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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挑食 江少爷的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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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悠庭推开火锅店的门时,一股热浪混合着香料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店里的热闹喧嚣瞬间将他包围——沸腾的汤底咕嘟声,人们的谈笑声,服务员穿梭上菜的吆喝声。
“悠庭!这边!”
裴依宛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江悠庭看过去,六人桌已经坐了五个人:裴依宛和阮柯挨着坐,林昊坐在对面,还有一个他没想到的人——陆禾。
“禾子?你怎么来了?”江悠庭走过去,惊讶地看着那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穿着皮夹克的男生。
陆禾站起身,笑着给了江悠庭肩膀一拳:“怎么,不欢迎?我下周就转来江合一中了,正好来提前认识一下新同学。”
“转学?”江悠庭坐下,“从哪转?”
“七中。”陆禾重新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空位,“听说你们在这儿聚会,我就厚着脸皮来了。不介意吧?”
“当然不。”裴依宛笑道,然后看向江悠庭身后,“咦,学霸还没来?”
正说着,门被推开,松源晨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眼镜在火锅店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来了来了!”林昊招手,“学霸这边!”
松源晨走过来,看到多了一个陌生人,脚步微微停顿。
“这是陆禾,悠庭的发小,下周转来咱们学校。”裴依宛介绍道,“陆禾,这是松源晨,我们班新转来的学霸。”
陆禾打量着松源晨,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学霸?有多霸?”
松源晨推了推眼镜:“只是成绩还可以。”
“别谦虚了,”林昊插话,“人家是从清景一中转来的,年级前三的水平。”
陆禾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服务员过来打断了:“各位点菜吗?”
菜单传到每个人手里。江悠庭看着满页的菜品,眉头越皱越紧。裴依宛瞥了他一眼,坏笑着对松源晨说:“学霸,你是第一次和悠庭吃饭吧?待会儿点菜环节会非常精彩。”
松源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阮柯轻声解释:“悠庭...比较挑食。”
“比较?”陆禾夸张地笑出声,“你管那叫‘比较’?让我来给学霸科普一下江少爷的皇家饮食法典。”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宫廷宣旨的语气:“奉天承运,江少诏曰:第一,咸者不入朕口,辣者不可近身,然若无味,朕亦不悦——此中分寸,全凭朕当日心情裁定。”
林昊接话,模仿大臣上奏:“陛下,上月东街甜品坊进贡柠檬挞一枚,陛下尝后曰:‘此酸粗鄙,不堪入口’,气得坊主险些罢市。”
裴依宛加入,模仿史官记录:“史载:葱姜蒜三者,可见其形不可入膳;香菜者,闻之则眉蹙十刻。然诸味不可或缺,需取其香而去其形,此乃千古难题。”
“还有还有,”阮柯柔声补充,像是细心的女官,“茄子、番茄、胡萝卜,列为终身禁品。动物内脏、鱼虾海鲜、羊肉膻味,皆在流放之列。”
陆禾最后总结,拍案定论:“水果者,苹果梨需削皮切条,如御膳房刀工;桃子需软糯,西瓜需爽脆,草莓需甜美——稍有差池,即打入冷宫。饮料不纳碳酸之气,然冰品零食,多多益善。隔夜之物,视同欺君!”
一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连旁边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过来。江悠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笑够了,才淡淡地说:“演完了?点菜。”
松源晨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江悠庭:“那御膳房今日推荐何菜?”
