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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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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午后两点，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下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如果寂静可以同时包含七个人屏住呼吸的紧张、两只动物竖起耳朵的警惕，以及孟清晖手里那盆银叶菊叶片蜷缩的“植物式焦虑”的话。
“数据异常。”江见深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宣读末日预言，“从上周四开始，蒲泛星的生命光辉稳定度提升了11%，金芒网络裂痕修复速度加快23%。与此同时，郗泠觉的生命能量波动指数下降15%，疲劳累积系数达到‘需要强制休息’的阈值。”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藤椅里、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的郗泠觉：“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松饼从树杈上跳下，落在郗泠觉膝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尾巴缓慢而严肃地摆动。
蒲泛星原本正瘫在旁边的躺椅里打瞌睡——这是她最近的新常态，治疗副作用让她容易疲倦——听到这话突然睁开眼睛：“什么？”
“没什么。”郗泠觉语气平静，伸手摸了摸松饼的头，“可能是监测误差。”
“本店的仪器误差率低于0.5%。”江见深毫不留情，“而且林叙白的情绪场感知、楚晚舟的连接线观察、以及孟清晖的植物能量反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你在偷偷做什么，而且消耗很大。”
林叙白闭着眼睛，手指在空气中颤抖：“泠觉现在的情绪颜色是……疲惫的深灰混合隐瞒的暗紫。还有一层……愧疚的土黄色。”
楚晚舟盯着空中别人看不见的线：“她和你之间的连接线，光流强度是平时的三倍。而且大部分是从她流向你，反向流动很少。”
孟清晖小声补充：“窗台上那盆玉露——就是泠觉养的那盆——最近长势变慢了。植物能感知主人的状态，它告诉我主人‘累了’。”
蒲泛星坐直身体，动作太急让她晃了一下。她抓住躺椅扶手，眼睛死死盯着郗泠觉：“你做了什么？”
沉默。
风吹过老榆树，叶子沙沙作响。话痨先生从鸟架上飞下来，落在楚晚舟肩上，小声说：“气氛好可怕……需要我讲个笑话缓和一下吗？”
松饼“喵”了一声，尾巴重重拍在藤椅扶手上。
鹦鹉立刻闭嘴。
郗泠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比平时更白，几乎透明，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我只是……”她开口，声音很轻，“试着加固了一下你的金芒网络。用我自己的金芒。”
后院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然后蒲泛星爆发了。
“你疯了？！”她从躺椅里站起来——这次真的站起来了，虽然腿在抖——冲到郗泠觉面前，“家族笔记怎么写的一夜白头！加速衰老！你答应过我不做危险的事！”
“不危险。”郗泠觉抬头看她，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抖，“我只是把日常产生的金芒转移一部分给你。没有动用本源，没有强行——”
“那你的疲劳指数是怎么回事？！”蒲泛星指着江见深的平板，“15%的下降！强制休息阈值！这是什么，健康大促销吗？！”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虚弱的那种抖，是愤怒混合恐惧的颤抖。
苏暮词放下口弦，轻声说：“泠觉，我们都能感觉到。你这周的状态……像一盏灯，亮度调低了。”
温言走过来，手轻轻按在郗泠觉肩膀上：“肌肉紧张程度是平时的两倍。你在硬撑。”
孟清晖抱着银叶菊，声音更小了：“植物说……你在‘流血’，虽然流的是光。”
郗泠觉闭上眼睛。在她自己的视觉里，她能看见自己生命光辉的边缘确实黯淡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磨损了。但她也能看见蒲泛星的生命光辉——那些薄如蝉翼的光芒，因为新注入的金芒而变得更稳定，那些裂痕的修复速度确实加快了。
值得。
她睁开眼，看向蒲泛星，准备说“值得”。
但蒲泛星没给她机会。
“好。”蒲泛星说，声音忽然冷静下来，冷静得可怕，“既然你觉得这样没问题，那我也有权利做同样的事。”
她转向江见深：“江见深，帮我监测我的能量输出。我要把我所有的金芒——所有的记忆印记——一次性转移给泠觉。加固她的生命光辉，让她不再疲劳。”
“你疯了！”这次是郗泠觉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蒲泛星眼睛发红，但没哭，是那种气到极致的红，“你可以偷偷为我冒险，我为什么不能为你做同样的事？因为我的生命比较短，所以没资格保护想保护的人？”
“这不是保护，这是——”
“这是自私！”蒲泛星打断她，“你以为你在牺牲自己帮我，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每天看着你越来越累，看着你脸色越来越差，然后我还要假装不知道，假装这一切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哽咽：“郗泠觉，你让我觉得……我在拖垮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郗泠觉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她能力视觉里，蒲泛星此刻的情感颜色是一团混乱的鲜红——愤怒，深紫——恐惧，还有一片破碎的灰色——受伤。
