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对话 他绝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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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渐清看着碗里的山药，鼻尖莫名有点发酸，抬眼瞥了陆砚深一眼，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眼底的沉郁散了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拿起了勺子，小口挖了一点放进嘴里。
看着苏渐清安静的吃饭，陆砚深这才是开心了，眼睛一瞥看见他碗里的虾，拧着眉赶紧夹了出来。
“谁给你夹的虾？你过敏不知道吗？”他说这话显得格外凶。
苏渐清低着头喝粥，不想说话，罪魁祸首吕杰亿更不敢吭气了。
他现在有种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家老公抓到的心虚感。
陆砚深抬眼扫过一桌人，最后落在吕杰亿身上，目光凉飕飕的，嘴角勾了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看你挺热情，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吕杰亿心里一咯噔，忙端起杯子尬笑：“砚深，我敬你一杯，好久没见了。”
陆砚深没理他的杯子，只淡淡嗯了一声，那态度明摆着的疏离，吕杰亿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放下杯子，再也不敢多嘴。
苏渐清低着头一口口喝得很慢，粥没喝完还有小半碗，他吃好了就在椅子上坐好，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实际是在发呆。
陆砚深知道他一吃好就发呆的习惯，端起苏渐清没喝完的粥，仰头一口喝了。
“吃好了？”陆砚深凑过去，手里拿着纸巾，“脸上蹭到了，给你擦一下。”
苏渐清下意识就仰头，眼神触及面前人越来越近的嘴唇，赶紧垂眼避开，耳尖泛红。
陆砚深对自己投喂的苏渐清感到十分满意，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两人身边自动形成一道屏障，外人根本融不进去。
吕杰亿在旁边盯着他俩，眼神阴沉沉的，手都攥紧了。
“我看有些人啊，还是别瞎琢磨了，纯属白费功夫。”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话正好钻进吕杰亿耳朵里，他咬着牙，脸色更难看了。
“抱歉学姐，清清胃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陆砚深起身，桌沿遮住他悄悄攥住身侧人的手。
陈雨蒙一听这话，立刻关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忙不迭点头：“哎呀，那可得赶紧回去！身体要紧，路上慢点开，千万注意安全！
“再见，学姐。”苏渐清面上扯出刻意的笑，私底下悄悄甩了甩手，反倒被攥得更紧了。他抬头瞪了陆砚深一眼，对方却回了个带着点挑衅的笑，把他那点脾气堵得没处发。
苏渐清和陆砚深根本不是一个力量级别的，只能任由陆砚深牵着，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后背还能感觉到几道落在身上的目光。
＊
半个小时前，金鹤园外。
天色逐渐变暗，陆砚深依旧坐在车厢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远处的金鹤园。
凉风一阵阵吹过树梢，陆砚深觉得自己心跳又开始加快，不安开始蔓延，呼吸也要急促。
车窗降落，陆砚深扯了扯领口，凉意拍打着面颊，稍微降低了点脸上的温度，但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虑。
不过两个小时没见到苏渐清，他又犯病了。
陆砚深狠狠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三四个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手机一直震动，是顾江辰发来的消息。
顾江辰：陆哥你不去看看吗？
顾江辰：我看那群人里可不止一个对清哥有想法，你不是不想让他谈恋爱吗？
顾江辰：行吧，清哥也该谈个恋爱了。
离开的顾江辰很不老实，一直骚扰陆砚深。
陆砚深只觉得自己额角突突直跳，忍无可忍把他的微信给拉黑了。
他现在恨不得把挑事的顾江辰打一顿，然后再冲进金鹤园把苏渐清抢回来。
刚被压下去的焦躁又开始冒泡，陆砚深重重吐出浊气。
最终，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打开了定位软件。
代表着苏渐清位置的红点，还在金鹤园里停留。
陆砚深从车里出来，站在园子前，犹豫了很久，抬脚走了进去。
＊
两人从大厅里出来，夜幕已经逐渐爬上来，月光很亮，斜射进一边的小池塘，周围没有其他人，安谧又柔和。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渐清停住脚步问。
“……我来找顾江辰。”陆砚深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跟踪苏渐清来的，还专门在滴滴上抢他的订单吧，那也太变态羞耻了。
他才不说。
“行，那你找到他了吗？”
“没……我们回家吧。”陆砚深略显生硬的转话题。
苏渐清坐在池塘边上的吊椅，月光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陆砚深站在他的身边，视线一直徘徊在他的身上。
苏渐清没有回答，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你最近……”
“你最近……”
两个人一起开口。
陆砚深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说：“你先说。”
苏渐清点点头：“我不打算去公寓，我们还是回宿舍吧。”
陆砚深动作一僵，追问：“那你的病……”
“张医生给我改良了方案。”苏渐清没等他说完就开了口，说完他又抬头看向一旁的陆砚深，“我需要远离触碰。”
他的眼睛被月光照的明亮，眼神却平淡，仿佛只是在阐述事实。
陆砚深望着苏渐清连日来愈发清削的下颌，还有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心口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酸涩翻涌，扯得生疼。