这个问题问得一本正经,配上他那张严肃的脸,反而更显幽默。桌上再次爆发出笑声,江悠庭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牛肉,鸡肉,猪肉,新鲜蔬菜,菌菇,豆制品。”江悠庭努力保持面无表情,“汤底要清汤,蘸料朕亲自调配。”
“臣遵旨!”陆禾对服务员夸张地行礼,“给陛下上个清汤锅,再备空碗一只,供陛下调遣。”
点完菜,锅底和菜品陆续上桌。江悠庭果然拿着一个小碗去了调料台,几分钟后端回来一碗看起来非常复杂的蘸料——有芝麻酱、花生碎、香油、一点点酱油,还有几种其他人看不懂的粉末。
“此乃何物?”裴依宛模仿古装剧台词。
“宫廷秘方。”江悠庭简短地说,小心地避开桌上的“禁品”葱花和香菜。
松源晨坐在江悠庭旁边,他注意到江悠庭将碗里的蒜末仔细挑出来放在一边,但又留了一点点在蘸料里。他还注意到,当服务员端上一盘撒了葱花的肥牛时,江悠庭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陛下,容臣为您分忧。”松源晨突然用同样的语气说,伸手接过那盘肥牛,用筷子仔细地将葱花一点点挑到自己的盘子里。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学霸你学坏了!”林昊笑得拍桌子。
松源晨却一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他挑得很仔细,几乎将所有葱花都挑干净了,才将盘子推回江悠庭面前。
“有劳爱卿。”江悠庭配合地接话,但耳根微微发热。
“臣之本分。”松源晨平静地说。
裴依宛和陆禾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林昊则目瞪口呆。阮柯低头轻笑,继续小口吃着青菜。
火锅开始沸腾,热气袅袅上升。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模拟考转到艺考,再转到陆禾的转学。
“陆爱卿为何突然要转学?”林昊模仿着刚才的语气。
陆禾耸肩:“七中太无聊了,听说江合一中比较热闹。”他看了一眼江悠庭,“而且陛下在此,臣自当随侍左右。”
“朕准了。”江悠庭配合地摆摆手。
“谢主隆恩!”陆禾夸张地抱拳。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愉快。裴依宛看向松源晨:“学霸,你转学过来还习惯吗?”
松源晨正在小口喝饮料,闻言抬起头:“还好。同学们都很...有创意。”
这个回答让大家都笑了。陆禾眼睛一转,又想问什么,但江悠庭及时打断:“好了,别老问转学的事。吃饭。”
话题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大家讨论着最近的电影,分享着暑假的见闻,吐槽着学校的各种规定。松源晨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而且他记得每个人提到的细节——比如裴依宛说她最近在画一幅大型油画,他就问是什么主题;阮柯说舞蹈比赛拿了奖,他就祝贺她;林昊说想学吉他,他就推荐了几个入门教程。
江悠庭一边吃一边听着。他发现松源晨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惊人。当阮柯伸手去够远处的金针菇时,松源晨已经提前将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当裴依宛的饮料快喝完时,他叫服务员又点了一杯;当林昊被辣锅呛到咳嗽时,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这些细微的动作,做得自然而不刻意,像是他的一种习惯。
“学霸,”陆禾突然说,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好像很会照顾人。”
松源晨推了推眼镜:“只是基本的礼貌。”
“是吗?”陆禾笑了,看了江悠庭一眼,“但对陛下特别周到哦。”
江悠庭假装没听见,专注地从锅里捞一片牛肉。但耳根微微发热,他庆幸火锅的热气给了很好的掩饰。
吃到一半,陆禾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没意见,于是他用空饮料瓶在桌上转。几轮下来,气氛更加热烈。林昊被问到最尴尬的事,承认曾经在全校面前摔了个狗吃屎;阮柯被要求大冒险,害羞地唱了一小段歌;裴依宛则大方地分享了自己的初恋故事。
瓶口再次转动,这次对准了松源晨。
“学霸,”陆禾眼睛一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松源晨沉默了一下:“真心话。”
陆禾似乎早就准备好了问题:“你为什么对悠庭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隔壁桌的喧闹声都仿佛远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松源晨身上。
江悠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感觉到松源晨看了他一眼,但很快移开视线。
“有吗?”松源晨平静地问。
“有啊。”陆禾掰着手指,“帮他整理笔记,考试前给提示,刚才还帮他挑葱花。这还不算好?”
