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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日出   窗外的 ...

  •   窗外的月光像淬了冰的银屑,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在地板上织出的光纹都泛着冷意,连空气都裹着股陈腐的凉——像是从老宅地下室漫出来的,混着潮湿的霉味,贴着皮肤爬过时,能让人下意识地缩紧衣领。凌晨三点的夜最是沉,卧室里静得反常,没有半点夜虫的鸣响,连远处街道偶尔掠过的车声都像被厚雾裹住,传进来时只剩模糊的嗡鸣,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池晏的呼吸温热起伏,带着活人的鲜活;而凌璟的,却轻得像缕烟,均匀得近乎凝滞,仿佛下一秒就会散在空气里。

      凌璟的手臂圈着池晏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那触感凉得不像活物,更像块温不热的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质睡衣的布料,动作轻得像在确认怀里人的温度,又像怕这仅有的暖意会从指缝间溜掉。池晏是被手机震动弄醒的——睡前忘了开静音,朋友发来的游戏组队消息震了两下,落在枕头上的动静不大,却像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被凉意包裹的混沌。

      他睁开眼时,窗外天依旧沉得发黑,只有远处天际线飘着点极淡的灰,连启明星都没冒头,房间里暗得只能辨出家具的大致轮廓,细节全浸在阴影里。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光刚好映在凌璟脸上——他睫毛很长,垂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皮肤白得像敷了层薄霜,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明明是“睡熟”的模样,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翳,像幅悬在暗室里的古画,好看,却没有半分活气。

      凌璟“睡”得很沉,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更别提活人的温热气息了——只有缕若有似无的、带着点潮湿霉味的凉,混着被褥的暖意,非但没让人安心,反而让池晏的后背绷得更紧。他从小就对这种“不对劲”的气息敏感,哪怕身边人是凌璟,也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像只察觉到寒气的小兽,随时准备往后缩。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压在身下的手机抽出来,指尖刚碰到机身的冰凉,身后的凌璟突然哼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那力道带着股非人的执拗,像铁箍似的圈着他的腰,让他瞬间僵住。池晏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确认凌璟只是无意识翻身,没有醒,才咬着唇,一点点从那冰凉的怀抱里挪出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空气,睡衣蹭过被褥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凌璟的手臂松了些,大概是“睡熟”了没察觉。池晏蹑手蹑脚地坐起身,把被子往凌璟身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肩膀时,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像沾了冰碴,让他赶紧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意。他不敢多停留,从衣柜旁的收纳筐里翻出条厚些的浅灰薄毯,裹住自己的肩膀,又抓起床头柜上那个骨头形状的抱枕——米白布料绣着黑纹,傻气归傻气,攥在手里却能让人多些底气,至少那柔软的触感是真实的。抱着抱枕,裹紧薄毯,他几乎是逃似的挪到了飘窗上。

      飘窗的玻璃透着夜的凉,哪怕隔着层薄纱窗帘,也能感觉到那股渗人的冷,尤其是凌晨的风,偶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刺骨的寒意。池晏靠着柔软的羊毛垫坐下,把薄毯裹到下巴,只露出双眼睛,像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他打开手机调成静音,朋友圈里还零星有夜猫子活跃:有人发凌晨三点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摆着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有人晒刚画完的设计图,电脑屏幕亮得刺眼;还有人在外地出差,拍了酒店窗外的夜景,远处的霓虹只剩模糊的光斑。这些鲜活的画面,让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指尖划过屏幕时,偶尔点个赞,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也藏着点想抓住“活气”的慌——仿佛只有看着这些,才能确认自己是真切活着的,不是和凌璟一起浸在这凌晨的冷意里。

      不知看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阵轻响——不是被子摩擦的窸窣,是更飘的、像轻薄布料蹭过空气的声音,还伴着低低的呢喃,那声音软乎乎的,却像没经过空气过滤,直接钻到他耳朵里:“晏晏……”

      池晏的手猛地攥紧手机,指腹都按得发白,屏幕按灭的瞬间,他猛地回头——床上的被子已经空了,凌璟就站在离飘窗三步远的地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踝沾着月光的冷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青色的血管。他头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半只眼睛,剩下的那只眼睛在昏暗里亮得过分,像浸了霜的玻璃珠。他没动,只是看着池晏,嘴角勾着点浅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让他那双过分亮的眼睛透着股渗人的光,像暗夜里的猫,盯着猎物似的,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不容逃脱的执着。