他似乎被那句“我需要远离触碰”给钉在了原地，良久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话比当初听闻“有喜欢的人”更让他胆寒——这意味着苏渐清要推开他，意味着往后的日子里，苏渐清再也不需要他了。
他那双素来像漾着碎光的海水般的眼，此刻沉得不见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像暴雨将至时，海面掀起的能吞噬一切的巨浪。
他绝不可能接受，苏渐清就这么离他远去。
苏渐清没察觉身侧人的异样，撑着吊椅扶手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下一瞬，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骤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说的——”陆砚深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得厉害。
苏渐清猛地转头看他，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说的方案，就是吃药？”陆砚深的指腹用力抵着他腕间的皮肤，指节泛白，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
苏渐清没说话，算是默认。
之前拿的药吃完了，他前两天又去了一趟医院，从张医生那里拿了比往常多了将近一倍的药，虽然吃药让他的胃很不舒服，但他确实可以忍住不去触碰陆砚深了。
虽然过程不怎么样，但目的达成了，这就够了。
可陆砚深看着他这副全然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胸腔里骤然窜起一股灼人的怒火，混着翻涌的心疼，几乎要将他焚毁。
“你为了远离我，就这么糟践自己？”他的声线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泛起红丝，水汽氤氲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天天吃那些药，胃疼得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只能躲在厕所里干呕——你当我瞎，当我看不出来吗？”
苏渐清的胃从小就弱，娇气得很，什么都不敢多吃。小时候连零食都得陆砚深抱着闹钟掐着点喂，多一口都怕他积食难受，稍微吃错一点东西，就得往医院跑。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得气色好了些，身体也结实了些，可如今，却被那些药片折磨得连正常三餐都无法维系。
苏渐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震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覆盖。
陆砚深很少哭。即使小时候长得小，因为混血和别人长得不一样，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他也没流过泪，小脸一别，倔强得很，只有在苏渐清面前才会展露点脆弱。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陆砚深几乎不会再展现自己的脆弱。
而现在，陆砚深居然要哭了。
苏渐清也没想过，自己小心翼翼遮掩的狼狈，竟全被陆砚深看在了眼里。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渐清下意识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安抚陆砚深，却在行动的那一刻止住。
陆砚深将他的动作靠在眼里，眼神暗淡下来，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在眼眶里不落下。
“我会去找张医生给你开更好的方案。”陆砚深猛地扭过头，声音沉沉的，把心里的那点翻涌全压下去了。
苏渐清张了张嘴，想再说“不必”，却被他抢先打断。
“别想反驳。”陆砚深抬眼，眼底的红丝尚未褪去，“你该清楚，张医生不会瞒着我——毕竟，那家医院，本就是陆家的产业。”
他的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地走回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
推开门，陆砚深将手机攥在掌心，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几分：“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会儿再洗。”
苏渐清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换洗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直到卫生间的门轻轻合上，传来隐约的水流声，陆砚深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
他迅速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司机的号码拨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李叔，麻烦你现在去金鹤园一趟，把我停在东门停车场的车开回老宅。对，不用等我，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事。
一想到苏渐清强忍胃疼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点开与张医生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最终敲下一行字：“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关于苏渐清的治疗方案，我有话要谈。”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在桌上，转身坐下。卫生间的水流声还在持续，隔着一扇门，却仿佛隔了很远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对话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