松源晨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火锅的热气在他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因为,”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他需要帮助。”
“就这样?”裴依宛追问。
“就这样。”松源晨点头,然后补充道,“而且,他戴着和我很像的耳夹。”
这个回答似乎合理,但又好像隐藏了什么。陆禾还想再问,但瓶口已经再次转动,这次对准了江悠庭。
“我选大冒险。”江悠庭抢在陆禾开口前说。
陆禾坏笑:“行,那你...喂学霸吃一口东西。”
“什么?”江悠庭皱眉。
“规则是,必须用筷子喂,而且必须是你不吃的东西。”陆禾补充,“比如...那片香菜?”
江悠庭看着桌上那盘作为装饰的香菜,脸色难看。松源晨则平静地说:“可以换一个。”
“不行不行,”裴依宛起哄,“君无戏言!”
江悠庭盯着香菜看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用筷子夹起一片最小的香菜叶子,转向松源晨。
桌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松源晨看着那片香菜,又看看江悠庭,然后微微前倾,张嘴接住了那片叶子。
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没有变化。江悠庭放下筷子,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继续。”陆禾似乎满意了,重新转动瓶子。
接下来的游戏气氛轻松了许多。大家又玩了几个回合,笑闹声不断。松源晨虽然参与,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只有在被问到或需要行动时才会开口或动作。
九点左右,火锅吃得差不多了。裴依宛叫来服务员买单,大家AA制。走出火锅店时,夜晚的凉风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接下来去哪?”林昊问。
“我得回家了,”阮柯说,“明天还要去舞蹈室。”
“我也是,”裴依宛揽住阮柯的肩膀,“得送我家柯柯回去。”
陆禾看了看江悠庭:“陛下,需要御驾护送吗?”
“不必,朕有御用单车。”江悠庭说。
“那臣先告退,”陆禾挥手,“下周学校见!”
他拦了辆出租车离开。林昊也说了再见,往地铁站方向走去。转眼间,火锅店门口只剩下江悠庭和松源晨两人。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脚下交叠又分开。
“今天谢谢你。”江悠庭突然说。
“谢什么?”
“笔记。提示。还有...”江悠庭顿了顿,“帮朕挑葱花。”
松源晨推了推眼镜:“陛下言重了。”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江悠庭推着自行车。夜晚的风很舒服,吹散了火锅店里的燥热。
“陆禾是你发小?”松源晨问。
“嗯,从小一起长大。”江悠庭说,“他这人就爱闹,但没恶意。”
“看得出来。”松源晨顿了顿,“他很关心你。”
江悠庭没说话。两人又走了一段,到了分岔路口——一个往左是江悠庭住的小区,一个往右是松源晨住的公寓方向。
“我到了。”江悠庭停下自行车。
松源晨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周六。”
“那周一见。”
两人对视了几秒。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松源晨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江悠庭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松源晨。
“这个,给你。”
是那枚银色十字耳夹。
松源晨愣住了:“这是...”
“借你戴。”江悠庭简短地说,“周一还朕。”
松源晨看着手心里的耳夹,银色的十字在路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口袋。
“好,周一还陛下。”
江悠庭点点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路上小心。”
江悠庭蹬动踏板,自行车向前驶去。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源晨还站在原地,路灯下那个清瘦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夜晚的风吹过耳畔,江悠庭能感觉到左耳上的空落——那枚戴了一晚上的耳夹,现在在另一个人的口袋里。
但他不觉得失去了什么,反而觉得,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回到家,两只小狗扑上来迎接他。江悠庭揉了揉它们的头,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耳垂上的小孔清晰可见,但没有耳夹。
他想起松源晨收到耳夹时的表情——惊讶,然后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手机震动,是松源晨发来的短信:“到家了。”
江悠庭回复:“嗯。”
简单的一个字,但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小白用鼻子蹭他的手,才放下手机。
夜深了,城市渐渐入睡。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松源晨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银色十字耳夹。他将耳夹小心地戴在自己耳垂上,然后看着窗玻璃里的倒影。
镜中的少年,耳垂上闪烁着银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周一见。”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稀疏。而明天,将是新的一天。