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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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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三点，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下，气氛凝重得连树上的麻雀都不敢叫唤——如果忽略那只正试图用爪子从土里挖出蚯蚓的橘猫，和一只在树梢上练习倒挂金钩的鹦鹉的话。
“所以，”江见深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严肃的光，“目前有三种意见。第一，继续推进透明化，甚至考虑向社区部分公开灵痕者存在。第二，维持现状，只展示能力效果但不解释原理。第三，适度收缩，避免进一步引起注意。”
他环视围坐在老榆树下的七个人：“请各位陈述理由。从……林叙白开始。”
林叙白正闭着眼睛，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像在梳理看不见的丝线。“情绪场显示，”他睁开眼睛，“社区目前的接受度是……脆弱的浅绿色。像春天刚长出的新芽，看起来有生机，但一碰就可能折断。”
他顿了顿：“我支持第二种意见。我们展示了能力的效果——帮助动物，改善人与宠物的关系。这就够了。解释原理只会引发更多疑问，甚至恐惧。”
“但隐瞒意味着不信任。”苏暮词把玩着手里的口弦，“如果我们真的想让社区接受我们，就应该坦诚。当然，不是一下子全说，是循序渐进地解释——先说是‘特殊天赋’，再说是‘感知力’，慢慢来。”
孟清晖抱着那盆已经成了团队吉祥物的薰衣草，小声道：“植物生长需要阳光，但也要避免暴晒。突然暴露在强光下，叶子会灼伤。我……我赞成林叙白的意见。慢慢来。”
温言放下平板电脑，表情温和但坚定：“作为康复师，我知道信任需要时间建立。但我也知道，如果一开始就有所保留，那种不完整感会影响长期的合作关系。我倾向于苏暮词的方案——有计划地逐步开放。”
楚晚舟坐在矮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的视线在空中游移，像在看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连接线的颜色变了。”他忽然说，“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线……从统一的淡金色，开始分化了。”
他指向空中：“赞成继续透明化的人，线是亮黄色。赞成维持现状的，是沉静的深蓝色。还有……”他看向江见深，“你的是理性的银灰色，像在计算概率。”
江见深点头：“确实。我正在计算各种选择的风险系数。根据数据模型，完全公开的暴露风险是73%，维持现状的长期压力累积风险是58%，有计划逐步开放的平衡风险是……41%。理论上最优。”
所有人看向蒲泛星和郗泠觉。
蒲泛星瘫在藤椅里，抱着个印着“别急，让猫想想”字样的抱枕。她今天脸色不太好，但眼睛依然亮。“我……”她开口，然后咳嗽了几声，“我觉得大家说得都有道理。”
“这是最没用的意见。”松饼从土坑里抬起头，“喵”了一声。
“军师说，作为首席运营官，它要求更明确的决策方向。”蒲泛星翻译完，看向郗泠觉，“泠觉，你怎么看？”
郗泠觉坐在蒲泛星旁边的长凳上，手轻轻搭在对方肩上。在她的能力视觉里，此刻后院的情感颜色像打翻的调色盘：林叙白的深蓝忧虑，苏暮词的亮黄热情，孟清晖的浅绿谨慎，温言的粉橙温和，楚晚舟的淡紫观察，江见深的银灰理性。
而蒲泛星——她的颜色最复杂。琥珀色的底色上，有疲惫的浅灰，有思考的深蓝，还有一丝……不安的柠檬黄。
“我在想，”郗泠觉缓缓开口，“我们为什么会有分歧。”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不是问立场，”她继续说，“是问原因。为什么有人想公开，有人想隐藏，有人想折中。”她看向每个人，“林叙白，你为什么害怕社区知道真相？”
林叙白愣住。他沉默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缘。“我……”他声音很轻，“我以前因为能感知情绪，被人说过‘诡异’。他们说我看人的眼神‘不像正常人’。我不想再经历那种……”
他没说完，但大家懂了。
郗泠觉看向苏暮词：“你为什么想公开？”
苏暮词把口弦举到唇边，吹出一个清亮的音符。“因为音乐应该被听见。”他说，“我的能力让我能‘看见’声音的颜色，能通过音乐影响情绪。这不是诡异，是……天赋。我想让人们知道，有些特别的东西，可以带来美好。”