松饼从她膝上跳下，走到两人中间，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喵”了一声，声音异常严肃。
蒲泛星没翻译。她蹲下身，抱住猫，把脸埋在松饼的毛里。
后院陷入死寂。连话痨先生都不敢出声了。
这时，后院的门开了。蒲月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她看看这个场面，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她把保温桶放在石桌上，“上周泠觉来问我，关于金芒转移的安全界限。我告诉她家族笔记的警告，但我也看出来……她没听进去。”
她走到两人面前，先摸摸蒲泛星的头，然后看向郗泠觉。
“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蒲月轻声说，“泛星的父母去世后，她病得很重。我想用我的能力——我能安抚动物情绪，也能轻微安抚人——想让她忘记痛苦。我试了三天，结果自己晕倒在宠物店里，被送去医院。”
蒲泛星抬起头，眼睛睁大：“你没告诉过我。”
“因为很蠢。”蒲月苦笑，“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劳累过度。但我知道，是我强行调动了太多情绪能量，伤到了自己。”
她看向郗泠觉：“能力转移，尤其是生命能量的转移，必须双方完全自愿，且平衡。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是共享。像两个人一起提一桶水，总比一个人提轻松。但如果一个人非要抢过来自己提，另一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才是最重的负担。”
郗泠觉的手指紧紧攥住藤椅扶手，指节发白。
“对不起。”她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要对我说。”蒲泛星放开松饼，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对我说，你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看着她琥珀金色的情感颜色被一层又一层的负面情绪覆盖。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蒲泛星的手。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需要帮助。帮助我……学会不逞强。”
蒲泛星愣了一下。
“还有，”郗泠觉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需要你监督我。像松饼监督话痨先生那样，严格监督。”
松饼适时地“喵”了一声，尾巴竖起，摆出“本官很严格”的架势。
蒲泛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笨蛋。”她说，“两个都是笨蛋。”
她伸手，抱住郗泠觉。抱得很紧，紧到郗泠觉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以后不准偷偷做了。”蒲泛星把脸埋在她肩上，“要做什么，我们一起商量。要冒险，我们一起评估。要提水，我们一起提。”
“好。”
“还有，”蒲泛星退后一点，擦擦眼睛，看向江见深，“我们需要一套‘能力使用监督机制’。包括审批流程、风险评估、事后复盘，以及——”
她看向松饼：“——首席运营官的全过程监管。”
松饼庄严地“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声音还带着鼻音：“军师说，它将成立‘能力使用伦理监督委员会’，成员包括它、江见深、林叙白和楚晚舟。所有涉及能量转移的操作，必须提前三天提交申请，附风险评估报告，经委员会审议通过后方可执行。”
话痨先生小声问：“那……那委员会有零食供应吗？”
松饼“喵”了一声。
“军师说，”蒲泛星破涕为笑，“‘会议餐标准另议，但禁止在会议期间偷吃瓜子’。”
夕阳开始西斜，把老榆树的影子拉长，盖在抱着的两个人身上。
蒲月打开保温桶，盛出两碗汤：“好了，吵架吵完了，该喝汤了。我炖了五个小时的鸡汤，加了枸杞和黄芪，补气的。”
汤的香气飘散开来。
后院的气氛慢慢缓和。苏暮词重新拿起口弦，吹起一段轻柔的调子。林叙白引导着情绪场，把那些鲜红和深紫慢慢梳理成柔和的粉橙。孟清晖给那盆玉露浇了点水，植物愉快地抖了抖叶子。
楚晚舟看着空中：“连接线……重新平衡了。不再是一边倒的流动，是温和的双向循环。”
江见深在平板上记录：“新课题：设计安全的能力共享方案。需要理论建模和实验验证。”
郗泠觉和蒲泛星坐在石桌旁，小口喝着汤。两人都没说话，但手在桌子下面牵着。
松饼跳上石桌，蹲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满意地“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起来了：
“军师说，本次冲突事件处理评级：B+。扣分项：沟通不及时，风险评估缺失。加分项：最终达成共识，并建立了制度性保障。综合建议：补交三千字检讨，并承诺今后严格执行审批流程。”
郗泠觉轻轻点头：“我写。”
蒲泛星捏了捏她的手：“我们一起写。”
夕阳的光越来越暖，把整个后院染成金色。
而在那片金光里，两个刚刚吵完架的人，正肩并肩坐着，喝同一锅汤。
汤很烫。
但心，慢慢暖回来了。
像所有必要的争吵。
吵完了，才能更清楚地看见：
原来我们都那么害怕失去对方。
原来我们都愿意为对方冒险。
原来最好的保护，不是单方面的牺牲。
是牵着的手，谁也不准偷偷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