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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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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岚港市西区“全天便利”超市的自动门滑开，放进来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以及一只试图伪装成毛绒玩具的橘猫。
“第几次了？”江见深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睡意朦胧，“这周第三次了吧？你们俩对凌晨超市到底有什么执念？”
蒲泛星把松饼从肩膀上抱下来——猫刚才一直试图用她的围巾当斗篷——然后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橙粉色短发。“这是清单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她严肃宣布，“而且今天有特别任务。”
郗泠觉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空篮子。她今天没戴手套，手指在冷空气里微微发红。“什么特别任务？”
“寻找‘凌晨三点才会出现的限量版商品’。”蒲泛星眼睛发亮，“松饼从一个流浪猫情报网那里听说，这家店每周四凌晨三点十五分会补一批特供的鲑鱼味猫条，只卖二十分钟，然后就被藏起来。”
松饼跳上货架，尾巴高高竖起，俨然一副侦察兵架势。“喵。”
“军师说情报源非常可靠，是停车场那只三花猫，它上周亲眼看见店员从后门搬进来一个写着‘秘密补给’的箱子。”蒲泛星翻译完，压低声音对江见深说，“有这回事吗？”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有倒是有……但那是店长给他家猫留的私货。你们怎么知道的？”
“动物情报网比你想象的通达。”蒲泛星得意地拍拍松饼的脑袋，“所以，能通融一下吗？我们只买一包，就一包。”
江见深叹了口气，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他穿着超市员工的深蓝色制服，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店长说他家猫只认这个口味，断粮会绝食抗议。”他走向冷藏柜，蹲下，从最底层拖出一个小纸箱，“不过……如果你们答应帮我个忙，我可以‘不小心’放错一包到货架上。”
“什么忙？”郗泠觉问。
江见深站起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我想做个实验。楚晚舟说他的意识网络感知能捕捉到环境中的‘记忆残留’，我想验证一下。你们在店里随便转转，我去不同的位置记录数据，看能不能捕捉到你们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蒲泛星眨眨眼：“所以我们今晚是人形探测仪？”
“差不多。”江见深翻开笔记本，“而且免费。”
“成交。”蒲泛星立刻说，“但猫条要先给。这是外交诚信问题。”
江见深从纸箱里抽出一包印着银色鱼图案的猫条，递给松饼。猫用爪子接住，满意地“喵”了一声，当场就要撕包装。
“出去再吃！”蒲泛星赶紧抢过来，“在店里吃东西会被监控拍到的！”
松饼不满地甩尾巴，但还是松了爪。
于是凌晨三点半的超市里开始了一场奇怪的行动：郗泠觉推着购物车，蒲泛星坐在车里——她说这样“更符合探测仪的工作姿势”——在货架间缓慢移动。松饼蹲在购物车边缘，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周围。
江见深则拿着笔记本和一个小型仪器，在不同区域记录。他时而蹲下触摸地面，时而对着空气做笔记，看起来确实像个正在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科学家。
“所以，”蒲泛星从购物车里拿起一包薯片，又放回去，“楚晚舟的能力真的能看见‘记忆残留’？”
“他说像一层薄薄的雾。”江见深的声音从零食区传来，“人经过的地方会留下短暂的能量痕迹，他能看见那些痕迹的颜色和形状。不过持续时间很短，大概就几分钟。”
郗泠觉推着车转过饮料区。在她的视觉里，超市确实和白天不一样。凌晨的空旷让那些日常的能量痕迹变得更加清晰：收银台附近有密集的银白色光点——那是交易时的专注；冷藏柜前有淡蓝色的焦虑波纹——大概是纠结买哪个口味的人留下的；杂志架旁则有温暖的橙黄色——有人在那里长时间停留，可能是看漫画的学生。
而此刻，她和蒲泛星经过的地方，正留下新的痕迹。在郗泠觉的眼里，那是两条交织的光带：一条是她自己的银蓝色，冷静而内敛；一条是蒲泛星的琥珀金，温暖而跳跃。两条光带像不同颜色的丝线，在超市的地板上拖出淡淡的轨迹。
“你看见了吗？”蒲泛星忽然问。
“看见什么？”
“我们的痕迹。”蒲泛星转头看她，眼睛在超市的白炽灯下亮亮的，“江见深说的那种。我们能留下什么颜色的痕迹？”
郗泠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的是银蓝色。你的是琥珀色，带点金。”
“像什么？”
“……像星空和黄昏。”郗泠觉说，“混在一起。”
蒲泛星笑了，晃了晃腿。购物车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挺好。”她说，“以后不管我们去哪儿，都会留下星空黄昏的痕迹。就算痕迹会消失，但至少存在过。”
松饼忽然“喵”了一声，爪子指向调味品区。
“军师发现异常情况。”蒲泛星立刻坐直，“他说那里有‘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能量波动’。”
郗泠觉顺着方向看去。在她的视觉里，调味品区确实有团不寻常的光——不是普通顾客留下的淡色痕迹，是明亮的、活跃的翠绿色，像新鲜的草地。而且那光还在移动。
江见深也注意到了。他放下仪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三个人——加一只猫——慢慢靠近调味品区。货架尽头，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什么。那人穿着深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某种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微光透过玻璃，在货架侧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那个是……”蒲泛星眯起眼睛。
