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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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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蒲泛星盯着清单上新添的一行字,表情复杂得像看到了外星文。
“第87项:用左手写一封情书。”她念完,抬头看向正在给她测血压的郗泠觉,“谁加的?”
“我。”松饼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康复训练需要练习非优势手功能,提升神经可塑性。结合你最近频繁偷看泠觉的旧实验笔记这一行为,我认为‘写情书’是兼具实用性与动力的选择。”
蒲泛星耳朵红了:“我没有频繁偷看!就……偶尔借鉴一下格式!”
“上周三下午、周五晚上、昨天早上。”松饼尾巴尖点了点窗台,“累计时长两小时十七分钟。笔记第三页右上角有个咖啡渍,你盯着看了至少十分钟。”
“……军师你偷窥!”
“是监护。”猫纠正,“康复期患者的心理健康同样重要。顺带一提,泠觉那本笔记里夹了片干掉的银杏叶,是你去年秋天塞进去的,她也一直没拿掉。”
蒲泛星和郗泠觉同时移开视线,一个研究天花板,一个专注血压计读数。
“好啦好啦,我写!”蒲泛星抓起左手边的铅笔,“但用左手写字会像小学生,而且我左手连筷子都拿不好——”
“所以才要练习。”温言笑着递过特制的康复用笔,“笔杆加粗了,更好抓握。先从简单的字开始。”
康复期的清单项目都是这种画风:不能剧烈运动,不能长时间外出,但又要保持活动量和精神状态。于是团队集思广益,搞出了一系列“康复期特供项目”。
除了左手情书,还有:“闭着眼睛辨认五种香料”、“用吸管吹泡泡画出图案”、“坐着完成一套简化版八段锦”等等。
今天第一个项目就是闭眼认香料。孟清晖带来了五个小瓶子,里面分别装着肉桂、丁香、肉豆蔻、八角和小茴香。
“嗅觉训练有助于神经恢复。”他解释道,“而且香料本身有疗愈属性。”
蒲泛星蒙上眼罩,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她拿起第一个瓶子,闻了闻:“这个……有点甜,带点木质味,是肉桂?”
“正确。”郗泠觉在记录本上打勾。
第二个瓶子,蒲泛星皱起鼻子:“这个冲……像牙医诊所的味道?丁香?”
“正确。”
第三个瓶子,她闻了很久,表情困惑:“这个……我好像闻过但想不起来……等等,是不是肉豆蔻?上次做南瓜派用的?”
“对。”
到第四个瓶子时,蒲泛星突然说:“我能‘看’见颜色。”
“什么颜色?”
“深棕红色,带点金色纹理,形状像星星。”她顿了顿,“是八角。”
孟清晖惊讶地打开瓶子确认——确实是八角。他看向郗泠觉:“这是能力融合的新表现?”
郗泠觉伸手碰了碰那个瓶子,闭眼几秒,点头:“我看见了同样的颜色和形状。当泛星集中注意力时,我们的感知会短暂同步。”
“那第五个呢?”苏暮词好奇。
蒲泛星拿起最后一个小瓶,刚打开就打了个喷嚏:“这个好香……但香得有点刺鼻……颜色是淡黄绿色,颗粒状的……小茴香?”
全对。
眼罩摘下,蒲泛星眼睛发亮:“好神奇!我闻到的同时,脑子里自动出现了视觉图像!”
“可能是嗅觉信息和视觉记忆的跨模态联结。”江见深推着眼镜记录,“康复训练意外激活了能力融合的新维度。”
话痨先生飞过来,叼起肉桂的瓶子:“那我试试!我能闻到……嗯……木头味!颜色是……棕色!我也有能力!”
“那是常识。”松饼用尾巴把瓶子勾回来,“肉桂本来就是棕色的。”
鹦鹉不服:“但我知道它是甜的木质味!”
“你上周偷吃肉桂粉打喷嚏打了十分钟,当然记得。”
第二个项目更搞笑:用吸管吹泡泡画出图案。温言调了一小碗特制泡泡水,安全性高,吹出的泡泡持续时间长。
“目标是用泡泡在纸上组成一个简单的形状。”温言示范,“这需要控制呼吸和面部肌肉,对康复有益。”
蒲泛星信心满满地拿起吸管,深吸一口气,吹——
一个巨大的泡泡飘出来,晃晃悠悠飞向天花板,“啪”地碎在吊灯上。
第二次,她小心控制力度,吹出一串小泡泡。泡泡们落在纸上,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圆点。
“这是……抽象画?”林叙白闭眼感知,“情绪场显示创作者有点沮丧。”
第三次,蒲泛星改变了策略。她先吹一个中号泡泡,然后用吸管轻轻引导泡泡落在纸上,再快速吹几个小泡泡围绕它。
纸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头?
