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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重回成功 ...

  •   毕业十年,卫宪雩一次都没有回过际衡。

      卫岩的说辞太过片面,人是复杂两面的动物,他们有许多时间冲刷不掉的记忆,在时间的洪流中只会越来越鲜明,越来越清晰。

      故地重游,对卫宪雩这样的人来说,和处死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重新体验一次十几岁时的绝望而已。

      现在的他有这份勇气,毕竟后来的生活,没有太糟,也没有很好。

      活着,本来不就是一件一边强人所难、一边使人乐在其中的事情吗。

      卫宪雩难免被思想荼毒,所以他希望所爱的人,宁愿活着也不要死去。

      他曾为了一个人的“活着”放弃了从小的梦想,尽管有人告诉他那是欺瞒,卫宪雩还是原谅了所有人。因为和死亡相比,他更希望家人活着。和梦想相比,他也希望家人活着。

      有人不顾亲情威胁,有人顾念亲情做出让步,以后那怕活得再痛苦,心满意足的那些人也为了遗憾终生的自私活下去吧。

      际衡的开放日设在工作日,来的人不多。

      保安今日得了保障校园安全的重要工作,此刻正站在门口,手握金属仪器检测仪,严格认真地执行任务。

      检测仪从卫宪雩的头扫到脚,因为卫宪雩穿着的校服和与校园不符合的气质让保安大叔多看了他一眼。卫宪雩也把面前这个气势汹汹、头发苍白、脸上布满深浅交加皱纹的保安大叔从头到脚端详了个遍。

      大叔从头至尾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事情,扫完,仪器没有发出尖利的危险的声音,作出一个“请”的手势:“进。”

      卫宪雩似笑非笑地叉着腰:“老头,你还记得我不?”

      大家都不知道老头的真名,只知道他无妻无子,家里就他一个孤寡老人,一来二去,都管他叫老爹、老头。

      十年前际衡的氛围和如今的千差万别,各个班、年纪的学生和扫地阿姨、校门口保安、食堂阿姨打成一片司空见惯。

      老头眯着眼打量他,爽朗地笑了:“老了,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你哪位啊?”

      卫宪雩拍了拍老爹的肩膀:“想不起来没事儿,我都毕业好多年了。”

      看到昔日威风凛凛的保安大叔变得老态龙钟,情不自禁地想和他搭搭话,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从一开始就恓惶的心镇静下来。

      卫宪雩和徐颂扬对视了一眼,卫宪雩率先移开目光:“走吧。”

      他先迈开了步子,把徐颂扬甩在后头。

      步入校园的那一刻,卫宪雩仿佛回到了那段限定的时光里。其实每一段时光都存在其特殊保质期,只不过人所怀念的,大多是单纯不俗气的青春。

      可惜啊,他没有什么初恋白月光什么的,不然现在得多感慨啊。

      徐颂扬从身后握住了他的一根小拇指:“等等我吧。”

      “不等也没事。”他又补道。

      卫宪雩紧张的心情被校园里好闻的花香冲散了,噗嗤一笑,脚步也停下来,举起被徐颂扬牵着的手:“那你攥这么紧干嘛?”

      徐颂扬也笑了,承认:“我只是说说。”

      他又无理取闹地要求:“但你不能真的不理我。”

      卫宪雩伸了一个懒腰,右手格外沉重:“看我心情吧。”

      听完,徐颂扬直接摽在他身上,蛮横地咬牙:“不行。”

      卫宪雩只觉得有一只大型的粘人的宠物狗跳到了他的身上,乐不可支:“我现在心情特别好啊,肯定不会不等你。”

      徐颂扬识破他的心眼:“那我也不放,你背着我走吧。”

      一听骨头就疼死了,卫宪雩睨他:“你想压死我?”

      “那我背着你。”

      “那我成被驮的了。”

      徐颂扬傻乐不止,还应他。

      卫宪雩猛地往他腰间一杵:“嗯你鬼头啊,这里是学校。”

      徐颂扬捂着腰落后他几步。

      卫宪雩还没忘此的目的,等徐颂扬缓过劲追上来后,问:“你十八岁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其实卫宪雩根本没用劲,刚才那一通表演也是错漏百出,演给卫宪雩看罢了。

      然而卫宪雩没有预料之中的反应,徐颂扬难免有些失落,脑袋自然耷拉着,眼珠始终偏斜在卫宪雩那一侧,垂落在身侧的两只手的手背偶尔触碰,在数不清的偶尔之后,徐颂扬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卫宪雩的小拇指,又勾住了他的无名指,直到把他牵进手心里。

      卫宪雩没有挣脱,说明卫宪雩无视他的表演完全是无心之举。

      卫宪雩突然停下来,身体也突然扭转到他面前,黑眼睛直勾勾:“问你话呢。”

      完全没听:“……什么?”

