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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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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零三分,月伴宠物店的水族箱前围了五个人、三只猫、一只狗、一只鹦鹉,以及一只蹲在收银台上吃猫条的仓鼠。
“情况就是这样。”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黑眼圈重得像是用眼线笔涂出来的。她怀里抱着只白色的波斯猫,猫蔫蔫地趴着,眼睛半闭,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兴趣。“雪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只喝水。兽医检查说身体没问题,建议我找‘行为专家’看看。”
她抬头看向蒲泛星,眼神里满是疲惫:“我听说……你能听懂动物说话?”
店里安静了一秒。林叙白正在给仓鼠擦爪子的动作停住了,苏暮词调试口弦的手悬在半空,江见深推了推眼镜,孟清晖抱着一盆猫薄荷僵在原地。
松饼从货架上跳下来,优雅地走到女人脚边,仰头“喵”了一声。
蒲泛星蹲下身,与猫平视。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专注地听什么。
“雪球说,”她开口,声音很轻,“它不是因为生病不吃东西。它是在抗议。”
“抗议什么?”女人急了,“我给它买最好的猫粮,每周梳毛三次,玩具堆了半个房间——”
蒲泛星抬手打断她,继续看着猫。又过了几秒,她点点头:“它说……你上个月开始带男朋友回家过夜。”
女人的脸“唰”地红了。
“那个男人,”蒲泛星继续说,表情有点微妙,“他不喜欢猫。有一次你不在,他偷偷踢了雪球一脚,还把它最喜欢的玩具老鼠扔进了垃圾桶。雪球觉得你不爱它了,所以用绝食表示抗议。”
波斯猫在这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看向主人,发出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喵”。
那声音里的委屈,连不懂猫语的人都听得出来。
女人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抱住猫,声音发颤:“我没有……我没有不爱你,雪球,我永远不会不爱你……”
松饼这时跳上旁边的椅子,对蒲泛星“喵”了一声。
“军师建议你做个测试。”蒲泛星翻译,“让你男朋友当着雪球的面,亲手给它开个罐头,并且道歉。如果雪球愿意吃,说明还有救。如果不吃……”
“如果不吃我就分手!”女人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对,如果不吃,说明他不配进我家门。”
她抱着猫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真的太谢谢了。我这就回去测试。”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那个……测试结果我怎么告诉你?”
“不用告诉。”蒲泛星笑,“松饼会知道的。他有情报网。”
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
“哇,”苏暮词吹了声口哨,“这能力太实用了。可以开个宠物心理咨询室。”
“需要数据记录。”江见深已经翻开笔记本,“刚才的交互过程,能量波动有明显变化。尤其是猫说话的时候,蒲泛星周围的情绪场频率升高了0.3个点。”
林叙白若有所思:“如果加上郗泠觉的生命光辉视觉,是不是能判断动物是否在说谎?或者有没有隐藏的健康问题?”
孟清晖举着猫薄荷:“植物辅助呢?如果动物情绪紧张,用猫薄荷或者木天蓼会不会让它们更愿意开口?”
松饼跳回收银台,对着仓鼠“喵”了一声。小哲学家正抱着猫条啃得专注,闻言抬头,发出细小的“吱吱”声。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动物心理咨询需要严格的伦理准则。比如不能泄露客户隐私,不能强迫动物开口,并且每次咨询收费至少两个猫条。”
“合理。”江见深认真记录。
话痨先生在鸟架上扑扇翅膀:“那我呢!我能做什么!我可以当翻译!鸟语翻译!”
“你先搞定和鸽子的外交关系再说。”松饼“喵”了一声。
鹦鹉蔫了,小声嘀咕:“在努力了……昨天送了小米……”
这时店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爷,手里牵着一只焦虑到不停转圈的柯基犬。狗绳缠住了老人的腿,场面一片混乱。
“救命!”老爷爷喊,“巴顿不知道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对着我家衣柜狂叫!我打开看了,什么都没有!”
柯基犬“巴顿”确实很焦虑。它不停喘气,耳朵向后压,眼睛死死盯着店里的某个方向——准确说,是郗泠觉的方向。
蒲泛星走过去,蹲在狗面前。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狗的头。巴顿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但它依然盯着郗泠觉,发出低低的呜咽。
“它说……”蒲泛星皱眉,“它说那位女士身上有‘不好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郗泠觉。
郗泠觉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什么不好的东西?”