“夜光苔藓。”郗泠觉低声说，“孟清晖上周提过，他在培育一种能在黑暗中发光的苔藓品种，用于植物疗愈的视觉辅助。”
“所以那是孟清晖？”蒲泛星疑惑，“但他不是在医院值班吗？”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然后摇头：“不是孟清晖。这个人……我见过。上周来买过三次泡面，每次都站在植物区看很久。”
这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帽子下的脸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雾霾蓝的短发在超市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眼睛是浅褐色的，眼神里有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光。
他看见他们，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把玻璃罐藏进怀里，站起来就想走。
“等等！”蒲泛星从购物车里跳出来——动作太急差点摔倒，“那个苔藓！是孟清晖实验室的吗？”
年轻人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神警惕。“你们认识孟师兄？”
“我们是他的……合作者。”江见深走上前，“灵痕者社群的。”
听到这话，年轻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某种释然。“真的？孟师兄提过你们。说你们在研究植物和灵痕能力的交互。”
他走回来，从怀里拿出那个玻璃罐。翠绿色的苔藓在里面安静地发光，像一小团凝固的极光。
“我叫楚晚舟。”他说，“孟清晖的学弟。我也……有点特殊。”
松饼从购物车上跳下来，走到楚晚舟脚边，嗅了嗅，然后“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你身上有‘连接线的味道’。而且你的能量颜色……像还没连上Wi-Fi的路由器，信号灯一直闪。”
楚晚舟低头看看猫，然后笑了。“差不多。”他说，“我能看见连接线。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环境……像一张无形的网。但我的能力不稳定，时好时坏。孟师兄说这种苔藓能帮我稳定能力场，所以让我带一罐随时观察。”
他顿了顿，看向郗泠觉和蒲泛星：“你们就是孟师兄说的那对‘黄昏色和星空色的组合’？”
蒲泛星眨眨眼：“我们有名号了？”
“在实验室笔记里。”楚晚舟点头，“孟师兄说你们的能量交互模式很特殊，他在尝试用植物模拟那种频率。”
江见深这时插话：“所以你是来超市……测试能力？”
“嗯。孟师兄说人多的地方连接线密集，适合做观测练习。但白天人太多，我看不过来。凌晨人少，线条清晰。”楚晚舟指了指周围，“比如现在，我能看见你们三个之间的连接线——你和她的最亮，是金色的。你和猫的也不错，是橙黄色的。但你和这位……”他看向江见深，“连接线很淡，几乎看不见，说明你们刚认识不久。”
江见深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蒲泛星：“……准确。”
“还有，”楚晚舟看向超市入口，“刚才有只流浪狗经过，它和停车场那只三花猫之间有条细线，大概是朋友。收银台和店长办公室之间有很粗的线，应该是长期工作关系。甚至货架上的商品之间也有微弱的线——经常被一起买走的商品之间，线会粗一点。”
他说话时，郗泠觉仔细看着他。在能力视觉里，楚晚舟身上确实延伸出无数淡蓝色的细丝，像触角一样向四周探出。那些细丝碰到不同的人和物，就会短暂地亮一下，然后收回。
“所以，”蒲泛星总结，“你是个人形Wi-Fi探测器，能看见谁和谁连了网，谁开了热点，谁在蹭网？”
楚晚舟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差不多。”
“那我们现在……”蒲泛星指指自己，又指指郗泠觉，“算是‘已配对设备’？”
“而且是‘高优先级连接’。”楚晚舟认真地说，“在我眼里，你们之间的线亮得像光纤。”
郗泠觉的耳朵微微发红，但她没说话。
这时超市的自动门又滑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探头进来：“小江？还没下班？我好像听见说话声——”
江见深立刻转身：“王叔！我马上就好，在做库存检查！”
保安大叔狐疑地看了看店里——蒲泛星已经迅速爬回购物车坐好，摆出“我只是个普通顾客”的表情；郗泠觉推着车，一脸平静；楚晚舟把玻璃罐藏回怀里；松饼则瞬间躺倒装睡，爪子还抱着那包猫条。
“……行吧，早点弄完。”保安大叔摇摇头，关上门走了。
四人——加一猫——同时松了口气。
“好了。”江见深看了眼墙上的钟，“三点五十了。你们该走了，不然店长来了真解释不清。”
蒲泛星从购物车里跳出来，拍拍楚晚舟的肩膀：“周六上午，月伴宠物店，灵痕者周会。你来吗？”
楚晚舟点头：“来。”
“带点零食。”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这是入会费。”
楚晚舟笑了：“好。”
离开超市时，凌晨的风吹过来，冷得蒲泛星缩了缩脖子。郗泠觉把围巾分了一半给她，两人裹着同一条围巾往公寓方向走。
松饼跟在一旁，已经撕开了猫条包装，满足地吃着。
走了几步，蒲泛星忽然说：“所以我们现在有个‘黄昏星空组合’的官方称号了。”
“嗯。”
“还有个能看见谁和谁连了网的Wi-Fi探测器新成员。”
“嗯。”
“而且我们的连接线‘亮得像光纤’。”
“……嗯。”
蒲泛星停下脚步，转头看郗泠觉。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我们要不要……”她眼睛弯起来，“把Wi-Fi密码改复杂点？免得被人蹭网？”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那些琥珀金色在她眼睛里温暖地流动。然后她轻轻拉了下围巾，把蒲泛星拉近些。
“已经够复杂了。”她说，“只有你能连。”
蒲泛星笑出声，笑声在凌晨的街道上轻轻飘散。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超市里，楚晚舟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人一猫的背影。在他的能力视觉里，那三条生命之间的连接线明亮而坚韧，在凌晨的黑暗中像三条发光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玻璃罐，翠绿色的苔藓安静地发着光。
然后他也笑了，轻声说：
“找到组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