      卫宪雩转过身,继续被他牵着不挣脱:“我问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

      徐颂扬深吸了口气,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下:“想家。”

      “那确实。”

      “你呢?”

      卫宪雩扬起头,鼻翼翕动,用力呼吸了下校园的新鲜空气,露出欣享的笑容,仿佛这里的和外面的不一样:“我十八岁的时候……想离开家。”

      他似乎准备说什么,于是他先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小安来找我,是因为他要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校演讲,他想让我见证这个具有重大意义时刻,毕竟被认可是一件很幸福也很幸运的事吧。”

      “我没有答应他。因为我先答应了你。”

      在徐颂扬动唇之前他飞快地反应了过来,补充道:“如果我先答应的是他的话……”

      怎么越补充越乱呢……他不是这个意思,可话溜到嘴边,传达错误定义。

      卫宪雩目视地面,目视脚尖,目视落叶,就是不看直视徐颂扬的双眼。

      “于情,我想见证他梦想成真的时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给我十五分钟就好。”

      “我很想去。”徐颂扬说,“但,那是属于你们俩的时刻。如果是我,我也不想被人打扰。所以你去吧,你想听多久都没关系。”

      徐颂扬把牵了他的手松开,“十五分钟,就当是我的盼头。你给了我无数个十五分钟,加起来也是一个骇人的时间了。”

      徐颂扬的表情受伤,像是极度在扼制着什么。

      他扼制的体内翻腾的负面情绪带来的影响,并不因为卫宪雩选择了人之常情的选项,而是他生分地把徐颂扬和卫宪雩这两个关系日渐亲密的两个人摘开,恍如形同陌路一般。

      卫宪雩要走哪条路、是否和他背道而驰徐颂扬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卫宪雩的态度,他在意的是卫宪雩。

      他可以接受卫宪雩把他和李平安放在一条等高的线上,本来强迫一个人作出选择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何况他现在和卫宪雩什么关系都不是。

      他清扫干净自己身边的位置不等于卫宪雩也要作出相同无差别的事情,宣泄的方式有很多种,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有很多种。

      人,应该首先找到适合的、属于自己的方式,而不是任由他人强人所难,身不由己。

      他承认,这些说辞一半是真情实感,一半是为了稳定躁动的心绪。

      他没那么宽容大度,他等的就是卫宪雩给他名分的那一天。

      什么李平安刘健康的,真让他等到那一天,卫宪雩生命中最爱的男人只能是徐颂扬。

      “我们学校的报告厅很漂亮的,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徐颂扬摇头。

      “那我也不去了。”

      徐颂扬诧异,心花怒放的同时鄙薄自我的善变:“为什么?”

      卫宪雩一段话说得稀里糊涂,他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言乱语,毫无逻辑:“我真有病。本来就是带你逛校园的啊。说明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唉。”

      “你也真是的,还说什么无数个十五分钟。”他的眼神充满一种与“疼惜”相像的情愫。

      当局者迷。

      旁观者亦迷。

      谁都不知道这个与“疼惜”相像的情愫的意义代表什么,但谁好像都知道了。

      有些话,言语表达的不合心意,但用眼睛,刚刚好。

      卫宪雩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错,既然答应了你,就不该让你多等一秒钟。”

      “报告厅也是校园的一部分。”徐颂扬提醒。

      “但我没先答应他,对吧。”

      卫宪雩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推着徐颂扬坚实的后背往前走:“快快快,先去教学楼转转。”

      徐颂扬被他推着前进,但并不妨碍他把目光投向卫宪雩,他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叫他,仿佛今天是他回望的某个时刻。

      “干嘛?”

      徐颂扬没什么事,稀松平常地笑了,“我就想叫叫你。”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一个用来应,一个用来唤。

      “你先叫我的。”卫宪雩说。

      “可你也回我了。”徐颂扬道。

      接近夏天的阳光日渐高傲,光芒瓷白,卫宪雩对着太阳眨了眨眼睛,思考这段对话的意义。

      物极必反,没有意义的往往意义重大。

      那他和徐颂扬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呢?