蒲泛星继续摸着狗,眼睛微微眯起。“巴顿说……你身上有‘黑色的光’,像影子,让它害怕。”
这话让店里气氛变了。江见深立刻拿出仪器,对准郗泠觉。苏暮词停止调试口弦,林叙白放下仓鼠,孟清晖抱紧了猫薄荷盆。
郗泠觉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她的视觉里,自己的生命光辉是稳定的银蓝色,边缘有少量金芒——那是最近和蒲泛星互动产生的。没有黑色,没有任何异常。
“等一下。”她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用黑色绒布包着的小盒子。
巴顿立刻后退,躲到老爷爷腿后,叫声更急促了。
“这是什么?”蒲泛星问。
“我母亲的遗物。”郗泠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沙漏形状。“她上周寄给我的,说是我外婆的东西。我最近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项链拿出来。在普通人的眼里,那只是一条普通的银项链。但在郗泠觉的能力视觉里——
沙漏吊坠里,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暗灰色的能量。那能量被禁锢在吊坠内部,像被封存的记忆,正缓慢地旋转。
“能给我看看吗?”楚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来的,背着那个星空图案的双肩包。
郗泠觉把项链递过去。楚晚舟接过,没立刻看,而是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表情复杂。
“这里面……”他斟酌用词,“封存了一段……很沉重的记忆。不是恶意的,是悲伤的。非常非常深的悲伤。”
他看向郗泠觉:“你外婆也是灵痕者?”
郗泠觉点头。
“那就说得通了。”楚晚舟把项链还给她,“有些灵痕者会在临终前,把一部分记忆封存在物品里。通常是给后代的……某种警示,或者传承。这条项链里的记忆,巴顿能感觉到,所以它害怕。”
蒲泛星这时已经安抚好柯基犬。狗不再叫了,但还是警惕地看着项链。
“所以解决办法是?”老爷爷问。
“两种方案。”蒲泛星站起来,“一,泠觉把项链收起来,别带在身上。二,巴顿需要适应期,可以每天让泠觉带着项链在它面前出现五分钟,慢慢延长时间。”
她看向郗泠觉:“你选哪个?”
郗泠觉看着手里的项链。那团暗灰色的记忆能量,在她掌心微弱地发着光。她能感觉到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时间沉淀后的悲伤。
“我选二。”她说,“这是外婆留下的东西,我想了解它。”
老爷爷点头,牵起巴顿:“那我们每天这个时间过来?就当遛弯训练了。”
“可以。”蒲泛星笑,“而且免费——军师说这次算公益项目。”
松饼“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老爷爷带着狗走了。门关上后,店里又安静下来。
楚晚舟走到郗泠觉身边,看着那条项链:“如果你想解读里面的记忆,我可以帮忙。我的能力能看见连接线,也许能帮你找到‘打开’它的方法。”
“会有危险吗?”蒲泛星立刻问。
“应该不会。”楚晚舟摇头,“这种传承记忆通常是温和的。但过程可能会……情绪上比较沉重。”
郗泠觉把项链收回盒子,放进口袋。“我再考虑一下。”
“好。”
这时店门第三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眼圈红红的,手里抱着一只装在水族箱里的小乌龟。
“请问,”她声音带着哭腔,“能帮我问问阿慢为什么不开心吗?它已经一个月没动过了,我怀疑它抑郁了……”
蒲泛星看向水族箱里的乌龟。乌龟缩在壳里,只露出一点点头。
她蹲下身,专注地看了几秒,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那个……”她抬头看女孩,“阿慢说……它没抑郁。它就是懒得动。而且它让你别老盯着它看,它需要隐私。”
女孩愣住:“……啊?”
“乌龟是慢性子。”蒲泛星站起来,拍拍她的肩,“它很好,就是比较宅。你每周换水喂食就行,别老打扰它思考‘龟生’。”
女孩半信半疑地抱着水族箱走了。
门关上后,店里所有人——除了松饼——都看向蒲泛星。
“所以,”苏暮词打破沉默,“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完整的服务流程:动物心理咨询、情绪问题诊断、传承物品分析,以及……乌龟宅性确认?”
蒲泛星咧嘴笑:“还有跨物种翻译、情报网络建设,以及首席运营官的零食供应管理。”
松饼满意地“喵”了一声,跳上她的肩膀。
阳光从宠物店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货架上的猫粮袋、水族箱里的鱼、笼子里睡觉的兔子,都在光里安静地存在着。
而在这一切中间,一群“特别”的人和动物,刚刚完成了他们的第一次正式协作。
江见深合上笔记本:“数据记录完毕。结论:能力叠加确实可行,且效果显著。”
“下一步,”林叙白说,“建立档案系统。记录每个案例,分析规律。”
“植物辅助方案需要细化。”孟清晖举手。
“音乐安抚可以加入。”苏暮词说。
话痨先生扑扇翅膀:“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眼睛弯成月牙:“军师说,你可以负责……气氛组。在客户紧张的时候,表演个节目什么的。”
鹦鹉立刻挺起胸膛:“专业!我最专业!”
店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而在这些笑声里,某种新的东西,正在这个小小的宠物店里生根发芽。
它还很稚嫩。
但已经能帮一只猫讨回公道,能帮一只狗克服恐惧,能告诉一个女孩她的乌龟只是比较宅。
这也许不是拯救世界的大事。
但足够温暖。
足够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