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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周三下午四点,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下正在进行一场气氛诡异的三方会谈——如果“三方”可以定义为两个互不理睬的人类、一只蹲在石桌上充当裁判的猫,和一只在空中盘旋负责记分的鹦鹉的话。

      “第四十二次。”江见深推了推眼镜,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从上周六开始,你们俩每天平均对话次数从87次下降到19次。其中14次是关于工作安排的必须交流,3次是‘递一下盐’,2次是‘门关一下’。真正意义上的交流:0次。”

      蒲泛星坐在石桌左边的藤椅里,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摊开的《动物行为学》——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二十分钟。郗泠觉坐在右边的长凳上,正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松饼的耳朵,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易碎品,但从头到尾没看蒲泛星一眼。

      松饼的耳朵在棉签下抖了抖,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但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警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喵。”它叫了一声,尾巴在石桌上敲了敲。

      蒲泛星翻译,声音干巴巴的:“军师说,本次冷战已持续117小时,刷新本店历史纪录。根据《宠物店员工关系管理条例》第8条第3款,持续冷战超过72小时需启动调解程序。”

      话痨先生从空中俯冲下来,爪子里抓着个小本子:“调解员话痨先生已就位!现在请双方陈述矛盾焦点!谁先来!”

      沉默。

      鹦鹉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落在石桌上:“那……那我先推测一下?根据我的观察和数据分析——虽然我没有数据——矛盾可能源于上周三晚上,泠觉偷偷用了某种‘危险的方法’帮助泛星,被泛星发现后双方发生激烈争执,随后进入冷战状态。对不对?”

      还是沉默。但蒲泛星的翻书手指停了一页,郗泠觉擦拭猫耳朵的动作慢了半拍。

      “看!我猜对了!”话痨先生得意地挺起胸膛,“那么接下来——”

      “你闭嘴。”松饼“喵”了一声,用爪子把鹦鹉轻轻推到一边,自己走到石桌中央坐下,尾巴绕在前爪前,摆出严肃的谈判姿势。

      “喵——喵喵——喵。”

      这次蒲泛星没翻译。她咬了咬嘴唇,把脸更埋进书里。

      郗泠觉放下棉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它说……如果我们再不说话,它就启动‘强制对话程序’。”

      “什么程序?”蒲泛星终于抬起头,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松饼用爪子拍了拍石桌。后院的门开了,苏暮词、林叙白、温言、孟清晖、楚晚舟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苏暮词拿着口弦,林叙白拿着速写本,温言拿着平板,孟清晖抱着那盆万能薰衣草,楚晚舟拿着能量监测仪。

      江见深推了推眼镜:“根据军师的提案,调解程序第一步:重现冲突现场。”

      “不要!”蒲泛星和郗泠觉同时喊出来。

      但已经晚了。

      苏暮词开始吹奏口弦,音乐是那种“紧张对峙”的悬疑片配乐风格。林叙白闭上眼睛,引导出“压抑愤怒”的暗红色情绪场。孟清晖把薰衣草放在两人中间,植物立刻开始吸收周围不稳定的情绪能量。

      温言打开平板,播放一段录音——是上周三晚上宠物店二楼的监控音频(话痨先生声称这是“为了安全备份”,但大家都怀疑它只是想收集素材)。

      录音里先是蒲泛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答应过我不做危险的事。”

      然后是郗泠觉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回答:“不危险。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

      “该做的就是把自己累到晕倒?!”蒲泛星的声音拔高,“江见深的数据显示你的生命能量下降了15%!15%!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还能站在这里对我喊。”郗泠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压抑的怒意,“而不是躺在医院里,生命光辉一天比一天薄——”

      “那又怎样!”蒲泛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延长我的时间是以缩短你的时间为代价,我宁可不要!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郗泠觉终于爆发了,这是所有人第一次听见她这么大声说话,“凭什么认定我宁可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也不愿意付出一点代价?凭什么认为你的命比我的重要?!”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温言按下暂停键。

      后院死一般寂静。

      蒲泛星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发抖。郗泠觉盯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松饼“喵”了一声,跳到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这次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前爪,一爪按住蒲泛星的手背,一爪按住郗泠觉的手背。

      猫爪很暖,肉垫软软的。

      过了很久,蒲泛星哑着嗓子开口:“我害怕。”

      郗泠觉没说话,但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动。

      “我害怕你像你曾祖母那样,”蒲泛星继续说,声音闷在手心里,“一夜白头,然后……然后我就失去你了。那我延长的时间有什么意义?”

      郗泠觉抬起头,看着她:“我也害怕。害怕明天早上一睁眼,就看不见你的金芒了。害怕你清单上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就……”

      她说不下去了。

      松饼把两只爪子收回来,蹲坐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叹气。

      蒲泛星翻译,声音带着鼻音:“军师说……‘两个笨蛋,明明怕的是同一件事’。”

      后院的门又开了。蒲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柠檬茶。她把茶放在石桌上,然后坐在两人中间的长凳上。

      “我年轻的时候,”蒲月轻声说,眼神放空,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也爱过一个人。他也是灵痕者,能力是‘看见未来的碎片’。不算太清晰,只是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她顿了顿:“有一次,他看见一个画面——我在宠物店里晕倒,送医后查出心脏问题。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偷偷用自己的能力‘预支’未来的画面,想找到避免那个结局的方法。”

      “预支?”楚晚舟好奇地问。

      “就是强行调动能力,看更远的未来片段。但每看一次,他的精神就损耗一分。”蒲月喝了口茶,“我当时不知道。只觉得他越来越憔悴,问他,他就说工作累。直到有一天,他在我面前晕倒,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像被什么掏空了’。”

      她看向两个女孩:“后来我在他笔记本里发现了真相。最后一页,他写着:‘看见了,你不会有事。代价:我可能看不到下个月的满月了。’”

      蒲泛星和郗泠觉同时抬头,眼睛睁大。

      “他确实没看到。”蒲月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在满月前三天,他睡着了,再没醒过来。医生说原因不明。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我,把自己耗尽了。”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两人:“所以我知道你们在吵什么。因为我也经历过。一方想保护对方,不惜代价。另一方不想成为代价,宁可自己受伤。”

      她顿了顿:“但你们比我幸运。因为你们还有时间,还有彼此,还有——”她指了指周围这一圈人和动物,“——还有这么多不想看着你们犯傻的朋友。”

      松饼适时地“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话痨先生飞过来,落在蒲月肩上,小声说:“而且还有我,专业的调解员!”