“孟清晖？”
孟清晖抱紧了薰衣草盆：“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植物很安静，它们就生长，不争辩，不解释。我觉得那样很好。”
温言微笑：“我觉得能力是工具。像我的康复知识一样，可以用来帮助人。隐藏工具，就限制了它能帮助的范围。”
楚晚舟接话：“我能看见连接线。现在社区和我们之间的线，确实脆弱。但我看见的另一件事是——”他指向老榆树，“我们之间的线，虽然颜色不同，但依然连接着。而且……比讨论前更亮了。”
江见深翻着笔记本：“数据支持这个观察。团队内部的情感连接强度，在坦诚表达分歧后，反而提升了17%。”
蒲泛星这时坐直了身体。她看着大家，眼睛慢慢弯起来：“所以……我们不是真的有分歧。我们只是……害怕的东西不同，想要的东西也不同。”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晃，郗泠觉扶住她——走到老榆树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
“这棵树，”她说，“根扎在土里，那是隐藏的部分。枝叶伸向天空，那是公开的部分。阳光照到的叶子更绿，但阴影里的根也很重要。没有根，树会倒。没有叶，树会死。”
她转过身，看着大家：“我们需要隐藏的根，也需要公开的叶。但不是所有人都要当根，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当叶。”
松饼走到她脚边，“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眼睛更亮了：“军师说——它有个提案。既然我们意见不同，为什么不分组行动呢？想继续透明化的，组成‘叶片组’，负责对外交流和展示。想维持现状的，组成‘根系组’，负责内部支持和风险控制。想折中的，组成……呃，组成‘树干组’，负责两边协调。”
话痨先生从树梢上飞下来，落在松饼旁边：“那我呢！我分到哪组！”
“你，”蒲泛星看着它，“是‘花朵组’。负责在适当的时候，用你的方式吸引注意，让大家觉得我们‘有趣又无害’。”
鹦鹉挺起胸膛：“这个我擅长！”
后院的气氛突然变了。那些紧张的颜色开始融合、流动。林叙白的深蓝里渗入一点亮黄，苏暮词的亮黄里混入一点深蓝，孟清晖的浅绿舒展开来，温言的粉橙更温暖，楚晚舟的淡紫更深沉，江见深的银灰里出现了金色的光点。
郗泠觉看着这些变化，轻声说：“颜色……在融合。”
“因为我们找到了共存的方式。”蒲泛星走回藤椅坐下，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容真实，“不需要统一意见，只需要分工合作。叶片组去进行你们的透明化计划，根系组在后面支持，树干组确保两边不脱节。花朵组……嗯，负责可爱。”
苏暮词笑出声：“所以我们的首次内部危机，解决方案是……分组？”
“是尊重差异。”温言说，“承认我们害怕的东西不同，想要的东西不同，但目标相同——让这个社群好好存在下去。”
江见深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新组织架构：叶片组（对外），根系组（对内），树干组（协调），花朵组（氛围）。需要制定各组职责和协作流程。”
林叙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现在情绪场是……温暖的淡金色。像秋天的阳光。”
楚晚舟看着空中：“连接线从分化又回到了统一，但这次的统一不是单一颜色，是……彩虹。每种颜色都在，但和谐地交织在一起。”
孟清晖小声说：“植物也会这样。一片森林里，有的树喜光，长在高处。有的树耐阴，长在低处。但它们一起组成森林。”
话痨先生飞到老榆树最高的一根树枝上，清了清嗓子：“那我宣布——灵痕者社群第一届分组大会，圆满成功！现在，为了庆祝，我给大家唱首歌！”
“不要！”所有人异口同声。
鹦鹉委屈地缩了缩脖子：“那……那我表演个默剧？”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笑得肩膀发抖：“军师说，你安静待着就是最好的表演。”
夕阳开始西斜，把后院的影子拉得很长。老榆树的影子盖在每个人身上，像温柔的拥抱。
而在那片影子里，七个人——和几只动物——刚刚学会了第一课：
分歧不可怕。
可怕的是因为害怕分歧，而不敢说出真心话。
他们说了。
他们听了。
他们找到了共存的方式。
也许不完美。
但真实。
而且，足够让这片小小的“森林”，继续生长下去。
风吹过，老榆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在说：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