      “躲这儿做什么?”凌璟的声音比平时轻,像飘在空气里,没有半点重量,他一步步朝飘窗走过来,没有脚步声,只有衣角擦过空气的微响,像风吹过纸片,“床上多暖,这儿……凌晨的风最凉。”

      池晏往角落缩了缩,抱着抱枕的手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我醒了,想坐会儿。”他的声音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不敢看凌璟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能映出他的慌,还带着点非人的剔透,让他心里发毛。

      凌璟走到飘窗边,弯腰,伸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凉得像冰,还没碰到皮肤,就被池晏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收回,只是轻轻落在池晏的肩膀上,那凉意透过薄毯渗进来,让池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怎么躲?”凌璟低笑,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眼神却没软,依旧亮得吓人,“我又不会伤你,就是想抱你回去。”他的手指轻轻勾住池晏的薄毯边角,“怀里空了,凉得慌。”

      “不用你管!”池晏想往后退,却已经抵到了窗沿,退无可退。他想抽回被凌璟勾着的薄毯,却被他轻轻拽了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些。凌璟没硬抱,反而爬进飘窗,挤在他身边——不算宽的飘窗被他占了大半,他没靠得太近,只是侧身坐着,手臂轻轻搭在池晏身后的软垫上,形成个半圈住的姿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守护意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怕惊扰了这凌晨的静。“那我陪你待着,”凌璟的声音闷闷的,头轻轻靠在飘窗玻璃上,凉意透过头发渗到头皮,他却像没察觉,“别赶我走。”

      池晏僵着身子,想推,却看到凌璟闭着眼睛的模样——睫毛很长,偶尔轻轻颤一下,像蝶翼扇动,竟透着点无辜的软。他狠不下心,只能咬着唇,声音发涩:“飘窗这么小,你不怕掉下去?”

      “不怕,”凌璟的声音含糊,手指轻轻勾着薄毯的边角,指尖的凉落在布料上,都能让池晏清晰感觉到,“有你在,掉不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池晏怀里的骨头抱枕上,眼神软了些,“这东西硬邦邦的,不如靠在我身上软……就是凉了点。”

      “你懂什么,”池晏哼了声,却悄悄把薄毯往凌璟那边拉了拉,盖到他的胳膊上——哪怕知道他不怕冷,也忍不住想裹紧点,凌晨的风太凉,怕他这本来就没温度的身子,再浸得更冷,“这个靠着稳,不像你……总让人不踏实。”他把抱枕往两人中间挪了挪,像个小小的屏障,“别动,盖好,免得待会儿风钻进来。”

      凌璟低笑,没说话,只是手臂收了收,轻轻碰了碰池晏的胳膊,那凉意很轻,像羽毛蹭过,没让他觉得反感。“刚才为什么躲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凌晨的静,“我又没吓你。”

      “我……”池晏的耳尖有点热,别过脸看窗外,月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没反应过来。”凌晨的夜里被冰凉的手碰,他的身体总会先一步反抗,刚才的躲,不过是本能。

      凌璟没拆穿他的窘迫,只是轻轻“嗯”了声,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凌晨的月亮格外亮,却也格外冷,像他自己。“以后不用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你。”

      池晏没说话,只是“嗯”了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飘窗上,落在凌璟的头发上,黑发泛着冷白的光,连空气都更凉了些。他能感觉到,凌璟的呼吸又轻了些,像在刻意放轻,怕打扰到他似的,也怕自己那点“非人”的气息,惊到怀里的人。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池晏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却没再划动,只是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凌晨的朋友圈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几条动态停留在半小时前,大概连夜猫子都睡了。凌璟没打扰他,只是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温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他知道池晏对自己的“不一样”很敏感,尤其是在这样冷清的凌晨,更容易察觉他身上的凉,却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彻底安心,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凌璟,”池晏突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怕惊扰了凌晨的夜,“你为什么总喜欢待在阴凉的地方?连夜里都不爱靠近有光的地方。”他想起之前好几次,夜里起夜开小夜灯,凌璟都会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虽然快得像错觉,却被他记在了心里。

      凌璟的身体顿了顿,手指轻轻蹭过薄毯的布料,声音带着点笑意,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光太亮了,晃眼,”他偏头看池晏,眼神亮得像凌晨的星星,“不像你,身上总带着暖,看着就舒服,比光还让人想靠近。”

      池晏没说话,只是“嗯”了声。他早就发现了,凌璟不仅白天躲着太阳,连夜里的灯光都刻意避开,卧室的小夜灯从来都是他开,凌璟只会在他开好灯、光变得柔和后才靠近;有时凌晨醒了,他也总在阴影里待着,像怕自己的影子会暴露什么似的。这些细节,他都记着,却没问过——直到此刻被凌晨的凉裹着,才敢说出口。

      “十七岁那年,你在巷子里打架,”凌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疼惜,目光落在池晏的膝盖上,却没碰,只是轻轻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那时候也是凌晨吧?天那么冷,你膝盖磕破了,是不是疼得站不起来?”