      学生这会儿都在报告厅听讲座,教学楼里空无一人,卫宪雩凭着记忆找到了曾经的班级,与记忆中的轮廓相近,可再也找不到他们存在的痕迹。

      卫宪雩站在窗外观察着,眼底平静如水。

      徐颂扬跟他一样,对学校没有承载太多感情,曾经有,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们学校呢,面积不大,跟怀一中学比差远了,就是社团比较多。缺点挺多,优点不少,中规中矩。就跟神仙似的,有了一定威望,自然有人把你捧到天上去。”

      卫宪雩又依次介绍了际衡的校史和历年的成绩。

      期间,他们从教学楼走到孔子像,又从孔子像走过读书长廊,在张贴历年优秀学生的宣传栏前,徐颂扬停下了。

      放眼望去,一长溜都是宣传照。

      徐颂扬满目欣喜地问:“这里面有你吗?”

      千万只从熔岩里爬出来的蚂蚁钻进了卫宪敞开的衣服领口,卫宪雩偏头:“没有。”

      徐颂扬顺手摘下粘在卫宪雩头发上的一小片新鲜的嫩叶,在眼前比划着:“说不定呢。”

      他回身,那些陈旧的、褪色泛黄的张张照片,平势而缓慢地在他眼里流淌。

      卫宪雩伸出手想要阻拦他的行动,伸到半空,虚握住他转身时旋起的衣摆,松手,垂下。

      徐颂扬要找到他,是很容易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容易,但也许,想要找到一个人,无论怎样机关算尽、穷途末路,也会找得到。

      “我找到你了。”他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说。

      照片里的卫宪雩尚在少年青涩的阶段,五官初萌。留着清爽利落的短发,刚好遮住清淡的眉。双眸如林间小鹿般清澈灵动,对着镜头比“耶”,一排洁白的牙齿可爱又生动。

      风吹日晒雨淋,照片没有完全展示出原先卫宪雩的阳光开朗,但对于今天来说,貌似足够了。

      这是他十五岁时在初中拍下的照片,一直沿用到了高中,这不忍直视的呆傻到毕业都没有洗刷掉。

      卫宪雩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毛,干脆捂着眼睛背过身,脚趾隔着鞋底钻石子路。

      徐颂扬看得津津有味,目光在刹那之间宛如朝露般光芒四射,从舒展的眉间、翘起的嘴角捕捉。

      他探出一小节指尖,却在用湿润的、柔软的、似珍珠般温和的眼睛触摸那张五官模糊的相片。

      他没有说话,省去询问,静静地观赏、研究。

      他不应该掌握卫宪雩的过去,最好的了解已经在他身边了。

      他在照片前专注看了许久……久到阳光偏移,报告厅的大门口涌出大批量的学生。

      学生上了一上午的课,听了两节演讲,早就心力交瘁,前胸贴后背。下课铃声一响,有的疾如风似地跳出报告厅,两脚一蹬,直奔食堂跑去;有的手挽着手有说有笑;有的时而跑时而走地前进。

      他们沿着同一条路,摩肩接踵,脚步踢踏,形成奔涌的河水,恰逢食堂此时飘起了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香味变化成一双无形的手招摇。

      害羞的人已经不再害羞,双手环抱在胸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结。卫宪雩看着徐颂扬,徐颂扬看着照片里的卫宪雩,时空错乱,意外交叠。

      如果十八岁遇到徐颂扬的话……

      可能,大学也会和他在一块儿玩吧。

      卫宪雩轻咳两声,徐颂扬旋即转过身,卫宪雩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他的心猛然被揪紧,力道之重、速度之快,剧痛使他分辨不出是谁下的狠手。

      他莫可奈何:“徐颂扬,你说要来参观学校,可你哪也不去。”

      “魔法。”徐颂扬说,前言不搭后语。

      卫宪雩轻轻蹙眉,听不懂。

      徐颂扬笑着摇了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穿着校服的卫宪雩,而他却是对不穿校服的留着长头发的卫宪雩说,语速很慢,像品尝一碗醇厚的米汤,深入人心:

      “希望你和风筝一样,广阔的天空是你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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