“是松饼!”她兴奋道,“看,这是耳朵,这是胡子——”
话痨先生凑近看了看,诚恳地说:“像被门夹过的松鼠。”
松饼跳上桌子,审视那个泡泡猫头,尾巴缓缓摆动。然后它伸出爪子,在泡泡水碗里轻轻一点,再在纸上一按——
一个完美的、小巧的猫爪印出现在泡泡猫头旁边。
“军师盖章认证。”楚晚舟笑着翻译猫的表情。
蒲泛星不服,又吹了一串泡泡,试图组成星星形状。结果泡泡们互相碰撞,融合成一个大泡泡,慢慢飘向郗泠觉。
郗泠觉下意识伸手去接,泡泡轻轻落在她掌心,“噗”地破了,留下一点湿润。
“这是……”蒲泛星眨眨眼,“我送你的泡泡星星!虽然只存在了三秒!”
郗泠觉看着掌心的水渍,嘴角弯了弯:“收到了。”
第三个项目最灾难:左手写情书。
蒲泛星握着加粗笔,左手僵硬得像假肢。第一笔下去,纸就戳了个洞。
“放松手腕。”温言指导,“想象在画波浪线。”
第二次尝试,“亲爱的”三个字写得歪七扭八,“亲”字的竖勾拐了个诡异的弯,像在跳舞。
“这字有灵魂!”话痨先生站在笔杆上点评,“充满了不羁的艺术感!”
“是不受控制吧。”蒲泛星叹气,撕掉重写。
写到第五遍时,字终于能看了。虽然还是小学生水平,但至少能辨认。
“亲、爱、的、泠、觉,”她一边写一边念,“如、果、你、看、得、懂、这、封、信,说、明、你、有、超、强、的、辨、字、能、力……”
郗泠觉坐在旁边看,肩膀微微发抖——在憋笑。
“不、许、笑!”蒲泛星用笔戳她手臂,“我这可是康复训练!很严肃的!”
“没笑。”郗泠觉轻咳一声,“只是觉得你的‘泠’字写得……很有创意。”
那个“泠”字三点水变成了三个小圆圈,右边的“令”字下半部分岔开了,像在劈叉。
信写了半页,蒲泛星左手就酸得抬不起来了。内容也极其朴实:“今天天气很好,你削的苹果很甜,松饼的尾巴扫了我三次,话痨先生偷吃了半块饼干……这些小事加起来,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希望明年春天,还能这样给你写左手情书,哪怕字还是这么丑。”
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深刻的哲理,就是一天里零碎的、温暖的片段。
写完最后一个字,蒲泛星放下笔,甩甩左手:“完成!虽然像小学生日记。”
郗泠觉接过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字迹工整清秀,是右手写的。
“给左手写信的泛星:我看懂了。三点水的圈圈很圆,‘令’字的劈叉很有活力。苹果明天继续削,松饼的尾巴可以借你玩,话痨先生偷吃的饼干从它明天的瓜子里扣。以及,明年春天的左手情书,我会准备好放大镜。”
蒲泛星看完,眼睛弯成月牙:“你还真用放大镜啊?”
“如果字还是这么丑的话。”
两人对视,都笑了。
康复训练结束,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桌上的泡泡水照得晶莹剔透。那些失败的泡泡画稿堆在一旁,肉桂和八角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
松饼跳下桌子,尾巴扫过蒲泛星的左手:“肌肉紧张度下降30%,握笔姿势改善。训练有效。”
话痨先生则盯着那封左手情书:“我建议出版!书名就叫《左手写给右手的爱情故事》!”
“禁止。”松饼和郗泠觉同时说。
蒲泛星活动着左手手指,忽然说:“其实用左手写字的时候,感觉挺新鲜的。就像……用另一个角度看世界。”
郗泠觉把那页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嗯,以后可以多试试。”
窗外飞过一只鸟,影子掠过桌面。
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泡泡水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水印。
水印慢慢干涸,变成一个模糊的、透明的痕迹。
像在记录这个下午:
有人用不听话的左手写了封笨拙的情书。
有人承诺会准备好放大镜。
而一只猫监督了全过程,
一只鹦鹉想把它出版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