      蒲月笑了,摸了摸鹦鹉的脑袋:“对,还有你。”

      后院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老榆树叶子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郗泠觉开口:“那……该怎么解决?”

      “分享。”林叙白突然说,“不是单方面的给予或牺牲,是分享。像两个人一起提一桶水。”

      “对。”温言接话,“而且要有度。不能透支自己,要在安全范围内。”

      “需要科学规划。”江见深推了推眼镜,“制定详细的能量共享方案,明确安全边界,设立预警机制。”

      孟清晖小声说:“植物也是这样。两株植物挨得太近,如果一株拼命把养分让给另一株,最后两株都长不好。但如果是健康的共生关系,互相交换养分,就都能长得好。”

      苏暮词放下口弦:“音乐也是。独奏很美,但合奏更有层次。”

      楚晚舟看着空中:“我看见连接线了……现在你们的线,正在从混乱的鲜红色,慢慢变成……淡金色。而且开始双向流动了。”

      蒲泛星和郗泠觉对视一眼。

      这是117小时以来,她们第一次真正看着对方的眼睛。

      蒲泛星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不再愤怒,是那种疲惫的、卸下防备的柔软。郗泠觉的眼睛还是深灰色,但里面有了温度,像雨后的天空。

      “对不起。”郗泠觉先开口,“我不该偷偷做。”

      “对不起。”蒲泛星也说,“我不该吼你。”

      “还有,”郗泠觉补充,“以后要做什么……我们一起商量。”

      “嗯。”蒲泛星点头,“而且要签合同。正式的,有条款的那种。”

      松饼“喵”了一声,跳到江见深面前,用爪子拍了拍平板。

      江见深会意,调出一份文件:“《灵痕者能量共享合作协议》草案。已经根据伦理委员会的意见修改了三稿。包括:共享频率、单次上限、安全监控、紧急叫停机制……要现在看吗?”

      蒲泛星和郗泠觉同时点头。

      太阳开始西斜,把老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石桌上摊开了合作草案,七个人(加两只动物)围在一起,逐条讨论修改。

      “第七条这里,”蒲泛星指着屏幕,“‘双方均有权在任何时候无条件中止共享’——这个好。”

      “但中止后需要冷却期。”郗泠觉补充,“不能情绪一上来就又偷偷开始。”

      “冷却期三天。”江见深记录。

      “还要有第三方监督。”林叙白说,“每次共享,至少有一名其他灵痕者在场。”

      “我报名!”话痨先生举手,“我最会监督了!我眼睛很尖!”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军师说,它作为首席运营官,会组建专门的监督小组,成员轮流值班。并且……每次监督工作结束后,提供猫条或瓜子作为‘监督津贴’。”

      鹦鹉欢呼。

      夕阳完全落下时,协议草案基本成型。蒲泛星和郗泠觉在电子版上签了名——松饼用爪子按了个爪印,话痨先生用喙啄了个点。

      蒲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吵架吵完了,协议签好了,该吃饭了。我炖了鸡汤,还蒸了鱼——松饼和话痨先生也有份。”

      后院的门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涌出来。

      大家陆续进屋。最后剩下蒲泛星和郗泠觉还坐在石桌旁。

      月光升起来了,淡淡的,像一层银纱。

      蒲泛星伸出手。

      郗泠觉握住。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蒲泛星说。

      “嗯。”郗泠觉点头,“你也是。”

      “那……”蒲泛星眼睛转了转,“我们现在算和好了?”

      “算。”

      “那可以申请一次安全范围内的能量共享吗?”蒲泛星眨眨眼,“就一点点,让我感受一下你的颜色流过来的感觉。”

      郗泠觉犹豫了一秒,然后点头:“可以。但需要报备。”

      她转头对屋里喊:“江见深!申请一次一级能量共享,持续时间三分钟,现在!”

      屋里传来江见深的声音:“收到!开始计时!”

      郗泠觉闭上眼睛。在她能力视觉里,她小心地从自己生命光辉边缘分离出一小缕银蓝色的光,顺着连接光丝流向蒲泛星。很轻,很慢,像小溪流淌。

      蒲泛星也闭上眼睛。她看不见光,但能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清凉的触感,像月光流过皮肤。她自己的金芒在这触感下自然回应,流出一点点温暖的金色,反向流动。

      三分钟后,江见深喊:“时间到!”

      光流停止。

      两人睁开眼睛,看着对方。

      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的颜色,”蒲泛星说,“像夜晚的海。”

      “你的颜色,”郗泠觉说,“像清晨的光。”

      她们站起来,牵着手往屋里走。

      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中间没有缝隙。

      而在老榆树上,一片叶子轻轻飘落,落在石桌上那份刚刚签好的协议上。

      协议最后一页,除了签名和爪印,还有一行小字:

      “附加条款: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此刻的月光、紧握的手,和愿意为对方变得更好的心意。”

      月光照亮那行字。

      像承诺。

      像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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