听见了，手指微调。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在空中亮起，横跨整个病房，连接着“海面”和“远方的天际线”。
林叙白睁开眼睛，炭笔在纸上快速涂抹。他画的不再是抽象线条，是两个人影并肩走在海滩上，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见深看着仪器屏幕，嘴角微微上扬。能量场稳定度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三，而且出现了罕见的和谐共振——这是多人灵痕能力协同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孟清晖蹲在窗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空中轻轻喷了一下。
“海盐喷雾。”他解释，“我实验室自己配的。海盐、镁离子、还有一点负氧离子。”
微咸湿润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话痨先生终于忍不住了，它飞到“海面”光点上空，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惟妙惟肖的海鸥叫。
“嘎——啊——”
松饼“喵”了一声，尾巴甩了一下。
蒲泛星闭着眼睛笑：“军师说海鸥半夜不叫，除非你吵到它睡觉。”
“那换成海浪声。”话痨先生从善如流，开始模仿浪花拍岸，“哗——哗——”
郗泠觉听着这些声音，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在这个小小的、满是医疗设备的病房里，她们真的在某个深夜的海滩上。
她能“看见”蒲泛星的情感颜色在变化：琥珀色和粉橙色依然温暖地流动着，但多了一层柔和的深蓝色，那是宁静和满足。连接她们的光丝在“海浪声”中轻轻波动，像被潮汐牵引。
“泠觉。”蒲泛星忽然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去海边——真的海边——你想做什么？”
郗泠觉想了想：“看你游泳。真的游到累的那种。”
蒲泛星笑了：“那得等我康复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列个清单，真的海边约会清单。比如……在沙滩上画一个巨大的星星，用荧光涂料，让涨潮的时候星星会发光。比如捡一桶贝壳，每个贝壳里写一个小愿望，然后扔回海里。比如……”
她停下脚步，睁开眼睛看着郗泠觉：“比如就这样牵着手，从深夜走到天亮，看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
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像真正的星星。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那些温暖的情感颜色，看着连接她们的光丝，看着这个为了“海边约会”动用所有灵痕者朋友的女孩。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抬起手，轻轻拨开蒲泛星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
“好。”她说，“等你康复了，我们去。”
蒲泛星眼睛弯起来，正要说什么，话痨先生那边突然出了状况。
鹦鹉大概是太投入于模仿海浪，扑腾翅膀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是苏暮词用音乐能量维持的，被撞后剧烈闪烁几下，然后“啪”一声消失了。
连锁反应立刻发生。一个光点消失，其他光点的平衡被打破，开始乱飘。苏暮词赶紧调整，但手忙脚乱中又弄错了频率——
“海浪声”突然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噪音。
林叙白的情绪场被打断，涌出的情绪波变成了一团混乱的焦虑和尴尬。
江见深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能量场共振崩溃了。
孟清晖的海盐喷雾瓶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浓烈的海盐味瞬间充斥整个病房。
温言捂住鼻子：“这浓度……真的像海边了，不过是死鱼堆旁边。”
松饼从床头柜上跳下来，走到那滩海盐喷雾边，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喵！”猫不满地甩头。
蒲泛星翻译，笑得直不起腰：“军师说：‘演出事故，扣工资，扣零食，扣一切。’”
话痨先生自知闯祸，缩到窗帘杆上，小声辩解：“意外……艺术家的意外……”
苏暮词终于稳住了光点，但只剩五个还在亮着。他擦擦额头的汗：“抱歉，能量控制还需要练习。”
林叙白重新闭上眼睛，试图梳理混乱的情绪场。江见深调着仪器，孟清晖赶紧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温言去开窗户通风。
病房里一片混乱。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蒲泛星和郗泠觉还站在原地，牵着手。
蒲泛星看着郗泠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她边笑边说，“以海鸥撞坏海浪、海盐瓶爆炸、和能量场崩溃告终。”
郗泠觉看着她笑，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泪光，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笑得通红的脸颊。
然后她也笑了。
笑声很轻，但真实。
“挺好的。”她说，“至少很难忘。”
蒲泛星笑够了，靠在她肩上，还在轻轻颤抖。“下次，”她喘着气说，“下次我们去真海边。不带这些不靠谱的灵痕者，也不带那只破坏氛围的鹦鹉。”
话痨先生在窗帘杆上抗议：“我是氛围组！重要的氛围组！”
松饼“喵”了一声，优雅地跳回床头柜，尾巴卷在爪前，像在说：“本官早就说过，跨物种合作需要严格监管。”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而在那片银白的光里，两个牵着手的人影，和满屋子的混乱、笑声、以及未尽的海浪声。
第一次正式约会，以一场荒诞的演出事故告终。
但蒲泛星觉得——
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次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