      池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嗯”:“嗯,蹲在地上缓了好久才起来,回家贴了好几片暖宝宝,还是凉得钻心。”那时候他刚跟人打完架,不敢回家,在巷口的长椅上蹲到天快亮,凌晨的风刮在膝盖的伤口上,疼得他眼泪都快掉下来,却还是咬着牙没哭。

      “傻瓜,”凌璟的声音发哑,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手指轻轻攥了攥,像是在克制什么——他其实想伸手碰碰池晏的膝盖,想告诉他那时候自己就在不远处看着,却怕吓到他,只能把话咽回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管是疼,还是受了委屈,都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却能陪你待着,陪你等天亮。”

      池晏的鼻子有点酸,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布料被他攥得发皱,声音带着点哽咽:“知道了,别肉麻。”他其实想说,哪怕凌璟帮不上忙,只要能陪他等天亮,就已经很好了——比自己一个人蹲在巷口,要安心得多。

      凌璟低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安抚。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会儿,窗外的天依旧黑着,只是远处的灰调淡了些,大概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凌晨的风更凉了,偶尔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刺骨的寒意,池晏忍不住往薄毯里缩了缩,凌璟察觉到了,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漏进来的风——哪怕他身上也凉,却还是想替池晏挡着点。

      “渴不渴?”凌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清醒的慵懒,却比平时更轻,“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嗯,有点渴。”池晏点点头,看着凌璟爬下飘窗——他的动作很轻,落地时没有半点声音,像片羽毛落在地上,只有衣角擦过空气的微响,在凌晨的静里格外清晰。阳光还没出来,房间里依旧暗着,凌璟的身影在阴影里几乎要融进去,只有那双亮眼睛,能让人辨出他的位置。

      凌璟没穿鞋,光着脚走到门口,身影在昏暗里泛着点浅淡的虚影,却没像平时那样飘得虚,反而因为要去给池晏倒水,多了点真切的质感。他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杯子是保温杯,外面裹着层布套,怕凉得太快。他走到飘窗旁,把杯子递给池晏,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那凉意让池晏的手颤了颤,却没躲开。“温的,刚好能喝。”凌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怕水太凉,又怕太烫,凌晨的天太冷,他不想让池晏喝到凉东西。

      池晏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温水滑过喉咙,暖意从心口散开,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凉意。他抬头看凌璟,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带着点担心,忍不住笑了笑:“不凉,刚好。”

      凌璟松了口气,坐在他身边,伸手帮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的凉蹭过耳廓,让他的耳朵都红了红。“风有点大,”凌璟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别总对着窗户,小心头疼。”

      “知道了。”池晏点点头,把杯子递给他,让他也喝点。凌璟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放在飘窗的窗台上,指尖碰了碰杯壁——他不需要喝水,却想让杯子里的暖意多留会儿,等池晏想喝的时候,还是温的。

      “凌璟,”池晏突然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期待,“等天亮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一起看看日出?我听说,日出的时候,天会从灰变成橙红,很好看。”

      凌璟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凉让池晏的脸都僵了僵,却没躲开。“好啊,”他的声音软了些,眼神里的亮也淡了点,多了些暖意,“等会儿天快亮了,我们就去阳台等,要是我怕光,就躲在窗帘后面,不打扰你看。”

      池晏的脸颊红了,别过脸,小声说:“谁要你躲着,不行就不看了,大不了下次再看。”他其实想说,比起看日出,他更不想看到凌璟因为怕光而躲着的样子。

      凌璟低笑,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没关系,能陪你等天亮,就很好了。”他知道池晏想看日出,从昨天黎温说古镇的日出好看时,他眼里的光就藏不住,哪怕是凌晨,也该让他多盼点好的。

      两人又安静地坐了会儿,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极淡的青灰,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却已经能感觉到夜的沉在慢慢散。池晏靠在软垫上,抱着抱枕,裹着薄毯,身边是凌璟微凉的体温,还有他轻得像烟的呼吸,竟慢慢觉得安心起来——原来凌晨的冷,也能被身边人的陪伴,烘得暖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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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观看我的记录 校园破镜重圆《灼旧》 年上伪骨科《红线似》 双alpha“死对头”《另起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